第902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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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该怎麽做了。」
诚然，蔬菜批发市场仍是靠谱鲜生体系里最要的一环，江南市场的交易量也如日中天。
但李才也一直很同意陈家志的判断，蔬菜批发市场要走下坡路了。
靠谱鲜生的门店生意做得很好，线上销售额也一直在增长，配送业务规模也在持续扩大。
但靠谱鲜生不是唯一的。
其余企业也开始做连锁门店，做线上，做统一配送。
目前可能还有些企业在一级农批拿货，但随着竞争加剧，为了降成本，这些企业也迟早会想法绕开农批市场。
去产地找货。
抑或着是自建基地。
靠谱鲜生是经营菜场起家的，在成本端的优势会长期存在，在销售端也已拥有绕开农批市场的能力。
而江南市场呢？
可能还没意识到未来的危机，档口租金在涨，车位费在涨，交易费、送货费等等成本也在上涨。
乃至是盯上了一些赚钱能力很强的商户，尤其是新来的又发了财，被盯上的概率很高。
这只会加速部分企业逃离。
按理说，靠谱鲜生不应该被盯上，但在水果上的赚钱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陈家志看了下手机，「去吧，我得下班回家了，你姐给我发消息问我到哪儿了。
「好。」
李才离开，往市场走去，陈家志也关了电脑，坐车回家。
他今天下班比较晚，家里人都吃了晚饭，回到家时，两老都去外面溜达了一圈，这会儿正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家志回来了？」
彭国真从沙发上站起身，就要给陈家志张罗饭菜，陈家志扶着她坐下，又让保姆去给他盛把煲的海鲜粥拿出来。
「妈，李秀呢？」
「在楼上玩电脑呢，说是今天豆豆他们战队有比赛，正在看呢。」
「噢，好像今天是有比赛。」
他此前听儿子说过，LPL春季赛是2月20日左右开打，今天应该是叮咚今年的第一场比赛。
不过陈家志对打游戏感兴趣，看比赛反倒并不热情。
慢悠悠喝了粥，才上楼，在门口就听到了游戏解说的声音，他走了进去，李秀坐在椅子上看得很专注。
「秀，比赛怎麽样了？」
「家志回来了啊。」李秀打了招呼，又叹了声气，「不怎麽样，比赛快输了。」
「打谁啊？」
「EDG。」李秀说：「听康康说，EDG也在花城，投资方是合生创展集团创始人的儿子朱一航，今年也花了重金在队伍建设上，实力很强。」
陈家志微微颔首，虽说对比赛感兴趣，但他肯定希望自家战队赢。
何况还是同城之争。
他也坐了下来，看了会儿比赛，局面确实很不利，最後也没什麽悬念的输了。
对叮咚的队员，陈家志也挺陌生，但全都是中国人，没什麽韩援。
两儿子和外甥薛俊在建设队伍时，除了提高工资待遇，改善住宿条件等环境外，还在青训上花了不少功夫。
钱花了不少，效果却不是很好，至少首战失利了。
李秀还有些闷闷不乐，陈家志则是看水晶终於被推掉了，便喊着上号开黑走起。
李秀纳闷道：「你是一点不关心儿子呀？」
陈家志笑了笑，「雄鹰都是要自己成长的，这点儿小失利算什麽，赶紧选英雄，我要玩鳄鱼。」
「那我玩提莫，一起走上。」
「行趴，别坑我。」
「康康说的，打人机，有手就行，你这都不能带我赢，还是别玩了。」
「6
，陈家志一开始还稍稍有些忐忑，但进入实际对局後，却发现打人机确实手到擒来了。
他这段时间进步不小。
打了三把人机都平推了。
「确实是有手就行。」陈家志退出游戏界面，侧头看着李秀，「等明天，该一起打匹配了。
「6
「行呀，反正让我玩提莫就行。」
」
「7
陈家志不太喜欢这个英雄，奈何李秀喜欢，关了游戏，李秀先去洗漱。
等待的时间，陈家志又看了会儿工作文件，来到窗外看夜景。
窗外乌漆嘛黑，远处珠江两岸的灯光仿佛也变成了冷色调。
夜深了，城市也冷冷清清的。
但再晚，这个城市都有人在为生活奔波着。
陈家志看向城市西北方向，那里有江南市场，嘀咕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谈了吧？」
江南市场。
会客室的装潢奢华，气氛却有些肃杀，李才坐在会客室一侧，冷眼直视着对面市场公司的副总经理关志强。
叶璨江约了李才，却没有亲自出面，只派了关志强和他谈。
这其中深意，李才明白。
叶璨江认为他还不够格，不该他来谈，而是该陈家志来谈。
「我再重申一次，靠谱鲜生不需要合作夥伴，我们有能力消化掉自产水果。」
关志强阴沉着脸，「我也再提醒一次，市场的大档口和车位都很紧张，要容纳下靠谱鲜生的水果来货量，只能靠合作。」
他沉声道：「如果不能合作，很多大档口和大车位就没法续租了。」
「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了？」李才鄙夷道。
关志强冷笑了声，「不是手段，而是善意提醒，也是让市场管理走向正规化的必要手段。」
「呵呵，正规化？」李才揶揄道：「老子在市场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泥巴，你们那点小心思，当谁不知道一样。」
李才站起了身，点了支烟叼在嘴上，双手插兜，「这合同不续签也罢。」
关志强微微挑眉，但内心认为李才是在唬人。
「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告诉你，江南市场的好车位，一点也不愁租！」
李才瞥了一眼关志强，烟雾朦胧了双眼，但气场仿佛更强了。
关志强又威胁道：「你等着看好了！」
「行，我等着瞧。」
李才不再多言，转身出了会客室，回了蔬菜批发档口的小办公室。
他没给陈家志打电话，而是思索起了後续的安排。
老板都说掀桌子了，他就得考虑业务往哪儿般。
零售门店、叮咚超市、配送几条渠道都好解决，在哪儿都能完成交易。
麻烦的是一些零散的客户。
靠谱鲜生虽然果蔬品类多，但也不是所有菜都有。
而且有些人习惯了在靠谱拿叶菜，再到市场其它档口去拿其它产品。
总之习惯了江南市场的交易模式。
靠谱鲜生还做不到完全撤离江南市场，他估摸着市场也不想靠谱完全撤离。
只是总得做好完全准备。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三下，一个人从窗户处探出头来，头发卷卷的。
「才总，一个人在想事情呢？」
「卷总来了，进来坐会儿，喝杯茶？」
「正有此意。」
李才看到来人，起身来开了门，卷毛也不客气的走了进来，茶还没喝，就先打听事。
「市场方面找你谈话了？怎麽说的？」
「你知道？」
「不止我知道，估计这会儿市场上都传开了。」卷毛端着茶杯，注视着李才，「关志强在个别群里发了通知，有几个优质档口和车位在招呼，很多人一看就知道是你们的档口。」
「还真是迫不及待。」李才冷笑了下。
「我琢磨了会儿，关志强应该不是真想对外招租，以此威胁靠谱的意图居多。」
卷毛将品茗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见李才不说，便又主动问：「才总，市场方给你们涨了多少租金？
一年一千万，还是两千万？」
李才摇了摇头，卷毛惊了，「还要更多？那群王八蛋怎麽好意思开口！
」
「也对，关志强那人就不是个好东西，一肚子坏水。」
「去年，有个来市场卖桃子的老板，租了个车位，一个月就能净赚一百万，结果被关志强盯上了，非要和人家合作卖桃子，人家用得着和市场合作吗？那是合作吗？就是眼红人赚钱，想分一杯羹！」
卷毛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的吐槽着市场上的烂事。
卖桃的、卖梨的————谁赚了钱，在市场上又没有背景，就可能被以收回车位威胁，要麽选择合作被人吃干榨净，要麽就只能把赚钱的生意拱手让人。
还有各种费用飞涨。
比如停车费。
进市场几分钟时间，停车费就要收五六十元，折算下来一分钟可能就要五六元。
在市场里，没有多少分钟免费的政策，一进就收，上不封顶。
如果不小心走错路，如果想借这里掉个头————那就只能当冤大头了。
「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藉口，说高峰期市场经常水泄不通，这样收费是为了更好规范司机的行为————我呸！」
卷毛越说越激动，他自己也吃了好几次亏。
於是乎，他现在很少开车进市场买菜，大头的菜从靠谱鲜生买，让直接送到配送仓。
另外一些货则在市场外围打游击的面包车上买。
这样的人在增多。
当然了，和市场里的人比仍是沧海一粟。
吐槽了好一阵，茶水都喝饱了，卷毛问道：「才总，水果档口和车位还会续租吗？」
「不租了。」
李才抿了口茶水，又补充道：「蔬菜档口可能也会减少，不过对你没影响。」
卷毛十分诧异，「真不租了？」
李才微微抬头，「靠谱不在江南租档口，你就不买我们的蔬菜和水果了？」
「买呀，当然买！」
卷毛不假思索，「合作了快二十年了，我上哪儿去找比靠谱更好的供应商去！」
李才摊了摊手，笑道：「你看，你这样的客户就是靠谱鲜生最大的底气！」
「真不租了？」
卷毛再次确认，他承认靠谱鲜生的优秀。
然而，在批发市场交易大宗果蔬产品，是这二十多年里最可靠的选择。
无论去到哪个地方，人们都会下意识认为批发市场里的东西会更便宜。
这种印象已深刻在了大众脑海里。
李才又给卷毛斟满一杯茶，说道：「看在合作这麽多年的份上，我多说两句。」
他注视着卷毛，「客户群体、消费者购买习惯都开始改变了。
「这不是我的判断，而是陈老板的判断，但内部也都很认可这个观点。」
说完，李才站起身，「好了，卷总，今天就聊到这，我还要去找其他客户聊聊。」
卷毛还在想着那句话，不知怎麽就走出了档口，再回过神时，已走在了叶菜区的交易通道里。
入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极尽热闹。
而那个人却判断消费习惯在改变了？
哪里改变了？
变得越来越繁华？
显然，那个人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别人提出这个观点，他只会嗤之以鼻，然後放之脑後，但这个人是陈家志。
二十年的接触，他知道这人的眼光很厉害，看得也很长远。
由不得他不多想。
甚至是带着答案去找印证线索。
客户群体变了？哪里变了？买菜的不还是那些人？
咦~不对，卷毛首先想到了自己的生意。
他这些年一直在做果蔬配送生意，客户群体发展得很广泛。
但几年前一部分餐馆饭店还有自己的采购到批发市场买菜，现在却少了。
因为成本更高。
而像他一样的配送商和企业，因为规模大，可以直接从产地找货发货，再从仓进行分拣配送，省去了农批环节，成本有优势。
他虽然从靠谱拿货，但也是从菜场直接发货，一样的道理。
而这样的企业在逐年增多。
如家乐福、永辉等连锁超市的果蔬也开始跳过农批市场，从产地发货。
还有消费习惯，去大型商超和连锁生鲜店买菜的人多了，也会间接影响到农批市场的生意。
还有生鲜电商————
带着答案去思考，卷毛只用了一晚上就找出了众多线索，随即引发了更多的思考。
「我能做什麽？」
天亮了。
关志强敲了敲门，进了叶璨江办公室。
「叶董，消息放出去了。」
「他们什麽反应？」
「李才一晚上都在找客户聊天，放出了话，说不续租水果档口和车位了。」关志强表情戏谑，很不以为意，「八成是在虚张声势，等着我们让步。」
这两年江南市场的声望很威风，媒体喊出了全国第一大果菜批发市场的口号，全国各地的卖家和买家都蜂拥而至。
如此盛景，也让关志强很有底气。
叶璨江眼底的迟疑一闪而逝，「陈家志昨晚来市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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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蔬菜批发市场仍是靠谱鲜生体系里最要的一环，江南市场的交易量也如日中天。
但李才也一直很同意陈家志的判断，蔬菜批发市场要走下坡路了。
靠谱鲜生的门店生意做得很好，线上销售额也一直在增长，配送业务规模也在持续扩大。
但靠谱鲜生不是唯一的。
其余企业也开始做连锁门店，做线上，做统一配送。
目前可能还有些企业在一级农批拿货，但随着竞争加剧，为了降成本，这些企业也迟早会想法绕开农批市场。
去产地找货。
抑或着是自建基地。
靠谱鲜生是经营菜场起家的，在成本端的优势会长期存在，在销售端也已拥有绕开农批市场的能力。
而江南市场呢？
可能还没意识到未来的危机，档口租金在涨，车位费在涨，交易费、送货费等等成本也在上涨。
乃至是盯上了一些赚钱能力很强的商户，尤其是新来的又发了财，被盯上的概率很高。
这只会加速部分企业逃离。
按理说，靠谱鲜生不应该被盯上，但在水果上的赚钱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陈家志看了下手机，「去吧，我得下班回家了，你姐给我发消息问我到哪儿了。
「好。」
李才离开，往市场走去，陈家志也关了电脑，坐车回家。
他今天下班比较晚，家里人都吃了晚饭，回到家时，两老都去外面溜达了一圈，这会儿正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家志回来了？」
彭国真从沙发上站起身，就要给陈家志张罗饭菜，陈家志扶着她坐下，又让保姆去给他盛把煲的海鲜粥拿出来。
「妈，李秀呢？」
「在楼上玩电脑呢，说是今天豆豆他们战队有比赛，正在看呢。」
「噢，好像今天是有比赛。」
他此前听儿子说过，LPL春季赛是2月20日左右开打，今天应该是叮咚今年的第一场比赛。
不过陈家志对打游戏感兴趣，看比赛反倒并不热情。
慢悠悠喝了粥，才上楼，在门口就听到了游戏解说的声音，他走了进去，李秀坐在椅子上看得很专注。
「秀，比赛怎麽样了？」
「家志回来了啊。」李秀打了招呼，又叹了声气，「不怎麽样，比赛快输了。」
「打谁啊？」
「EDG。」李秀说：「听康康说，EDG也在花城，投资方是合生创展集团创始人的儿子朱一航，今年也花了重金在队伍建设上，实力很强。」
陈家志微微颔首，虽说对比赛感兴趣，但他肯定希望自家战队赢。
何况还是同城之争。
他也坐了下来，看了会儿比赛，局面确实很不利，最後也没什麽悬念的输了。
对叮咚的队员，陈家志也挺陌生，但全都是中国人，没什麽韩援。
两儿子和外甥薛俊在建设队伍时，除了提高工资待遇，改善住宿条件等环境外，还在青训上花了不少功夫。
钱花了不少，效果却不是很好，至少首战失利了。
李秀还有些闷闷不乐，陈家志则是看水晶终於被推掉了，便喊着上号开黑走起。
李秀纳闷道：「你是一点不关心儿子呀？」
陈家志笑了笑，「雄鹰都是要自己成长的，这点儿小失利算什麽，赶紧选英雄，我要玩鳄鱼。」
「那我玩提莫，一起走上。」
「行趴，别坑我。」
「康康说的，打人机，有手就行，你这都不能带我赢，还是别玩了。」
「6
，陈家志一开始还稍稍有些忐忑，但进入实际对局後，却发现打人机确实手到擒来了。
他这段时间进步不小。
打了三把人机都平推了。
「确实是有手就行。」陈家志退出游戏界面，侧头看着李秀，「等明天，该一起打匹配了。
「6
「行呀，反正让我玩提莫就行。」
」
「7
陈家志不太喜欢这个英雄，奈何李秀喜欢，关了游戏，李秀先去洗漱。
等待的时间，陈家志又看了会儿工作文件，来到窗外看夜景。
窗外乌漆嘛黑，远处珠江两岸的灯光仿佛也变成了冷色调。
夜深了，城市也冷冷清清的。
但再晚，这个城市都有人在为生活奔波着。
陈家志看向城市西北方向，那里有江南市场，嘀咕道：「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谈了吧？」
江南市场。
会客室的装潢奢华，气氛却有些肃杀，李才坐在会客室一侧，冷眼直视着对面市场公司的副总经理关志强。
叶璨江约了李才，却没有亲自出面，只派了关志强和他谈。
这其中深意，李才明白。
叶璨江认为他还不够格，不该他来谈，而是该陈家志来谈。
「我再重申一次，靠谱鲜生不需要合作夥伴，我们有能力消化掉自产水果。」
关志强阴沉着脸，「我也再提醒一次，市场的大档口和车位都很紧张，要容纳下靠谱鲜生的水果来货量，只能靠合作。」
他沉声道：「如果不能合作，很多大档口和大车位就没法续租了。」
「这就是你最後的手段了？」李才鄙夷道。
关志强冷笑了声，「不是手段，而是善意提醒，也是让市场管理走向正规化的必要手段。」
「呵呵，正规化？」李才揶揄道：「老子在市场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玩泥巴，你们那点小心思，当谁不知道一样。」
李才站起了身，点了支烟叼在嘴上，双手插兜，「这合同不续签也罢。」
关志强微微挑眉，但内心认为李才是在唬人。
「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
「告诉你，江南市场的好车位，一点也不愁租！」
李才瞥了一眼关志强，烟雾朦胧了双眼，但气场仿佛更强了。
关志强又威胁道：「你等着看好了！」
「行，我等着瞧。」
李才不再多言，转身出了会客室，回了蔬菜批发档口的小办公室。
他没给陈家志打电话，而是思索起了後续的安排。
老板都说掀桌子了，他就得考虑业务往哪儿般。
零售门店、叮咚超市、配送几条渠道都好解决，在哪儿都能完成交易。
麻烦的是一些零散的客户。
靠谱鲜生虽然果蔬品类多，但也不是所有菜都有。
而且有些人习惯了在靠谱拿叶菜，再到市场其它档口去拿其它产品。
总之习惯了江南市场的交易模式。
靠谱鲜生还做不到完全撤离江南市场，他估摸着市场也不想靠谱完全撤离。
只是总得做好完全准备。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三下，一个人从窗户处探出头来，头发卷卷的。
「才总，一个人在想事情呢？」
「卷总来了，进来坐会儿，喝杯茶？」
「正有此意。」
李才看到来人，起身来开了门，卷毛也不客气的走了进来，茶还没喝，就先打听事。
「市场方面找你谈话了？怎麽说的？」
「你知道？」
「不止我知道，估计这会儿市场上都传开了。」卷毛端着茶杯，注视着李才，「关志强在个别群里发了通知，有几个优质档口和车位在招呼，很多人一看就知道是你们的档口。」
「还真是迫不及待。」李才冷笑了下。
「我琢磨了会儿，关志强应该不是真想对外招租，以此威胁靠谱的意图居多。」
卷毛将品茗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见李才不说，便又主动问：「才总，市场方给你们涨了多少租金？
一年一千万，还是两千万？」
李才摇了摇头，卷毛惊了，「还要更多？那群王八蛋怎麽好意思开口！
」
「也对，关志强那人就不是个好东西，一肚子坏水。」
「去年，有个来市场卖桃子的老板，租了个车位，一个月就能净赚一百万，结果被关志强盯上了，非要和人家合作卖桃子，人家用得着和市场合作吗？那是合作吗？就是眼红人赚钱，想分一杯羹！」
卷毛打开了话匣子，喋喋不休的吐槽着市场上的烂事。
卖桃的、卖梨的————谁赚了钱，在市场上又没有背景，就可能被以收回车位威胁，要麽选择合作被人吃干榨净，要麽就只能把赚钱的生意拱手让人。
还有各种费用飞涨。
比如停车费。
进市场几分钟时间，停车费就要收五六十元，折算下来一分钟可能就要五六元。
在市场里，没有多少分钟免费的政策，一进就收，上不封顶。
如果不小心走错路，如果想借这里掉个头————那就只能当冤大头了。
「还找了个冠冕堂皇的藉口，说高峰期市场经常水泄不通，这样收费是为了更好规范司机的行为————我呸！」
卷毛越说越激动，他自己也吃了好几次亏。
於是乎，他现在很少开车进市场买菜，大头的菜从靠谱鲜生买，让直接送到配送仓。
另外一些货则在市场外围打游击的面包车上买。
这样的人在增多。
当然了，和市场里的人比仍是沧海一粟。
吐槽了好一阵，茶水都喝饱了，卷毛问道：「才总，水果档口和车位还会续租吗？」
「不租了。」
李才抿了口茶水，又补充道：「蔬菜档口可能也会减少，不过对你没影响。」
卷毛十分诧异，「真不租了？」
李才微微抬头，「靠谱不在江南租档口，你就不买我们的蔬菜和水果了？」
「买呀，当然买！」
卷毛不假思索，「合作了快二十年了，我上哪儿去找比靠谱更好的供应商去！」
李才摊了摊手，笑道：「你看，你这样的客户就是靠谱鲜生最大的底气！」
「真不租了？」
卷毛再次确认，他承认靠谱鲜生的优秀。
然而，在批发市场交易大宗果蔬产品，是这二十多年里最可靠的选择。
无论去到哪个地方，人们都会下意识认为批发市场里的东西会更便宜。
这种印象已深刻在了大众脑海里。
李才又给卷毛斟满一杯茶，说道：「看在合作这麽多年的份上，我多说两句。」
他注视着卷毛，「客户群体、消费者购买习惯都开始改变了。
「这不是我的判断，而是陈老板的判断，但内部也都很认可这个观点。」
说完，李才站起身，「好了，卷总，今天就聊到这，我还要去找其他客户聊聊。」
卷毛还在想着那句话，不知怎麽就走出了档口，再回过神时，已走在了叶菜区的交易通道里。
入眼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极尽热闹。
而那个人却判断消费习惯在改变了？
哪里改变了？
变得越来越繁华？
显然，那个人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别人提出这个观点，他只会嗤之以鼻，然後放之脑後，但这个人是陈家志。
二十年的接触，他知道这人的眼光很厉害，看得也很长远。
由不得他不多想。
甚至是带着答案去找印证线索。
客户群体变了？哪里变了？买菜的不还是那些人？
咦~不对，卷毛首先想到了自己的生意。
他这些年一直在做果蔬配送生意，客户群体发展得很广泛。
但几年前一部分餐馆饭店还有自己的采购到批发市场买菜，现在却少了。
因为成本更高。
而像他一样的配送商和企业，因为规模大，可以直接从产地找货发货，再从仓进行分拣配送，省去了农批环节，成本有优势。
他虽然从靠谱拿货，但也是从菜场直接发货，一样的道理。
而这样的企业在逐年增多。
如家乐福、永辉等连锁超市的果蔬也开始跳过农批市场，从产地发货。
还有消费习惯，去大型商超和连锁生鲜店买菜的人多了，也会间接影响到农批市场的生意。
还有生鲜电商————
带着答案去思考，卷毛只用了一晚上就找出了众多线索，随即引发了更多的思考。
「我能做什麽？」
天亮了。
关志强敲了敲门，进了叶璨江办公室。
「叶董，消息放出去了。」
「他们什麽反应？」
「李才一晚上都在找客户聊天，放出了话，说不续租水果档口和车位了。」关志强表情戏谑，很不以为意，「八成是在虚张声势，等着我们让步。」
这两年江南市场的声望很威风，媒体喊出了全国第一大果菜批发市场的口号，全国各地的卖家和买家都蜂拥而至。
如此盛景，也让关志强很有底气。
叶璨江眼底的迟疑一闪而逝，「陈家志昨晚来市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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