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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陷落的铁靴,与毒沼中的焦土

    苍穹被强行撕裂。

    帕梅尼奥大气层外围那层厚达数十公里的灰绿色孢子云海,在千万吨级星舰残骸的殉爆冲击波下,被生生向外排开一个直径三百公里的巨大空洞。

    没有震天动地的冲锋号角。

    数以万计的深蓝色空投舱与重型登陆驳船带着摩擦大气层产生的炽白等离子尾焰,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朝着下方那片暗黄色的腐败大地狠狠砸落。

    卡斯特老兵被五条粗大的安全束带死死绑在“惩戒”型凡人运兵舱的铁座椅上。

    舱室内部的温度在短短两分钟内飙升至六十摄氏度。抗荷服内衬早已被汗水浸透。头顶的红色应急灯在剧烈颠簸中忽明忽暗。舱壁的精金装甲外壳传来令人牙床发酸的刺耳刮擦声。那是帕梅尼奥大气中悬浮的高浓度酸性物质正在强行腐蚀空投舱的防热涂层。

    没有减速伞。没有反推引擎的平稳着陆。

    大清洗时代的空降,是用绝对的质量与下坠动能去硬生生砸碎敌人的地表防空网。

    嘭!!!!

    四百吨重的空投舱结结实实地撞击在帕梅尼奥的大地上。

    庞大的下压冲量瞬间爆发。卡斯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颈椎骨发出危险的脆响。两股温热的鲜血不受控制地顺着鼻腔狂涌而出,糊满了防毒面具的内侧。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名新兵未能承受住这股骇人的反冲力。那名新兵的胸腔在安全带的勒紧下直接塌陷,断裂的肋骨刺穿了心脏。大口暗红色的血沫喷溅在精金舱壁上。新兵的脑袋无力地垂下,当场毙命。

    舱内没有哀嚎。活下来的人全都在大口喘息,拼命将震散的意识重新拉回大脑皮层。

    咔嚓!

    舱门在爆炸螺栓的推力下向外轰然倒塌。

    涌入舱内的不是清新的空气。一股粘稠 刺鼻 夹杂着硫化氢与严重腐肉发酵气味的热浪,迎面撞在所有人的面罩上。

    “解开束带!全体出舱!建立环形防御阵地!”

    排长沙哑的嘶吼声在通讯频段内炸响。

    卡斯特一拳砸开胸前的锁扣,端起激光步枪大步跨出舱门。

    战靴落地的瞬间,老兵的瞳孔骤然收缩。

    脚下的地面根本不是坚硬的岩石或泥土。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呈现出病态暗紫色的软体沼泽。数以亿计的变异真菌与腐败血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层厚达几米的“活体地毯”。

    战靴踩在上面,立刻陷至脚踝。暗黄色的酸水顺着装甲缝隙向外冒着惨白的毒烟。

    “机枪组就位!把脚架钉死!”

    几名防卫军士兵扛着沉重的双联装重爆弹机枪冲下跳板。他们试图将机枪底座固定在地面上。

    底座的精金尖刺刚刚扎透那层暗紫色的真菌毯,地底深处突然涌出一股高压酸性脓液。

    呲!

    脓液精准地喷洒在两名机枪手的腿部。防化服在接触到酸液的千万分之一秒内便被彻底溶解。皮肉连同骨骼在高温强酸的腐蚀下化作一滩黄绿色的泡沫。

    两名士兵向后仰倒在毒沼中。沼泽表面的真菌立刻犹如闻到血腥味的活体藤蔓,顺着他们的伤口疯狂向内钻探。十几秒钟的时间,两具活生生的人体便被这片大地彻底吞噬消化,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不要接触地面水洼!把死人的盔甲垫在机枪下面!”

    卡斯特一把拉住旁边惊慌失措的新兵,端起激光枪对准前方那片浓密的灰绿色毒雾。

    庞大的登陆场上,灾难正在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辆重达两百吨的“马卡里乌斯”重型坦克刚刚从运输驳船的舱口驶出。宽大的履带碾压在真菌毯上,庞大的质量直接压碎了地表那层脆弱的伪装。

    坦克那庞大的车身向右侧严重倾斜,直接陷入了一个隐藏在真菌下方的强酸泥潭中。

    驾驶员疯狂地推高引擎输出。两万匹马力的柴油发动机喷吐出滚滚黑烟。履带在酸泥中疯狂空转,卷起漫天致命的毒浆。

    这头钢铁巨兽不仅没能爬出泥潭,反而因为剧烈的挣扎越陷越深。酸液顺着排气孔倒灌进发动机舱,引发了超临界殉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内爆,坦克的炮塔被直接掀飞上天。车内的八名乘员在高温与酸水的双重绞杀下化作焦炭。

    这不再是一场抢占高地的阵地战。

    帕梅尼奥的地表本身,就是死亡守卫(Death GUard)布下的最恶毒的防御武器。这颗星球正在用它的泥沼 毒雾和变异真菌,一点一滴地吞咽着帝国远征军的钢铁与血肉。

    ……

    “前线战损反馈。空降部队在落地后的二十分钟内,非战斗减员率达到百分之十四。”

    临时拼凑的精金指挥台上。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臃肿的机械躯体正在运转。十几条数据探针深深扎入刚刚铺设的战术沙盘终端。红色的电子眼过滤着从各个战区汇聚而来的绝望数据。

    罗伯特·基里曼稳稳伫立在沙盘正前方。

    深蓝色的命运铠甲上沾满了空降时飞溅的毒泥。那些泥点在装甲表面的抗腐蚀涂层上发出细微的灼烧声。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按在桌沿,五根钛合金手指将黄铜台面捏得微微变形。

    摄政王的冰蓝眼眸中没有一丝对伤亡数字的动摇。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正在被毒沼缓慢吞噬的蓝色光点。

    “莫塔里安在拖延时间。他把地表变成了一块吸水的海绵,想吸干我们所有的机动装甲。”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剑锋在阴暗的红光下折射出冷硬的杀意。他将短剑重重插在沙盘边缘那片最大的酸液沼泽模型上。

    “他以为我会把部队撤回高地。他以为我会去寻找那些干涸的岩石区域建立防线。”

    帝国统帅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毒风中猎猎作响。

    “大清洗的字典里,没有绕路。”

    “——传令工兵母舰。把底舱里那些从死灵要塞拆下来的黑石矿渣,混合着高纯度快干水泥,给我装进空投舱。”

    “——我要在这片烂泥上,强行浇筑出一条路。”

    基里曼那只粗壮的机械左臂猛地挥下。

    “——不要管那些陷进去的坦克。把它们的残骸留在坑里当钢筋。”

    “——让凡人辅助军和机仆扛着热熔喷火器走在最前面。把这片地上的真菌 毒水 连同藏在泥里的变异怪物,全部给我烧成碳渣。”

    “——工兵跟在火墙后面浇筑水泥。水泥没干,就用阵亡者的骨灰和动力甲碎片去填。”

    “——我要在这片毒沼里,生生焊出一条宽达三公里的绝对硬化通道。直通敌人的核心要塞。”

    站在后方的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握紧了极光金长矛。长矛底端砸在临时铺设的钢板上爆出火花。

    “罗伯特。在这种强酸环境下进行露天浇筑,散发的有毒热量会成批成批地毒死我们的凡人劳工。你在用人命去铺路。”

    “我是在用人命去换取时间。”

    基里曼没有回头。他直视着前方那片正在翻滚的黄绿色毒雾。

    “莫塔里安的‘神之瘟疫’正在这颗星球的地核里熬煮。我们每拖延一秒钟,那种足以抹杀原体基因的毒药就会成熟一分。大军如果不以直线推进,我们就会在这片海绵里被彻底耗干。”

    “让药剂师给所有凡人工兵注射三倍剂量的神经阻断剂。切断他们的痛觉与恐惧。”

    基里曼拔出钉在沙盘上的短剑,大步走向指挥台下方的重型装甲车。

    “这条路必须铺成。哪怕是用这支远征军一半的骨头去垫底。”

    ……

    战火在毒沼中以一种最为惨烈 沉重的方式向前推进。

    没有任何战术迂回。这是最纯粹的质量与工业力量的野蛮平推。

    卡斯特老兵端着一柄沉重的重型等离子喷火器,走在突击队列的最前沿。

    他身边的凡人辅军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

    呼————————!!!!

    六千度的炽白火舌狂暴地喷涌而出。前方那片长满巨大眼球与暗红色触手的真菌毯,在绝对的高温面前瞬间碳化气化。隐藏在烂泥下方的几十只变异毒虫连破土而出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烤成了焦黑的碎壳。

    高温引燃了泥沼中的沼气,引发了一连串沉闷的地下爆炸。

    卡斯特没有后退半步。神经阻断剂在体内发挥着冰冷的作用。他感觉不到迎面扑来的滚烫热浪,感觉不到防化靴底被融化的刺痛。他只是一台执行烧毁指令的血肉机器。

    在喷火兵的后方,数以万计的工程机仆与奴工推着巨大的浇筑车隆隆向前。

    滚烫的灰黑色水泥浆混杂着黑石粉末,如瀑布般倾泻在刚刚烧焦的地面上。水泥与残存的酸水接触,爆发出冲天的惨白色毒气蒸汽。

    几百名奴工在蒸汽的笼罩下剧烈抽搐,内脏被毒气腐蚀成一滩烂泥。他们一头栽进尚未凝固的水泥浆中。后续的机仆没有停顿,巨大的压路滚筒直接碾过这些尸体,将他们连同骨骼一起压成了这条硬化通道的地基。

    推进。烧毁。浇筑。碾压。

    帝国远征军用这种最笨拙 却又最无法阻挡的焦土战术,硬生生在这片吞噬万物的毒沼中,犁出了一条宽达三公里 长达数十公里的灰色直线。

    然而。

    莫塔里安的子嗣绝不会坐视这条长枪刺向他们的心脏。

    咚……咚……咚……

    沉重 滞涩 仿佛敲击在腐木上的钟鸣声,从正前方的毒雾深处传来。

    浓郁的雾气被排开。

    一支由数千名身披暗绿色 臃肿残破MK III型动力甲的重装步兵组成的方阵,犹如一堵长满铜锈与肉瘤的移动城墙,挡在了硬化通道的前方。

    死亡守卫(Death GUard)——瘟疫战术中队。

    这些在亚空间中泡了万年的叛徒老兵,手中的爆矢枪已经和手臂上的腐肉融为一体。他们的肠子拖拽在地上,头盔缝隙里向外喷吐着致命的毒蝇群。

    在他们身后,十几台体型庞大如小山 表面布满巨大伤口与生锈齿轮的“大魔毒气机”恶魔引擎,正发出令人作呕的机械轰鸣。

    “停止浇筑。重武器列阵。”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OrSaS)大步跨过一块刚刚凝固的半人高水泥块。

    他那身深蓝色的动力甲上满是黑灰与刮痕。单手倒提着重达八十公斤的动力雷锤。

    五百名原铸终结者在硬化通道的前沿一字排开。

    厚重的精金风暴盾重重砸在地面上,偏导力场连成一片湛蓝的光墙。

    面对万年宿敌,没有任何通讯频段内的叫阵。

    “为了慈父!让伪帝的玩具烂在泥里!”

    一名死亡守卫连长发出一声跑风漏气的嘶吼,举起了手中那柄滴落着强酸的动力巨镰。

    哒哒哒哒哒哒!!!!

    死亡守卫的爆弹枪率先开火。

    那些被纳垢赐福过的爆弹,弹头内部装填的不再是高爆炸药,而是高浓度的腐败原液与食骨蠕虫。

    爆弹砸在风暴盾上。没有剧烈的火光。偏导力场在接触到这些亚空间污秽的瞬间,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力场发生器的节点迅速发黑 熔毁。

    几发毒弹穿透了力场的空窗期,砸在几名原铸战士的陶钢胸甲上。

    装甲表面瞬间冒起大团惨绿色的酸烟。强酸在两秒内蚀穿了胸板,内部的蠕虫疯狂向着人造肌肉里钻探。

    那几名原铸战士没有发出一声痛呼。他们毫不迟疑地拔出腰间的单分子战斗短刀,顺着装甲破口,生生剜下了自己胸前那一整块正在变异的血肉。带着剧毒的肉块被抛向一旁,他们在伤口处直接拍上一块高爆热熔炸药的底部隔热板,用来强行封堵出血口,继续端起等离子枪扣动扳机。

    “压过去。碾碎他们。”

    奥萨斯的指令冷若坚冰。

    原铸战士们没有躲在盾墙后方对射。他们踩着坚硬的水泥路面,顶着漫天的毒雨,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死亡守卫的阵列发起了迎头冲锋。

    这是纯粹的质量与近战暴力的对撞。

    当————————!!!!

    奥萨斯一马当先,手中的动力雷锤带着两千匹马力的伺服狂啸,自下而上狠狠砸向那名死亡守卫连长的胸腹。

    死亡守卫连长挥动巨镰试图格挡。

    但在雷锤那万钧之力的纯粹动能碾压下,生锈的巨镰长柄被瞬间砸断。雷锤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夯在了瘟疫老兵那臃肿的胸板上。

    庞大的下压冲量直接将那层腐败的陶钢砸得向内彻底塌陷。

    原本藏在胸腔里的那些变异内脏 腐烂脂肪与黑绿色的脓水,在巨大的挤压力下无处宣泄,顺着头盔的缝隙与颈甲的裂口,犹如爆裂的水管般狂喷而出!

    那具庞大的身躯被直接砸飞出三十多米,重重砸在一台恶魔引擎的履带上,化作一滩粘稠的碎肉废铁。

    原铸终结者们如同一群深蓝色的猛虎,狠狠扎入了绿色的尸群中。

    动力拳套砸碎腐烂的颅骨,链锯剑切开流脓的腹腔。热熔枪在零距离抵住敌人的胸甲开火,八千度的高温直接将那些还在蠕动的亚空间脏器蒸发成虚无的白灰。

    死亡守卫那引以为傲的生命力,在绝对的高温与暴力的物理粉碎面前,失去了重组的可能。

    但混沌的反扑同样致命。

    一头大魔毒气机挥舞着长满倒刺的黄铜巨爪,横扫而过。

    三名原铸战士被巨爪生生拍中。沉重的陶钢装甲在恶魔引擎的巨力下严重扭曲。骨骼断裂的声音在乱军中清晰可辨。庞大的躯体被砸进刚刚凝固的水泥地里,砸出一个个深坑。

    “反装甲组!把那个大块头卸了!”

    卡斯特在后方怒吼。十几名凡人老兵扛着高频等离子切割器,借着原铸战士的掩护,不要命地冲向那台恶魔引擎。

    他们不顾毒气机喷吐出的强酸融化了自己的肩膀,将切割枪的火舌死死怼在恶魔引擎的履带驱动轴上。

    刺眼的亮白火光中,粗大的传动轴承被生生熔断。庞大的恶魔引擎失去平衡,轰然半跪在地。

    奥萨斯踩着一堆死尸高高跃起,雷锤带着雷霆之势,一锤砸爆了这头怪物的核心石棺。

    战斗在这条宽达三公里的硬化通道上,变成了一台疯狂转动的血肉磨盘。

    没有退让,只有至死方休的互相损耗。

    在阵地的后方,一辆沉重的“阿斯特赖俄斯”超重型反重力坦克缓缓驶上前线。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坦克的顶甲上。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片血肉横飞的绞肉机,直直刺向通道尽头那座高耸入云 散发着暗紫色亚空间风暴的巨大巢都尖塔。

    “推进速度太慢了。”

    基里曼拔出帝皇之剑。金色的规则之火在毒云中照亮了统帅那冰冷无情的侧脸。

    “——让第二梯队的重装战车群,直接从步兵阵线中间碾过去。”

    “——不用管误伤。不用管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摄政王的剑尖直指前方。

    “——把大军的质量全部压上。”

    “——我要在日落之前,把这条水泥路,修到莫塔里安的总督府大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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