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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世界的真相

    三天。秦怀化像一具死尸,蛰伏在东域和北域边境的夹缝界域里。

    那地方是片灰蒙蒙的雾瘴沼泽,连巡游序列的常规巡逻都不会往这儿多看一眼。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恰是最好的藏身处。

    他把自己嵌进一块被风蚀了不知多少年的断岩内部,方圆百丈的雾气都被他用欺诈之力编织成了一张扭曲感知的网。

    痛。

    秦怀化的意识在剧痛和清醒之间来回撕扯,像被一块烧红的铁片反复烫着灵魂。

    他知道自己不能昏迷,一旦昏迷,那股被他扣留在丹田里的吞噬本源就会找到挣脱的缝隙,从他经脉的破损处冲出去,彻底消散在天地间.....那他这趟就白跑了。

    吞星的神尸他都不要了,统武世家的全军覆没他也不在乎了,连他大哥那具被他亲手崩解成白光的躯体,他都没多看一眼。

    他不能白跑。

    秦怀化仰面朝天躺在那里,胸腔剧烈起伏,嘴角的血沫子混着灰尘糊了半边脸。

    他忽然笑了。

    笑声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血沫的咕噜声,像一台生锈的风箱被强行拉动了最后几下。

    "吞星……"

    他哑着嗓子念出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瞬,然后猛地一收,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盘膝坐正。

    他调动的是全知本源.....那根被他从万变之主手中接过的权柄,此刻化作一缕细密如蛛丝的银白色能量流,从他识海深处探出,沿着脊椎缓缓下行,朝着丹田的方向探去。

    与此同时,欺诈本源也在动。

    那层笼罩在他神魂表面、让他能在异域和联邦之间来回穿梭、骗过无数感知的欺诈之力,此刻被他剥离出一缕,覆在那道全知之力上,像给一条蛇裹上一层伪装色的鳞片。

    他要做的,是让吞星的吞噬本源"以为"自己是吞星。

    全知本源负责"读取"那道吞噬本源的构成、频率、律动.....它得先知道吞星的气息是什么样,才能模拟。

    而欺诈本源负责"伪装",把自己变成那副气息的模样,包裹住全知之力,让两者融为一体,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团暴烈的能量。

    秦怀化额头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汗水从太阳穴往下淌,沿着下颌线汇入衣领,很快就浸透了整片后背。

    他的呼吸变得极浅极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丹田里那团东西正在抗拒他,那股本源虽然失去了宿主,但依然保留着吞星本能的排斥性,任何外来的能量靠近都会遭到它暴烈的反弹。

    秦怀化的全知之力第一次碰触到吞噬本源的时候,一股剧痛从丹田中心炸开,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他的丹田捅了进去,直贯后腰。

    他浑身猛地一颤,几乎要侧翻在地。

    但他忍住了。

    牙关咬得咯咯响,下唇被自己咬穿了一个口子,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等那股剧痛退去一点,重新凝聚全知之力,再次探过去。

    第二次,依然被弹开。

    第三次,比前两次稍微好一些.....欺诈本源的伪装层没有在第一瞬间被击穿,而是维持了大约半息才被吞噬本源的暴烈气息撕碎。

    有效。

    秦怀化捕捉到那个半息的窗口,立刻开始调整欺诈本源的模拟频率。

    全知之力把所有从吞噬本源上"读取"到的气息细节都反馈回识海,秦怀化像一个反复调试精密仪器的工匠,一丝一丝地修正着那层伪装的结构。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山脊上的光线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紫.....这片荒山的天色本就诡异,没有正常的昼夜交替,只有一层永不消散的尘雾过滤着天光。

    秦怀化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嘴角的血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

    他的左臂因为长时间维持施术姿势而开始发麻,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就在全知和欺诈本源快要消耗殆尽之时。

    但他终于成功了。

    当欺诈本源第四次裹着全知之力探向吞噬本源的时候,那团暴烈的暗色能量忽然安静了一瞬,像一头狂躁的野兽在嗅到熟悉气息后停住了脚步。

    秦怀化没有犹豫。

    全知之力猛地往前一送,刺入了吞噬本源的内部。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无数东西.....吞星亿万年来吞噬的每一个部族、每一条生命,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光影暴雨,朝他识海倾泻而下。

    信息量太大了。

    秦怀化的七窍同时溢出血来。眼角的血顺着脸颊淌进耳廓,鼻腔里的血滴在膝盖上,嘴角的血沿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的识海在轰鸣,神魂在战栗,那些来自吞星的记忆碎片像碎玻璃一样扎进他的意识深处,把他自己的记忆划得七零八落。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让那道全知之力撤回。

    他在做一件理论上不可能的事.....用一道万变之主赐予的"全知"权柄,强行接管一尊上位邪神陨落后残留的法则核心。

    欺诈本源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把吞噬本源的暴烈戾气隔绝在内,让它"以为"自己还在吞星的体内、还在那具无头神尸的经脉中正常运转。

    全知本源则一寸一寸地渗透进去,像水渗进海绵一样,把那团暗色法则中的每一道纹路都拓印下来、复刻下来、再一点一点地替换掉原本的"主人印记"。

    这是一个水滴石穿的过程。

    秦怀化不知道自己在山脊上坐了多久。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指尖的触感从麻木变成空洞,仿佛那条胳膊只是某种与他无关的挂件挂在肩膀上。右臂的伤口早就停止流血了,因为流无可流.....焦黑的皮肉下面,白骨都裂了纹路。

    但他的丹田深处,那团暗色的吞噬本源终于安静下来了。

    它不再膨胀、不再暴走、不再试图冲破禁制逃逸。

    它开始像一个被驯服的野兽一样,蜷缩在丹田正中央,围着秦怀化自己那枚尚未成型的伪真丹缓缓旋转。

    秦怀化"看见"那道本源在自己丹田里安顿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一扣,身体猛地朝前一栽,额头磕在岩尘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汗水、血水、口水糊了一脸,狼狈得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但他笑了。

    那笑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一开始是嘶哑的气音,然后慢慢变响,变成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笑。

    他趴在山脊的碎石堆里,脸埋在灰尘中,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笑得像个疯子。

    "吞星……"

    他哑着嗓子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这一次语气里的意味完全不同了.....不再是之前的狠厉和决绝,而是一种混杂着侥幸和后怕的复杂情绪。

    他吞了。

    他把一尊上位邪神的法则核心,用全知和欺诈两条权柄,硬生生地从天地间"截胡"了。

    就在这时,秦怀化的脑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响很细微,像一面水晶镜子被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余韵清越而绵长,在他识海中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秦怀化的笑戛然而止。

    他猛地坐起身来,顾不上满脸的灰尘和血痂,意识瞬间沉入识海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见了他的识海中央,那座悬浮着的万变之主虚影.....那座他一直以为是模糊幻象、只是某种指引信号的东西,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成形、具象化。

    无数条半透明的晶体棱柱从虚影的内部伸展开来,像一朵冰花在极寒中绽放,每一根棱柱都折射着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在棱柱之间来回反射、叠加、纠缠,最终汇聚成一座无比复杂的水晶迷宫。

    迷宫的中心,一颗暗色的光点正在缓缓旋转。

    秦怀化意识靠近那颗光点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道声音没有源头,没有方向,仿佛从他识海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低沉、古老、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深处生寒的空洞回响。

    “你终于能看见了。”

    秦怀化瞳孔骤缩;

    “万变之主?”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迷宫最中央的一根最高、最粗的晶柱顶端,忽然亮起一团柔和的光芒。

    那团光不断膨胀、坍缩、又膨胀,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他看不清那个轮廓的面容,只能看见他抬手朝秦怀化招了一下。

    “进来。”

    那声音说:

    “你的第一个考验,已经过关了。现在你应该知道的更多....更多.....”

    秦怀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意识缓缓从高空沉降,落在那水晶迷宫的入口处。

    入口是一道由两根巨大的晶柱构成的拱门,拱门上方悬浮着一行不断流动的文字,那些文字他从未见过,却在看见它们的瞬间就理解了它们的意思.....

    “唯有全知者,可窥万变之门。”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入拱门。

    踏入迷宫的第一秒,秦怀化便知道这东西绝非凡物。

    那些水晶柱壁面上映照出的不止是他自己的倒影.....每一个镜面里,都有无数个“他”在并行演绎着不同的选择。

    他在左转的晶面上看见自己选择左转后三秒被一根突然落下的晶柱砸中;

    在右转的镜面里看见右转后那通道通向一扇紧闭的石门;

    甚至在原路退回的镜面里看见自己身后那条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晶壁。

    全知之力在这一刻发挥出了真正的用处。

    他能“看见”每条路径的未来片段,虽然只有短短几息,但那已经足够他避开绝大多数的死路和陷阱。

    秦怀化在迷宫中穿梭了不知道多久。

    这里的时间感是扭曲的,他感觉自己走了可能小半个时辰,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每一次转角、每一次分岔、每一次选择,他都在用全知之力推演着最安全的前进路线。

    但这迷宫的设计比他想象中更狡猾.....有些看似安全的路径走到一半,前方的晶壁会突然合拢,逼他退回原路重新选择;

    有些看似死路的地方,只要用吞噬之力轰击晶壁,就能打开一条隐藏的通道。

    他很快学会了两种力量的配合.....全知探路,吞噬破壁。

    他开始用全知之力扫视每一面晶壁的薄弱点,然后用吞噬之力精准地腐蚀掉那一点,在闭合的通道中强行开辟出新的路线。

    越往深处走,迷宫的变化就越诡谲。

    晶壁的颜色从透明变成浅红、再从浅红变成深紫,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墨黑的暗色,镜面上能映照出的未来片段也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全知之力的消耗也在成倍地增加,每一面晶壁的推演量比入口处翻了不止十倍。

    秦怀化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那迷宫本身就像一个活物,在不断地压迫、挤压、消耗着他的意识。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在走。

    一直走。

    当他又一次转过一个急弯时,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那片空间像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穹顶极高,无数细碎的光点在上面缓缓流动,像倒悬的星河。

    宫殿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扇门。

    那门不方不圆,材质非金非石,通体呈一种流动的银灰色光泽,像液态的金属在缓慢地自我更新。门面上没有锁眼,没有把手,只有一行同样流动的文字,与入口处的那行遥相呼应.....

    “吾赐汝全知,窥万变于微末;汝献汝忠诚,行万变于寰宇。”

    秦怀化停在那扇门前。

    他伸出手,掌心覆上那扇流动的银灰色门板。

    触感冰凉,但那股凉意之下,藏着一股极其微弱的脉动,像心跳一样,一息一跳,沉稳而恒久。

    “你找到它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近了许多,仿佛就在他的背后。

    秦怀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那扇门在缓慢地、无声地转动着自身的银灰色光泽。

    “推开门。”

    那声音说。

    “推开门,你会知道一切。”

    秦怀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门。

    他没有犹豫,双掌悍然按上门板,吞噬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暗色光华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转瞬间覆盖整扇门的表面.....

    “嗡!”

    一声闷响,水晶迷宫剧烈震动,穹顶无数晶柱自下而上炸裂开来,碎裂的水晶如同暴雨倾盆,每一片都折射着刺目的流光,将整片空间搅成一个狂乱迷离的万花筒。

    然后那扇门,开了。

    门后是光。

    无边无际的暗银色光流,从虚无深处奔涌而出,横亘在秦怀化眼前,如同一条流淌在虚空尽头的星河。

    他站在光流前,渺小得如一粒尘埃。

    那光芒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蛰伏。

    模糊、庞大、古老.....那些词汇堆叠起来,也描摹不出那种压迫感。

    秦怀化看不清它,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正隔着无尽光流,注视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出。

    在他后脚离开门槛的同一瞬,身后的水晶迷宫轰然崩塌。

    万亿碎裂晶片湮灭为虚无,化作一场无声的烟火,在识海尽头绽放,又归于寂灭。

    门后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视野。

    是混沌。

    无数被压扁、拉抻、折叠的信息流,如同亿万条奔涌的长河,在他面前交错碰撞、吞噬、又重生。

    他的意识像一艘孤舟被卷入洪流,几乎无法自持。

    虚空中,一个又一个世界悬浮着,像墨色深海中密匝匝的气泡。

    每一个气泡里都包裹着密密麻麻的光点,有人、有兽、有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生命形态,有些甚至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

    秦怀化的目光本能地锁定了其中两颗。

    一颗蓝绿交织,表面覆着密密麻麻的文明纹路,像无数发光丝线缠绕成的茧.....那是蓝星,生他养他之地。

    另一颗浑浊土黄,表面暗色斑块如活物般蠕动、呼吸.....那是异域。

    两颗星球之间,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靠得越近,引力撕扯越剧烈。蓝星朝向异域那一侧的文明纹路被拉伸、扭曲,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绸缎;

    异域表面的暗色斑块则像嗅到血腥的掠食者,朝蓝星疯狂延伸出暗色触须,在虚空中贪婪地向前探、向前够。

    它们要撞上了。

    秦怀化瞳孔骤缩。

    他看见两颗星球之间,一道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裂痕正被拉扯到极限,两端的融合已经开始。

    蓝星的文明纹路渗入异域的暗色斑块,那些斑块也在反哺,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序列相互渗透、吞噬、重塑。

    而在更远的虚空里.....

    密密麻麻的气泡世界星罗棋布,有些汇聚,有些分离,有些已经碰撞成一团浑浊的混沌光晕,像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散开。

    每一颗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每一套法则、力量体系、文明轨迹都彼此隔绝。

    一颗、十颗、万颗、亿万万颗。

    秦怀化放弃了计数。

    目光所及全是世界,全是悬浮在虚空中的文明孤岛,彼此隔着无法丈量的距离。

    蓝星和异域在这片图景里,渺小得像两粒紧挨的沙。

    “原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像从沙石里挤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从低沉的震颤开始,急剧拔高,撕裂了这片无边虚空.....

    “蓝星!异域!竟然渺小至此.....那我们算什么?我们他妈到底算什么.....!”

    笑声尚未落下,图景骤变。

    星河消失了,亿万世界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底色。

    四道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色彩从深处涌出,各自镇守一方疆域.....

    猩红、绿色、紫色、蓝色。

    四色分明,没有过渡、没有交融,像四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同一片虚空中平行运转,彼此隔着无形的壁垒。

    但秦怀化能感觉到,那些壁垒在微微震颤,薄冰之下的暗流不断撞击、试探,等待着崩裂的那一瞬。

    而那片蓝色疆域之中.....他看见了水晶迷宫。

    比他踏入过的那座庞大千万倍。

    无数晶柱参天而立,构成一座没有尽头的几何地狱。

    每一根晶柱内部都封存着流光溢彩的纹路,缓慢蠕动、演变、重组,像活着的知识试图以结构本身表达某种无上智慧。

    迷宫深处,无数扭曲诡异的身影在穿行、咆哮、彼此撕咬、吞噬。

    秦怀化从未见过它们.....但在他目光触及的第一瞬,那些名字就像被强行塞入识海,轰然炸开.....

    惧妖。通体荧光粉的圆胖身影,软腻粘稠,短肢错乱,脸上挂着癫狂狞笑。

    受创即裂,化作冷蓝色的憎惧妖;再裂,则化作燃烧硫磺火光的小妖群,邪火不息。

    火妖。无足无趾的半凝魔躯,如融化的灵能烛肉,悬浮跳跃。身躯错落着数张狞笑怪嘴,吞吐扭曲现实的七彩邪火。

    尖啸者。如虚空飞鲨,通体彩光流转,无翼穿梭,边缘布满锋利刃鳍,掠过之处拖曳碎金流彩的星屑,伴随撕裂神魂的高频尖啸。

    万变魔君。巨型鸟形大魔,身姿修长诡雅,千色羽翎流转,长颈上多眼妖首,竖瞳洞悉过去未来。

    巨翼舒展遮天蔽日,周身萦绕魔法符文与灵能雾霭。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本该生着五官的地方,只有一团永不停止的彩色漩涡。

    任何视线落上去,认知都在崩塌,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生生抽走。

    还没完。

    磨魂者。机械与恶魔糅合的巨型战争巨兽,六条布满刃刺和混沌纹路的金属巨足撑起厚重魔躯,步步震颤大地。

    魔化躯干上交织着活体血肉与流光魔纹,蓝紫金三色邪能在装甲脉络中奔涌。

    它们咆哮。

    凄厉、震耳、直抵灵魂的嚎叫声从蓝色疆域中涌出,五股不同的声音交织成乱流,几乎将秦怀化的意识撕碎。

    但还没完。

    异类之上,蓝色疆域深处,他看见了更恐怖的身影。

    重重晶柱与涌动的蓝色能量遮掩之下,轮廓模糊而庞大。

    有的如山岳,有的只有常人大小,但散发出的压迫感却比磨魂者强出百倍不止。

    它们不动、不吼、连一丝气息都不曾外泄.....但秦怀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存在,每一个都足以碾碎他此刻所认知的一切。

    然后他看见了。

    无数身穿夸张动力装甲的战士,在血与火中与那些异类搏杀。

    他们的盔甲上满是战损的划痕和灼烧印记,有的手持链锯剑劈入惧妖躯体,有的端着爆弹枪朝火妖倾泻火力,有的被万变魔君的羽翼扫飞出去,又挣扎着爬起,怒吼着重新冲锋。

    他们面对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恶魔洪流。

    厮杀,咆哮,无数战争,无数厮杀....

    秦怀化震撼地望着这一幕,嘴唇翕动:

    “这些……是什么人?是人族吗?”

    没有回答。

    霎那间,一切崩碎。

    秦怀化的意识回来了。

    像从深海中猛然被拽出水面,肺腔里灌进的第一口空气带着碎石粉尘的腥涩,呛得他剧烈咳嗽。

    每咳一下,丹田里那道刚刚安顿下来的暗色本源便震颤一瞬。

    他撑着手臂从碎石堆里坐起来。

    左臂依然毫无知觉,像一条死蛇挂在肩上。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颜色已经恢复成正常的肉色,虽然冰凉,但至少证明经脉没断,气血还在缓慢回流。

    他抬手抹了把脸。

    血痂混着尘灰糊了满脸,手背蹭了几下,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的皮肉不再流血了,代之以一层薄薄的白膜,泛着微弱的暗色光泽。

    吞噬本源在他体内自行运转,吞噬四周灵能反哺周身,正替他修复最严重的创伤。

    但秦怀化没有在意这些。

    他整个人还沉在那片图景里.....

    那亿万颗悬浮的星球世界、那四色分明的混沌疆域、那蓝色迷宫中嘶吼咆哮的恶魔洪流,还有那些身穿各色战甲的恐怖战士。

    有的甲胄上绣着金色鹰徽,有的喷涂着猩红符文,密密麻麻的徽记在星海中各自厮杀。

    以及那两颗正在靠近的星球。

    蓝星。异域。

    它们之间的裂缝已经细如发丝,两种法则序列正在彼此渗透。

    "原来世界的真相……是这样………"

    他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话。

    "谭行……谭行……渺小…我们太过渺小了。渺小到毫无意义。"

    他攥紧了右拳,骨节发白。

    左臂依然毫无知觉,垂在身侧像一截枯木,但他没有再低头看一眼。

    那双眼睛里,先前的震撼、迷茫、自嘲都在沉淀。

    像浊水静置之后,底下渐渐露出坚硬的东西。

    那种东西很冷,很沉,却又烫得灼人。

    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穿过层层废墟,穿过残垣断壁上的硝烟,穿过天穹深处那片夜色,投向更远的地方——像是要穿透这层天幕,直视那星辰大海。

    "我们真是....渺小到毫无意义。"

    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嘴角动了动,眼底掠过的一线寒光。

    "既然渺小.....那我就吞噬两界。"

    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

    "我要.....以两界为祭……成就万变大魔。"

    他深吸一口气。

    碎石粉尘的腥涩灌进肺腔,呛得他闷咳了两声,但他撑着手边半截断壁,缓缓站了起来。

    碎石从肩头簌簌滚落,砸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点用处。"

    他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落的左臂。

    "谭行。"

    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不重,但很清晰。

    "如果有朝一日你也得知了真相.....你记着,第一个从蓝星爬上去的,是我!"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缓缓消失,夜风卷起一片细碎的晶尘,在微光中散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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