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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七尾的过往

    玉鸣珂一路穿过走廊,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他用灵力裹着脚步声,不让任何人听见,但胸腔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当然知道姐姐让他来取信物是好意。

    是怕他留在正堂里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惹恼那位上神。

    可他心里就是觉得太荒谬了。

    凭什么?

    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修为只比他强了一点点,姐姐就对他俯首帖耳到了那个地步。

    那是青丘的狐君,九尾天狐,三万年来庇护了无数族人的花啄月。

    她什么时候向任何人行过这样的跪拜大礼?

    玉鸣珂用力推开库房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库房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干燥草药的气味,光线昏暗,只有墙上几盏长明灯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他站在门内深吸了两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用力压下去,然后走向最里侧的储物架。

    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许多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每个盒子外侧都贴着一张小笺,写着对应族人的姓名和外出日期。

    玉鸣珂伸手去够最上面一层那些沾了灰的盒子,手指碰到木面的瞬间,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一只落满灰尘的旧藤箱上。

    藤箱的编法很特殊,是用青丘特有的青藤皮搓成细条再交叉编织的。

    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看得出被人反复抚摸过很多年。

    箱口没有上锁,只是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绳结打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玉鸣珂当然认得这只藤箱。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藤箱被收进狐君的库房,已经被他刻意遗忘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彻底放下了。

    可今日不知为何,只是多看了一眼。

    那些被压在记忆最底层的画面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脊背靠上冰冷的库房石壁,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八千年前。

    他刚记事的时候,母亲是青丘城里最负盛名的医官。

    她精通药理,尤其擅长处理各类污染和异化伤患。

    凭一手九转回春针法,硬生生在长老席上撕下一席之地。

    连当时修为最高的狐君,受了伤都要请她出手。

    玉鸣珂记得母亲的手总是很稳,端药碗的时候连一滴都不会洒出来。

    但她的身上常年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合着各种灵草的气息,像有无数灵药都浓缩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抱他的时候,他鼻端全是那种苦涩的味道。

    可他不觉得难闻。

    他喜欢母亲的味道。

    母亲温柔又强大,是他最为崇拜敬重之人。

    父亲在他还未开智时,就寿终正寝,玉鸣珂被母亲一手拉扯长大。

    花了整整三百年时间,才顺利开智化形。

    但好景不长,又过了几年,百花林之灾爆发了。

    九色鹿一族的栖息地被大量白色异兽围攻,花啄月率队前往支援,母亲随行。

    玉鸣珂记得那天母亲走得很急,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连话都没来得及说。

    “阿珂在家等我。”

    那是母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百花林一役持续了整整三个月,最终那片林地被彻底封禁。

    大量瑞兽横死,活下来的也被污染侵蚀,伤痕累累地退回各自的领地。

    花啄月活着回来了。

    但她的身体里从此埋下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毒瘤,每隔几十年就必须闭关压制。

    而母亲……没有回来。

    后来玉鸣珂辗转从苏清茉那里听说,战场最激烈的时候,花啄月中了白色的污染,半边身子几乎开始异变。

    母亲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剥离了她体内的污染。

    代价是那些污染全部转移到了母亲身上。

    母亲撑了两天,用尽了所有的药剂,最终还是走了。

    听别人说,她走的时候还嘱咐着另一位医官,说,狐君的情况稳住了吧?

    没关系,不要紧,我提前备好了抑制的药方。

    在库房第三层左起第五个格子里,让阿珂去拿,他认得。

    玉鸣珂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躲在城外的野桃林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他从那天起开始憎恨花啄月。

    如果不是她,他的母亲不会死。

    他也憎恨整个狐族。

    如果不是她们逼着母亲去前线,母亲怎么会拼上自己的命去救一个根本不相干的人?

    他甚至憎恨自己。

    为什么他要生在这个该死的种族里。

    为什么他是雄狐,为什么他天生体弱,为什么他承接不了母亲的医术。

    为什么他连替母亲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青丘素来都是一个十足的女儿国。

    天狐一族又以美貌与幻术名震四海,族中十之八九都是雌性。

    雌狐天生便占尽了天时地利,一双媚眼勾魂夺魄,指尖轻轻一捻便能织出十里烟罗幻境。

    常常仅凭一眼,就能使众生耽于情爱,陷入相思,难得解脱。

    族中偶尔诞下雄性,却多是体弱之辈。

    雄狐孱弱,莫说修到二尾境,便是开智化形,往往都需旁人提携。

    又因为雄狐天生经脉的窄滞,灵气运转比雌性慢了将近三成。

    而族中传承的功法又大多偏向媚术、幻术一系,天然不适合雄性体质。

    就算开智化形,在族中的地位也很低。

    玉鸣珂的母亲虽然受人尊敬,玉鸣珂也自然随母亲玉绾竹姓。

    他生得一双极像她的眼,却在化形时显出极淡的毛色。

    个头也小,修炼族中传承时,常常疼痛到昏厥。

    玉鸣珂作为玉绾竹的儿子,本该是沾光的。

    却因为承接不了医术,反倒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

    母亲活着的时候,那些闲言碎语还藏在背后。

    母亲死后,它们就摆在明面上了。

    “医官的血脉,竟生出这么个废物。”

    同龄的雌狐们折下花枝欺辱他。

    “连尾巴都多长不出一条,你真是玉医官亲生的?”

    “可惜了,修了三百年还是个一尾,跟他那废物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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