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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7章 暗夜惊雷起,生死一线悬

    买家峻在病床上睁开眼时,右肩胛骨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病房里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碘伏和消毒水的气味。他试着动了动右手,整条胳膊像被灌了铅。床头挂着病历牌,潦草的医生手迹写着:右肩软组织挫伤,疑似骨裂,建议住院观察三日。

    “三日?”买家峻扯了扯嘴角,左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十七个未接来电,九条短信。最上面那条来自常军仁:“人在做,天在看。云顶阁的事,我手里有料。”

    他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常军仁是组织部长,干部考核档案都从他手里过。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买家峻心里清楚。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周组长,我是买家峻。车祸的事,不是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确定?”

    “右前轮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我司机老陈开了二十年车,他比我先发现不对劲,方向盘打猛了才撞上护栏。老陈现在还在急救室。”

    “我马上安排人过去。”周组长声音沉下来,“你先别出院,病房门口我派人守着。”

    买家峻挂了电话,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买家峻?你疯了,这个号——”

    “韦秘书,我就问一句。”买家峻语气平静,“我出事那天上午,只有你问过我的行程路线。你说要帮我调整调研顺序。”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半晌,韦伯仁才开口:“家峻,你听我说,那天我确实跟解秘书长汇报过你的行程安排,但只是工作程序——”

    “我知道。”买家峻打断他,“所以我现在还叫你韦秘书。但如果你继续站在那一边,下次我打这个电话,就是纪委的人在旁边听着了。”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买家峻能听见韦伯仁粗重的喘息,像一头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给我三天。”韦伯仁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天后我给你一个交代。”

    电话挂断。买家峻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右肩的疼痛一波波涌上来,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车祸、威胁信、云顶阁、杨树鹏、解迎宾——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脑中旋转,缺的那几块正在慢慢浮现。

    傍晚时分,常军仁来了。

    他穿着便装,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站在病房门口张望了一下。走廊里有两个穿夹克的男人,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喝矿泉水。常军仁朝他们微微点头,快步走进病房,反手把门关上。

    “你胆子不小。”常军仁把档案袋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外面那两个,一个是你的人,另一个——”

    “解宝华的人。”买家峻接上。

    常军仁点点头,目光落在买家峻缠着绷带的右肩上:“伤得不轻。”

    “老陈替我挡了。”买家峻的声音低下去,“他伤得比我重。”

    常军仁沉默片刻,把档案袋往买家峻面前推了推。“这里面是三年内所有涉及沪杭新城项目的干部考核记录。我标注了七个有问题的,你自己看。”

    买家峻没有急着打开。他看着常军仁的眼睛:“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常军仁的脸上。他偏过头,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我小舅子在解迎宾的工地上当项目经理。”他的声音干涩,“去年我让他退出来,他不肯。上个月他被解迎宾安排去了海外项目部,实际上是把我拴住了。”

    “所以你一直避而不谈干部问题。”

    “避而不谈?”常军仁苦笑,“我是在等一个能破局的人。解宝华在市委经营了十二年,韦伯仁是他一手提拔的,各个部门都有他的人。我如果贸然动手,明天就能被调到政协去养老。”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买家峻:“但你不一样。你手里有工地停工的实证,有群众上访的民意,现在又多了车祸这条线。三条绳子拧在一起,才可能撼动解宝华。”

    买家峻慢慢打开档案袋,抽出几页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常军仁的字迹工整而密集,每一条线索都标注了时间、地点、经手人。看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韦伯仁的名字出现了十四次。”

    “他是解宝华的传声筒,也是解迎宾的护身符。”常军仁的声音里带着惋惜,“这个年轻人,能力是有的,就是站错了队。但现在——”

    “现在他在动摇。”买家峻把韦伯仁打来电话的事说了。

    常军仁听完,长叹一声:“给他一次机会吧。如果能把他拉过来,解宝华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膊。”

    两人沉默对坐。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病房里的灯管显得愈发刺眼。买家峻忽然想起什么:“那个匿名威胁信——笔迹查过了吗?”

    “查过了。”常军仁的声音低下去,“写信的人用的是左手。但纸张来源查到了,是云顶阁酒店内部的便笺纸。”

    买家峻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花絮倩。

    “她知道些什么?”常军仁问。

    “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都多。”买家峻缓缓说,“但她现在很危险。如果杨树鹏察觉她跟我有接触——”

    话音未落,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夜半有雷。

    买家峻盯着这四个字,脑中闪过一道光。他抬头看常军仁:“今天几号?”

    “二十七。”

    “下半夜有暴雨。”买家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雷雨天气,电力系统容易出故障。如果云顶阁的监控系统在这个时候‘恰好’失灵——”

    常军仁猛地站起来:“你是说他们要在今晚动手?”

    “不是对我。”买家峻拿起手机,快速拨号,“是对花絮倩。她知道太多,又跟我接触过。杨树鹏不会留活口。”

    电话接通了,对方是暗中保护他的干警老郑。

    “老郑,你现在立刻去云顶阁外围盯着。不要进去,只盯住所有出口。如果看到花絮倩出来,不管什么情况,先把她带走。”

    “收到。”老郑干脆利落。

    挂了电话,买家峻对常军仁说:“常部长,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今晚我出事,这份档案袋里的东西,直接交到省纪委。不要经过市里任何环节。”

    常军仁看着买家峻苍白的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常军仁走后,买家峻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密集的闷响。远处隐约有雷声滚动,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动身体。

    晚上十点,韦伯仁发来第二条短信:解宝华明天上午要开常委会,议题是调整你的分工,把你分管的招商和城建全部剥离。

    买家峻看完,回了一个字:好。

    十一点,老郑打来电话:“云顶阁后门出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被泥糊住了。我让人跟上去。”

    “花絮倩在里面吗?”

    “看不清。但车是从酒店员工通道出来的。”

    买家峻的心沉了沉。“跟住。如果车往城外开,立刻拦下来。”

    挂了电话,他挣扎着下床。右肩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还是用左手套上外套,推开了病房门。走廊里那个喝矿泉水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买家峻若无其事地往洗手间方向走。拐过走廊拐角,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下到一楼,从侧门出了医院。

    雨幕像一面水墙。买家峻站在雨里,浑身瞬间湿透。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周组长,我请求今晚收网。”

    “证据够吗?”

    “花絮倩手上有云顶阁的账目和监控备份。韦伯仁愿意作证。常军仁的干部档案指认了七个涉案人员。再加上车祸的刹车油管鉴定报告——”买家峻的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清晰,“够把解迎宾和杨树鹏的勾结链条钉死了。”

    “你现在在哪?”

    “去云顶阁的路上。”

    周组长沉默了三秒。“你伤还没好。”

    “伤没好,但命还在。”买家峻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花絮倩如果今晚出事,我们所有线索就断了。杨树鹏一定会灭口。”

    电话那头传来周组长果断的声音:“我调特警支队配合你。十五分钟后在云顶阁外围合围。”

    买家峻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他浑身湿透,右臂还缠着绷带,犹豫着不想拉。买家峻把工作证亮了一下:“公安局的,执行任务。”

    司机一踩油门,车冲进雨幕。

    云顶阁酒店矗立在雨夜中,外立面的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团。买家峻在距离酒店三百米的路口下车,钻进路边一辆黑色越野车。老郑和另外三名干警已经在车里。

    “商务车往城北废弃厂区方向开了。”老郑指着平板电脑上的定位红点,“我们两辆车交替跟踪,没被察觉。”

    “花絮倩在车上?”

    “十分钟前,酒店后门又出来一个女人,打着伞往东走了。小刘跟上了。”

    买家峻闭了闭眼。花絮倩做了两手准备,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东边那个,确认是花絮倩本人吗?”

    “小刘跟近了看了一眼,确认是她。穿黑色风衣,往老城区方向走。”

    “把她接走。不要回酒店,也不要回家。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先安顿。”

    老郑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然后转向买家峻:“周组长那边已经就位,特警两个中队封锁了云顶阁所有出入口。什么时候动手?”

    买家峻看着雨幕中的酒店大楼。顶层的旋转餐厅还亮着灯,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那是杨树鹏的据点,也是解迎宾的销金窟。

    “等。”买家峻说,“等商务车那边动手。我们要抓现行,不能只抓几个小喽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越下越大,车窗玻璃上水流如瀑。对讲机里传来各组就位的报告。买家峻的右肩疼得发麻,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酒店顶层。

    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商务车进了城北废弃厂区,里面下来五个人,押着一个女的往仓库走。仓库里有人接应,大概七八个。”

    买家峻拿起对讲机:“动手。一队控制仓库,二队封住云顶阁前门,三队跟我上顶层。”

    车门打开,暴雨灌进来。买家峻带着两名干警冲进雨幕,从酒店消防通道上楼。楼梯间里昏暗逼仄,他一步三个台阶往上跑,右肩的疼痛已经完全被肾上腺素压住。

    顶层走廊尽头,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正在抽烟。看到买家峻他们冲上来,一个保安下意识去摸腰间。老郑一个箭步上前,肘击放倒。另一个保安刚想喊,被后面的干警捂住嘴按在地上。

    买家峻推开旋转餐厅的玻璃门。

    巨大的圆形空间里,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杨树鹏坐在正对门口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身后站着四个精壮男人。看到买家峻进来,他慢慢放下茶杯,脸上浮出一个笑容。

    “买家峻,你命真大。”

    “刹车油管是你动的手脚。”

    杨树鹏耸耸肩:“你有证据吗?”

    买家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桌上。照片上是修车厂的一个工人,正在往一辆黑色轿车的刹车油管上拧什么东西。

    “这个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了。”买家峻的声音平静,“他交代了你给的五万块钱,还有你的车牌号。”

    杨树鹏的笑容僵住。身后四个男人交换着眼神,脚步微微移动。

    “别动。”买家峻举起左手,窗外忽然亮如白昼。特警的探照灯从三个方向同时-射-进来,将旋转餐厅照得纤毫毕现。玻璃窗外,黑色身影索降而下,枪口对准室内。

    杨树鹏的脸色终于变了。

    “杨树鹏,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故意伤害、行贿、故意杀人未遂。”买家峻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依法对你实施抓捕。”

    杨树鹏猛地掀翻茶桌,滚烫的茶水泼向买家峻。买家峻侧身避开,杨树鹏趁势往侧门冲。老郑抬腿一绊,杨树鹏踉跄着撞在玻璃幕墙上。他反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疯狂地挥向老郑。

    买家峻冲上去,左手抓住杨树鹏持刀的手腕。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倒在地。杨树鹏力气极大,翻身把买家峻压在下面,刀尖一寸寸逼近他的喉咙。买家峻右肩使不上力,只能左手死死架住对方手腕,青筋暴起。

    “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杨树鹏面目狰狞。

    砰。枪声响起。杨树鹏身体一震,匕首脱手。特警从窗户突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买家峻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息,血从右肩渗出来,在白色地砖上洇开一朵红花。

    雨还在下。买家峻被人扶起来,透过破碎的玻璃幕墙望向雨夜中的沪杭新城。远处的建筑灯火朦胧,像一片即将苏醒的森林。

    老郑递过手机:“花絮倩安全。她手上有云顶阁三年内的完整账目和监控备份。”

    买家峻接过手机,屏幕上的花絮倩脸色苍白,但眼神出奇地镇定。她只说了一句话:“买家峻,你欠我一条命。”

    买家峻笑了笑:“记账上。”

    凌晨三点,雨势渐小。买家峻坐在急救车里处理伤口,常军仁打来电话:“解宝华明天一早要开常委会。”

    “让他开。”买家峻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城市,“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专案组进会场。”

    “你有把握?”

    “韦伯仁刚才给我发了最后一条信息。”买家峻靠在座椅上,声音疲惫而笃定,“他手里有解宝华亲笔签字的项目审批单,违规批给解迎宾三块核心地块。签字日期是去年八月,那个时候这三块地还在走招拍挂程序。”

    电话那头,常军仁长出一口气:“好。明天我坐在解宝华对面。”

    挂断电话,买家峻看着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雨声渐歇,天边露出一线灰白。他想起昨天夜里花絮倩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夜半有雷”。原来她早就知道杨树鹏要动手,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暗夜终将过去,惊雷之后是天明。

    急救车驶过空荡荡的街道,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红蓝交替的光影。买家峻闭上眼睛,他知道,明天才是真正的战场。解宝华经营十二年的权力堡垒,将在常委会的灯光下迎来最猛烈的轰击。而此刻,他只希望老陈能挺过这一关。

    “师傅,绕一下,去市第一医院。”

    急救车调转方向。雨后的空气清冽如洗,买家峻摇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这座新城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而他要做的,是确保它醒来时,看见的是干净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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