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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0章 地下迷宫的星图暗语

    撒哈拉的夜黑得像墨汁泼过的粗麻布,连月亮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风从沙丘顶上刮过来,带着白天积攒的余温,干燥得像要把人的嘴唇直接撕出口子。毕克定蹲在一顶军用帐篷里,就着一盏充电台灯的冷白光,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那块刻满楔形文字的金属残片。他已经看了整整四十分钟,眼睛酸得发花,却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拼出来。

    三天前,卷轴发布了第三阶段的第七个任务,坐标直指撒哈拉腹地深处的一处地下遗迹。任务描述只有寥寥数语——“寻回第三件传承信物,解锁星际航道坐标模块”。他带着一个六人小队从摩洛哥入境,在沙漠里颠簸了两天两夜,找到了一处被风沙掩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门。门后面是一条斜着往下延伸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座地下石殿,石殿墙壁上刻满了和金属残片上一模一样的楔形文字。

    “吃点东西。”笑媚娟掀开帐篷的帘子钻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方便面,热气在沙漠的寒夜里格外显眼。她穿着一件橄榄绿的速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晒成蜜色的手腕。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嘴唇被风吹得有些起皮,但一双眼睛依然亮得像是沙漠里唯一的两颗星。

    毕克定把金属残片放在折叠桌上,接过泡面搅了两下,低头吸溜了一大口:“外面怎么样?”

    “温度还在降,红外探测没有异常。我叫人加了两组暗哨,这地方太偏了,万一有人摸上来,连个报警的动静都没有。”笑媚娟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块金属残片在灯下看了看,眉头微皱,“还在研究?你一个学计算机的,什么时候修了考古学的学位?”

    “我也没修过金融学,不照样把风华集团收购了?”毕克定把泡面汤喝干净,放下泡沫碗,“这东西上面的符号,和卷轴数据库里存储的星际通用语有百分之六十的相似度。我之前在巴黎找到的第二件信物——那块水晶核心——上面也有类似的刻痕。我怀疑这根本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某种密码,用楔形文字的形式重新编码过。”

    笑媚娟放下金属残片,双手抱在胸前,往后靠在折叠椅的椅背上。她看着毕克定的脸——才三天,他的下巴上就已经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眼窝比在沪上的时候更深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种亮不是少年得志的张扬,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之后始终没有熄灭的光。

    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觉得他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暴发户——豪车、保镖、当场买楼,所有典型的神豪戏码一个不落。后来在商业酒会上再见,她发现这个人虽然不懂很多规矩,但学东西快得惊人。再后来,他帮她化解了一场足以让她倾家荡产的商业围剿,手法老辣得不像一个半年前还在被房东堵门的人。她开始对他好奇,然后这种好奇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变了味,变成了她不愿意承认的另一种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笑媚娟忽然开口。

    “什么?”

    “如果这些信物真的是星际流亡者留下来的,他们把东西藏在地球的各个角落,设下这么多密码和机关——他们是想让人找到,还是不想让人找到?”

    毕克定沉默了一会儿。帐篷外面传来风声,裹着沙粒打在篷布上,噼里啪啦地响。远处沙漠里有什么动物在叫,声音拖得又长又尖。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他们是想让‘对的人’找到。”

    “什么叫‘对的人’?”

    “不知道。也许是能破解密码的人,也许是某种基因匹配的人,也许是——”他顿了顿,“像我这样走投无路过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笑,但笑媚娟听得出来,那笑里面没有多少开心的成分。她见过毕克定走投无路的样子——被房东堵在出租屋门口,前女友挽着富二代从他面前走过,连泡面都吃不起。那是他人生最狼狈的时刻,也是他被神启卷轴选中的前一刻。有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天他没有仰天怒骂,如果那个铁箱没有从天而降,他现在会在哪里?

    “走吧。”毕克定站起来,把金属残片揣进口袋,从折叠桌上拿起强光手电筒,顺手抄起一件冲锋衣披在笑媚娟肩上,“我又去了一趟石殿,想到了一个新思路。”

    夜色中的遗迹入口像一张裂开的大嘴。守在外围的两个保镖同时站起来,毕克定冲他们摆了摆手,带着笑媚娟弯腰钻进甬道。甬道里的空气比外面暖和不少,带着一股矿物和千年尘埃混合的气味。两人沿着斜坡往下走了大约两百步,来到了那座石殿。

    石殿不大,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四四方方的,墙壁和地面都是由一种深青色的石材砌成。最让人震撼的是天花板——整块穹顶上镶嵌着数千片金属片,每一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冷光,像一片被凝固的星空。

    “这三天我一直在想,这些楔形文字如果确实是密码,那它的密钥会藏在哪里。”毕克定走到石殿正中央,仰头看着穹顶,“密码学的基本原理是——密文、密钥、明文,三者缺一不可。密文就是墙上的这些楔形文字,明文的语言结构我已经在卷轴的星际通用语数据库里找到了部分对应关系。唯独密钥,我一直找不到。”

    “直到刚才。”笑媚娟看着他的表情。

    “直到刚才。”毕克定把金属残片掏出来,举过头顶,对准穹顶上那片“星空”。“你注意看这些金属片的位置,它们不是随机排列的。如果把某些金属片连接起来,它们形成的图案像什么?”

    笑媚娟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半分钟。起初她只觉得那些反光点密密麻麻的,毫无规律可言。但看久了,她的视觉开始自动在那些光点之间连线——三颗最亮的星连成一个狭长的三角形,旁边四颗稍暗的星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再往外延伸,几组星团之间隐约形成一道弯曲的弧线。

    “星图。”她脱口而出,“这是一幅星图。”

    “不止是星图。”毕克定蹲下来,把金属残片放在地面上,用手电筒垂直照上去。金属残片上的楔形文字被光线穿透,在地面上投下放大的阴影。当他把残片缓缓旋转到某一个角度的时候,那些阴影和穹顶上投射下来的金属反光点,恰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十字交叉。

    石殿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那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密闭的地下石殿里格外清晰。笑媚娟下意识地往毕克定身边靠了一步,右手按在腰间——她虽然穿的是速干衬衫,但腰后永远别着一把***。毕克定把手电筒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光柱扫过石殿最深处的那面墙。

    墙正在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缝隙两边的石块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约一米宽的门洞。门洞后面透出一种幽蓝色的微光,不是灯光,不是荧光,而是一种比深海还要深邃的、带着某种液体流动感的蓝。

    “你猜对了。”笑媚娟的声音压得很低。

    “运气好。”毕克定说,但他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下。他弯腰拾起金属残片,把手电筒递给笑媚娟,“你走我后面,保持五步距离。如果三分钟内我没有出来,你立刻原路返回,带人撤出遗迹。”

    “你觉得我会听?”

    “你是我的首席战略官,不是我的保镖。”

    “毕克定。”笑媚娟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冷下来,“你再说一句让我先走的话,我现在就跟你翻脸。”

    毕克定回头看了她一眼。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块被流水磨了千年的玉,但眼睛里的光比石殿穹顶上所有的金属片加起来还要亮。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进了那道裂缝。

    裂缝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幽蓝色的光从通道尽头透出来,照在粗糙的石壁上,泛起一层诡异的冷色。毕克定侧身往前挪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忽然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密室。

    密室的面积只有外面石殿的一半,但里面放着的东西让毕克定整个人都愣住了。

    密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转。晶体内部能看到无数细密的丝线在流动,像是某种液态的光。石柱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三圈同心圆,每一圈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外面墙上的楔形文字一脉相承,但排列方式完全不同。

    “这是——”笑媚娟从他身后走进来,看到那颗悬浮晶体的瞬间,声音也卡住了。

    “第三件信物。”毕克定走到石柱前,发现三圈同心圆的最内圈有一个凹槽,大小和形状都和他手里的金属残片完全吻合。他将金属残片嵌进凹槽,残片完美地卡了进去,像是从来就属于那里。

    晶体忽然停止了自转。

    幽蓝色的光芒骤然增强,从晶体内涌出的光线像触手一样伸向密室的每一个角落。墙壁上那些黯淡了不知多少年的符号被光线逐一激活,按照某种顺序亮起来。毕克定退后一步,和笑媚娟并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影子被蓝光拉得又长又瘦,投射在刻满符号的墙壁上。

    晶体上方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幕,光幕上开始出现画面。起初只是模糊的光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悬浮在无垠的黑暗之中,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卫星和空间站。那不是地球,地球的大陆形状不是那样的。那颗星球有三块大陆,大陆之间被宽阔的海洋隔开,每一块大陆上都闪烁着密密麻麻的光点,那是城市的灯火。

    然后画面开始变化。城市相继熄灭,大陆陷入黑暗,海洋上掀起了比山脉还高的巨浪,大气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外面漆黑的太空。一支庞大的舰队从星球表面升空,数以千计的飞船像受惊的鸟群一样四散奔逃。其中一艘飞船的船身上,刻着一个符号——正是那个楔形文字中出现频率最高的标记。

    “他们真的存在过。”笑媚娟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不是流亡者,是一整个文明。”

    光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那支逃难的舰队在星际间漂泊了不知道多少年,飞船一艘接一艘地耗尽能源,变成漂浮在星际空间的冰冷棺材。最后只剩下一艘母舰,拖着残破的船体,摇摇晃晃地坠入一颗蓝色行星的大气层。那颗行星的大陆形状毕克定太熟悉了——那是地球。

    母舰坠落在北非的一片荒漠之中。幸存者们从残骸中爬出来,仰望着头顶陌生的星空。他们的身形和地球人几乎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瞳孔的颜色——那是一种纯粹的银白。

    光幕熄灭了。晶体缓缓降落在石柱顶端,蓝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变成了一颗安静的水晶球。

    密室沉默了很久。最后打破沉默的是毕克定的手机——不是铃声,而是卷轴的提示音。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段简短的文字:“第三信物已激活。星际航道坐标模块解锁进度:60%。新权限已开放,可调用财团近地轨道资产。”

    近地轨道资产。这六个字让毕克定愣了好几秒。他一直以为神启财团的资产只在地球表面,最多延伸到海底和地心。现在卷轴告诉他,他还有东西在太空里挂着。

    “你过来看这个。”笑媚娟蹲在三圈同心圆的外圈旁边,用手指着地面上的一行符号。在蓝光的照耀下,那行符号的一部分正在发生变形——原本死板的楔形文字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笔画在缓慢地重组,拼出了一行英文。

    不对,不是英文。是一种和英文极其相似、但语法结构略有差异的文字。毕克定蹲下来仔细辨认了一分钟左右,忽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行文字的大意是——我们不是流亡者。我们是猎手。我们追杀的东西,还在这颗星球上。

    后面的字迹被一层暗红色的结晶覆盖,看不清楚。

    毕克定伸手去抠那些暗红色的结晶,指尖刚碰到表面,整个密室的蓝光忽然变成了刺眼的红光。石柱上的水晶球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墙壁上的符号疯狂闪烁,像是某种被触发的警报系统。

    “走!”笑媚娟的反应比毕克定快了一拍,拽着他的胳膊就往通道口冲。两人刚钻进狭窄的通道,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不是炸药的爆炸,而是某种能量过载之后的爆裂。一股热浪从通道深处追上来,裹着刺鼻的焦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甬道,翻倒在石殿冰冷的地面上。身后的裂缝里涌出一股浓烟,带着幽蓝色的火星,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往外面撒炭火。毕克定趴在石板上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耳膜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他转过头去看笑媚娟——她仰面躺在旁边,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他的袖子,胸口同样剧烈起伏,满脸都是灰,唯独那双眼睛,在这种狼狈至极的时刻依然亮得惊人。

    “你的首席战略官,”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好像救了你一命。”

    “你每次都救我。”毕克定把脸埋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闷闷的,“从沪上的商业围剿到撒哈拉的地下密室,一个CEO被自己的首席战略官反复救命,传出去对股价有影响。”

    笑媚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了两下,被穹顶上那些还在微微发光的金属片吸收干净。她松开毕克定的袖子,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片人造的星空。

    “‘我们追杀的东西,还在这颗星球上’。”她重复着那句从石板上读到的文字,“你说他们追杀的是什么?”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也看着穹顶上的星光。金属残片留在了密室里,被爆炸埋在了不知道多少吨碎石下面。但水晶核心被他带出来了——在冲进通道的最后一瞬间,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它。现在这颗拳头大的水晶就沉甸甸地压在他冲锋衣的口袋里,透过布料传来一种奇异的温热。

    “不管它是什么,”他说,“既然我继承了这笔遗产,追杀该我接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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