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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冉青山:天塌了啊(两章合一)

    打发走惹人厌的冉淳儿,姜暮的心情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他回到院子里,开始清点从神剑门搬回来的战利品。

    能换钱的统统丢给楚大海去处理,该送人的送人,用得上的灵材和丹药收进伴生空间。

    一些品相不错的字画摆件挑出来摆在家里充个门面。

    另外这栋祖宅,他倒没打算卖。

    虽说已经决定了要举家搬迁去法州城,但毕竟是承载着诸多记忆的姜家老宅。

    左右也不差那几个碎银子,留着当个念想。

    到了正午时分,院门外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姜堂主,恭喜啊。」

    荀晓模笑吟吟的望着姜暮,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这女人的出现,让姜暮颇感意外。

    毕竟在鄢城的时候,双方闹得很是不愉快,当时荀晓模红着眼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没想到女人又出现在这里。

    「荀大人是要恭喜我什麽?」

    姜暮笑道,「是恭喜我宰了那个叫蒋笙儿的丫头吗?若真是如此,那倒确实值得恭喜。」

    荀晓槿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转瞬便恢复了正常。

    她淡淡一笑:

    「姜堂主说笑了。在鄢城时逢妖军乱局,有些误会在所难免。

    况且,当时也是蒋笙儿那丫头不懂事,主动出手迫害於姜堂主在先。姜堂主出於自卫将其就地正法,合情合理,无可厚非。」

    姜暮微微眯起了眼睛。

    蒋笙儿是阳钦天的义女,荀晓模是阳钦天的人,当时在鄢城这女人可是恨他恨得要死。

    如今却轻飘飘一句话就把这篇恩怨翻了过去。

    显然不是她自己有多大度,而是背後有人发了话。

    姜暮也懒得跟她在这儿虚与委蛇,冷淡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荀大人今日大驾光临,到底找我什麽事?」

    荀晓模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然:「是关於阳菲菲的事情。」

    「阳菲菲?」

    姜暮眉心微蹙,佯装出一副茫然。「这又是哪位?」

    荀晓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说道:

    「她是阳钦天副指挥使的亲妹妹,前段日子她在外忽然失踪了,音讯全无。

    阳大人担心她遇到了什麽麻烦,所以,想请姜堂主帮个小忙,把她找出来。」

    听到这话,姜暮心中一凛。

    这女人难不成查到了什麽蛛丝马迹?

    怎麽自己刚回城,她就偏偏找上门来要人?

    还是说此刻是在出言试探?

    姜暮不动声色,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阳大人的妹妹失踪了,让我帮忙找?荀大人,你怕是昨晚喝了假酒吧?」

    面对姜暮的讥讽,荀晓模无奈叹了口气:

    「姜堂主说笑了,我也是迫不得己才来求你。不知道姜堂主是否认识一个叫燕紫霄的人?」姜暮点点头,坦然道:「认识,但不算熟。」

    「那我就直说了。」

    荀晓模擡眼看着他道,

    「这位万剑宗当年的弃徒手里,握着一样法宝。而这件法宝的另一半,正好在阳菲菲手里。只要能拿到他手里的那件法宝,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阳菲菲的下落。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出面,把燕紫霄找出来。」

    天元定星子!

    姜暮心头恍然大悟。

    燕紫霄手里握着一枚【天元】棋子,而阳菲菲身上带着一枚【地元】棋子。

    二者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一套异宝,互有感应。

    当初燕紫霄在荒野被一路追杀,险些丧命,就是因为阳菲菲想要杀人越货,抢夺那枚天元棋子。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姜暮紧绷着的心弦终於缓缓放松了下来。

    看来,荀晓撞这帮人,并不知道阳菲菲已经身死道消的消息。

    不过也是,阳菲菲死後星位并未回归星海,而是直接嫁接到了他身上。

    没有这个最关键的信号,外人很难确认她的死讯。

    不过,现在的实际情况是,阳菲菲手里的那枚【地元定星子】已经到了姜暮手里。

    荀晓模这番大费周章地跑来找他,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无用功。

    想到这里,姜暮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荀大人,那位燕道友跟我真的不熟。当初不过是机缘巧合碰过一面,他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荀晓模并未放弃,继续道:

    「我们内卫的情报网已经锁定了燕紫霄目前的大概位置,而且也掌握了联络他的特殊方式。但问题是,这人警惕性极高,若是内卫的人出面,他必然会隐匿遁逃。

    我们需要一个与他打过交道,能让他放下戒备的熟人进行联络邀约。

    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只能是你。」

    荀晓模语气顿了一下,直视着姜暮微笑道,

    「姜堂主,我们内卫既然能找到你门上,就说明我们已经确认,你能把他引出来。

    而且姜堂主放心,只要你能帮我们这个忙,事成之後,内卫绝对会奉上一份丰厚报酬。

    此外,我也可以用人格担保,我们绝对不会伤害燕紫霄分毫,只需要借用他手里的法宝探寻阳菲菲的下落即可。」

    「人格担保?」

    姜暮轻嗤一声,「那如果我铁了心不愿意帮忙,你们内卫是不是准备对我动大刑了?」

    荀晓模闻言,反而笑了起来:

    「姜堂主还是低估了你如今的分量。你现在的身份,除非谋逆,否则这天下没人敢动你的。内卫也好,总司也好,都不会为一个无凭无据的猜疑去动一个七境天骄。

    所以,我这次来是请,不是逼。」

    她收敛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总之,我还是希望姜堂主能认真考虑一二。

    毕竟,这次的报酬,绝对是你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哦?」

    姜暮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说说看,什麽报酬?」

    荀晓樟红唇微启:

    「我也是前日才从情报那里得知,姜堂主已於溪云镇证取宿尊从星,踏入七境。

    所以这次的报酬,是一枚星丹的线索。

    一枚,与姜堂主如今星位同出一脉的星丹线索。」

    此言一出,姜暮目光陡然变得幽冷了几分。

    他冷冷道:「看来,荀大人已经知道了,我这次证的是什麽星位了?」

    荀晓模毫不闪避地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

    「姜堂主,既然你选择了接受总司那边安排给予的星位情报,那这星位的底细,自然也就瞒不过我们内卫的情报网。

    不过姜堂主大可放心,即便是在内卫内部,有权限知晓你真实星位的人也仅有寥寥数人。

    我等皆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绝没有人会把你的星位底牌向外透露半句。」

    姜暮陷入了沉默。

    得承认,荀晓植抛出的这个筹码确实很诱人。

    要知道,在斩杀了周沅枝之後,如今他体内已经积攒了两枚属於【亢金龙】体系下的星丹。分别是【亢】和【阳门】。

    还差五枚星丹,分别是大角、左摄提、右摄提、顿顽和折威。

    大道路漫漫,想要证取【亢金龙】宿尊星位无疑很困难。

    而内卫的情报网,绝对不逊色於斩魔司分毫。

    若能拿到这枚星丹的线索,无疑能省去他不少的时间和精力。

    另外,更重要的一点是……

    他可没忘记,阳菲菲在临死前强行打入他体内的那个七境正统星位,与眼前这位荀晓模,同属於【箕水豹】星宿体系!

    根据养蛊法则,他和荀晓模,早就已经是冥冥之中注定要不死不休的死敌了。

    既然早晚都要杀她夺丹,那能不能利用这次寻找燕紫霄的机会,顺手把眼前这个女人也给解决掉呢?相比於【亢金龙】,【箕水豹】只需要三枚星丹就可以证取。

    姜暮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片刻後,他擡起头开口问道:

    「这次去找燕紫霄,是只有你我二人,还是你们内卫会多派些人手?」

    「这种隐秘之事,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荀晓模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只有你我二人同行。」

    果然。

    阳钦天要杀自己的妹妹,不可能大张旗鼓。

    好机会啊。

    姜暮心里火热起来,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那可说不准。我怕走在半路上,你们内卫的人突然设下十面埋伏,把我给乱刃分屍了。

    毕竟我跟你们阳副指挥使仇深似海,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圈套,引我出城再围杀。」

    荀晓模笑了起来,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姜堂主,我还是那句话,除了你犯下谋逆大罪,这世上没人敢动你姜暮。

    阳大人只为朝廷做事,心中唯有陛下,分得清大局轻重,岂会为了一点私人恩怨就坏了朝廷大事?」「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姜暮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这件事我需要好好考虑考虑,权衡一下利弊。而且我这两天手头还有些烂摊子要处理,暂时抽不开身。」

    「可以理解,不过最好快一点。」

    荀晓模并不催促,

    「如果姜堂主想清楚了,有了决断,随时可以来驿站找我。若我外出不在,你直接把消息留给那里的护卫即可。」

    「好,慢走不送。」姜暮点了点头。

    就在荀晓模转身之际,姜暮忽然问了一句:「荀大人,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荀晓撞的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嫣然笑了起来:

    「姜堂主,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修行之路万般谋划,说到底皆是利益,杀来杀去不如各取所需。

    你我之间星位不同,大道殊途,并无根本的利益冲突。杀了我,对你不仅没有任何益处,反而会为你招来无尽的麻烦。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相信姜堂主是绝对不会干的。」

    说罢,女人转身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去了。

    姜暮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眼底泛起嗜血光芒。

    聪明人?

    是啊,聪明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可惜这位荀大人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阳菲菲临死前,把她变成了姜暮这辈子最大的一笔「买卖』。大道尽头皆是算计。

    傍晚时分,天边残阳如血。

    淩夜来了。

    依旧是标志性的黑色修身劲装,高束起的马尾。

    以及带着两个大西瓜。

    「听说,你把神剑门给灭了?」

    刚一见面,淩夜连句寒暄都没有,凤眸直勾勾地盯着姜暮,语气有些冷肃。

    姜暮把她拉进房间,将门掩上,将事情的前因後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关於升王爷的事,他没瞒着淩夜。

    这是自己认定的女人,有些事情没必要隐瞒。

    淩夜静静听完,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升王爷竞然真的重生了,还藏匿在神剑门中。

    更让她心惊的是,姜暮一个人,就把那老怪物连同八境的贺姗儿一并干翻了。

    「你太冲动了。」

    震惊过後,淩夜秀眉紧蹙,不满道,「你应该等我回来一起去的。」

    「我只是去查查线索,没想到那老怪物竟然真的把重生地点选在了那里,而且手段那麽邪门,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

    姜暮理亏地挠了挠後脑勺,「放心吧淩姐姐,以後我会注意的。」

    淩夜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究。

    姜暮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你呢?准备今天晚上就开始闭关证星吗?我给你护法。」

    「不,我等水妙筝一起来。」淩夜轻轻摇头。

    「为什麽要等水姨来?」

    姜暮不解。

    淩夜微微扬起玉白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傲气:

    「眼下只有我和她有资格证取【毕月乌】的宿尊星位。

    我打算当着她的面,堂堂正正地把这星位给证下来,免得日後她背後嚼舌根,说我趁她不在耍手段,输了也不服气。」

    「……」

    姜暮一时无言以对。

    这女人的好胜心,有时候真是幼稚得可爱。

    这可是事关大道前程的九境星位啊,换作别人早就偷偷摸摸抢占先机了。

    她倒好,非要等情敌就位了来个公平PK。

    淩夜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捡回了刚才的话题,正色道:

    「小姜,虽然这次你灭了神剑门,总司那边明面上不会说什麽,毕竟你现在的价值摆在这里。但是,暗地里必然会惹来一些人的不满。

    贺姗儿之前为了保命,将神剑门大半的底蕴资源都捐给了总司,总司那边也算是默许了给予他们保护。包括朝中也有官员,有了利益交涉。

    结果转头就被你给连根拔起,弄得家破人亡。

    这会让总司面上很是无光,肯定会有不少高层觉得你恃才傲物,太过飞扬跋扈,完全不顾全朝廷的大局利益。

    而升王爷这件事牵扯皇室丑闻,权山海拿到信物後,为了皇家颜面,绝对不可能把真相声张出去,更不会出面帮你解释灭门的缘由。」

    淩夜握住男人的手,语重心长道,

    「所以你以後行事,还是要小心低调一些。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就怕某一天你一旦陷入麻烦,或者价值有所跌落,那些早对你心生反感的人,绝对会趁机群起而攻之,狠狠踩上一脚。」

    姜暮收起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的,淩姐姐,以後我会多加注意。」

    他心里自然清楚。

    从私自进入落魂沼泽秘境,抢夺郡主项绣绣和万剑宗云啸成的机缘,到後来不顾一切杀了云啸成。再到如今不顾朝廷「潜规则」灭了神剑门。

    他这一路走来,踩碎了太多人的利益蛋糕,断了太多人的利益线。

    眼下他因为天赋妖孽,价值巨大,朝廷还得供着他,没人敢动他。

    可一旦他重蹈上次「被误判废掉」的覆辙,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可就不是被取消试炼资格那麽简单了,绝对是四面八方涌来的明枪暗箭。

    但,姜暮并不在乎。

    底气就是挂爹。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

    姜暮忽然长臂一伸,将淩夜曼妙的娇躯揽入怀中,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低头嗅着女人发丝间清冷的幽香,柔声问道:

    「淩姐姐,等你们证星结束後,你会跟我一起去法州城吗?」

    淩夜靠在他胸口,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

    姜暮一怔,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一紧:「为什麽?」

    淩夜擡起头,美眸静静注视着他,语气轻柔:

    「小姜,我既然答应了要当你的女人,便不会反悔。但我,绝不会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那样,时时刻刻依附着你,黏在你身边。

    若我只是一个未曾涉足修行的寻常女子,自然愿意在家里为你洗手作羹汤,相夫教子。

    可惜,我不是。」

    她伸出微凉的玉指,轻轻抚平姜暮眉间的褶皱,清冷的凤眸里映着窗外最後一缕暮色,明亮而坦然,「小姜,我有我该做的事情,有我未走完的路。

    大道之途,从踏上的那一刻起,每个人便有了属於自己的方向。

    其实你也一样。

    你注定不会永远待在扈州城,也不会永远留在法州城,水掌司亦是如此。

    我们因缘相遇,却不能因缘而停。」

    姜暮沉默良久,最後轻轻叹了口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淩夜莞尔,笑容如春风化雪,美得不可方物。

    她凑到姜暮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你放心,我还是会经常抽空去看你的。免得某人不在跟前盯着,真的把你当成了她一个人的私有物。」

    「既然淩姐姐这麽担心我被独占,」

    姜暮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道,「不如现在就先把这「私有物』占一占?」

    淩夜一怔,清冷如霜的脸颊如浸透了胭脂的云锦,红晕蔓延开来。

    见女人紧咬着下唇没有推开自己,一副羞赧默许的模样,姜暮哪里还会废话?

    他双手一滑,便熟练摸向了对方劲装腰间的束带。

    「哢哒」一声挑开了暗扣。

    淩夜慌忙摁住他作怪的大手,美眸中水光潋灩,娇嗔道:

    「别在这儿……去床士……」

    「不需要。」

    姜暮另一只手已悄然扶上她的後腰,将她霸道地抵在了房门上。

    同时双手一分,

    将女人的皓腕牢牢压在两侧门板上。

    淩夜回过头想说些什麽,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由他去了。

    毕竟这一路从溪云镇行来,在那辆马车上,比这过分十倍的荒唐事都经历过了。

    这又算得了什麽。

    次日清晨。

    扈州城城门外,阳光明媚。

    满面红光的冉青山,终於从京城意气风发地赶回来了。

    看到特意前来迎接他的许缚和严烽火,脸上笑开了花,走过去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巴掌:

    「算你们两个小子还有点良心。

    姜暮那小子呢?怎麽没跟你们一块儿来迎接我?

    也是,这小子现在翅膀硬了,不仅破了七境,估计都不把我这个上司放眼里了。」

    嘴上这般埋汰着,嘴角却一直咧到了耳根,压都压不住。

    面对掌司大人的热情,许缚和严烽火却像两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没有吭声。

    沉浸在喜悦中的冉青山没注意到两人便秘般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想来你们也该听到风声了,本官此次进京,已经顺利证星成功,正式踏入九境【宿尊】之列了。

    哈哈哈,以後你们出去做任务,面子上也有光是不是?

    另外啊,姜暮那小子既然已经是七境了。正巧田老去了鄢城任职,副掌司的位子空出来了。我已经盘算好了,过两天就给总司呈报,让姜暮直接接任咱们扈州城的副掌司。

    到时候,他就是你们顶头上司了,你们可得好好跟他学着点。」

    冉青山背着手踱了两步,望着扈州城熟悉的街景,感慨万千:

    「想想也真是跟做梦似的。当初那小子靠关系塞进咱们斩魔司的时候,我心里是一万个嫌弃啊。谁能想到,这小子如今竟耀眼到了这种地步?

    你们等着瞧,用不了几年,咱们扈州城斩魔司必定是大庆第一斩魔司。

    到时候你们也跟着沾光·……」

    冉青山在前面吧啦吧啦说得眉飞色舞,口沫横飞。

    却发现,背後的空气依旧很安静。

    严烽火也就算了,这家夥本来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

    可许缚向来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

    今天这家夥竞也跟当闷葫芦

    「怎麽了这是?」

    冉青山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两人,半开玩笑地问道,

    「看到小姜现在这般厉害,心里都不痛快了?嫉妒了?」

    许缚擡起头,闷声闷气地嘟囔道:

    「嫉妒?嫉妒是肯定的。

    但问题是,人家现在又不是咱们扈州城的人了,以後就算他名满天下,咱们连根毛的光都沾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地方的人沾光嫉妒了。」

    「嗯?」

    冉青山一愣,眉头皱起,「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麽?什麽叫不是咱们的人了?」

    严烽火冷冷开口:

    「掌司大人,难道你亲妹妹没告诉你,就在你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把老姜卖给运州城的水掌司了吗?」

    「什麽?!」

    冉青山懵了,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严烽火沉声道:

    「事情的原委我们这些天也查清楚了。当初总司那边不知犯了什麽病,把老姜的秘境试炼资格给取消了。

    你妹妹大概是觉得老姜没了利用价值,便私自做主,用他的调令跟法州城换了一个四境的天才苗子和三成资源。

    掌司大人,难道总司那边,也一个字没跟你提过?」

    冉青山张着嘴愣了许久,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响,他摇头道:

    「这不可能,你们别瞎扯了,总司那边的人根本没跟我说过这事。

    再说了,冉淳儿就算脑子再蠢,再怎麽胡闹,也不可能干出这种蠢事。」

    见二人沉默,冉青山内心升起不好的预感。

    然後他想起在书房时,副总司姚文仙闪烁其词的眼神,说总司曾「误判」取消了姜暮试炼。以及巡察使朱武元欲言又止的怪异神态……

    「嗡」

    冉青山大脑轰的一声炸开。

    眼前的景象骤然一黑,强烈的晕眩感袭来,踉跄着往後连退了三四步。

    「掌司!」

    「掌司大人!」

    许缚和严烽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住他。

    冉青山却一把将两人的胳膊甩开,脸庞此刻涨成了青紫色,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往斩魔司衙门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衙门里斩魔卫看到掌司大人回来,纷纷面带喜色地躬身问好。

    但冉青山视若无睹,杀气腾腾地直奔签押房。

    衣袍猎猎生风。

    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来到签押房,只见冉淳儿正坐在案桌後整理文书。

    而屋内,还站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秀,身着斩魔司公服的年轻男子。

    冉淳儿擡眼见到兄长,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堆起笑容,起身迎上来:

    「哥,你回来啦。快进来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冯枝山,是咱们扈州城新来的成员。小冯,快见过掌司大人。」

    那名叫冯枝山的俊秀男子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激动与傲气:

    「属下冯枝山,见过掌司大人。」

    冉青山冷着脸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冉淳儿。

    看都没看那小年轻一眼。

    冉淳儿强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补充道:

    「哥,你可能有所不知。小冯以前可是九峰观的内门弟子呢。

    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岁,便已经是四境修为。放眼整个斩魔司,有他这般天赋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听到「九峰观」三个字,冉青山这才稍稍偏过头,扫了那年轻男子一眼。

    毕竟是道家圣地之一,底蕴倒是不弱。

    但这点天赋,跟姜暮比……

    也配?

    冉青山压下翻涌的气血,擡手对冯枝山挥了挥:「你先下去。」

    「是,属下告退。」

    冯枝山察觉到气氛不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不敢多留一秒,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冉青山一步一步,缓缓逼近冉淳儿,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到底怎麽回事?」

    冉淳儿後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强行挤出一抹笑脸凑上前去:

    「哥,刚才那个冯枝山,天赋真的很好。

    他出身名门,根基紮实,最重要的是为人踏实。

    只要咱们花点心思和资源栽培,未来必然能成为咱们扈州城独当一面的中流砥柱。我就是想着一」「我问你,姜暮呢?!」

    冉青山厉声打断了她,双目赤红。

    冉淳儿眼皮一跳,心虚地避开视线,嘟囔道:

    「他……他自己不愿意留在这里了呗。人家心高气傲,非要去运州城,那我能有什麽办法?总不能拿绳子把他绑在衙门里吧。」

    「是他不愿意留,还是你把他给强行送走了!?」

    冉青山一步逼近。

    冉淳儿咬着嘴唇,沉默了。

    「说话啊!!」

    冉青山一掌拍在案桌上。

    笔架哗啦一声倾倒,毛笔滚散了一地,墨汁溅在雪白的宣纸上,撇出几团污迹。

    冉淳儿吓得浑身一哆嗦。

    女人骨子里的那股傲气和委屈也瞬间涌了上来,仰起头尖声反驳道:

    「哥,不就是一个天赋好点的家夥嘛,没了就没了。

    这天底下天才那麽多,大庆九州四海,咱们还找不出一个比他更有潜力的?

    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今天我送走一个,明天就能再找十个,还怕找不到比他更好的?

    你至於为了一个外人,发这麽大的火吗?!」

    「冉淳儿!」

    冉青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女人的鼻子,手指都在打哆嗦,「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干了什麽蠢事!」

    「我干了什麽蠢事?我全都是为了扈州城,为了你打算!」

    冉淳儿也彻底恼了,大声吼了回去,

    「哥,你动动脑子想过没有,总司为什麽会无缘无故地抛弃他?

    不就是因为他道基有隐患吗?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们何必把宝押在一个将来注定会变成废物的家夥身上?我趁着他还有点名气,用他换来资源和人才,及时止损,我错在哪儿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了冉淳儿的脸上。

    冉淳儿被扇得跌趴在地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嘴角一丝殷红的血慢慢渗了出来。

    她捂着脸,仰起头,愣愣地望着冉青山铁青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声音:

    「冉青山,我是你亲妹妹啊,你为了一个外人打你亲妹妹?」

    「你就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

    冉青山胸口剧烈起伏,怒其不争地指着她骂道,「当初我就不该信你,把你留在这个位子上!冉淳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间?

    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能长大,什麽时候才能明白斩魔司究竟是个什麽地方?!

    你可以因为性格不合排挤他,也可以在平时克扣他的待遇,我最多骂你两句。

    但是,你唯独不能在他落难的时候,从背後捅他这一刀!」

    冉青山捂着胸口,缓了缓,继续骂道:

    「你什麽都要算计,什麽都要讲究利益交换,你以为这是精明?

    你知不知道人心不是算盘珠子,不能只想着怎麽拨。我说你蠢,还是擡举你了!

    人,起码得有脑子,得有良心!」

    听着对方这番痛骂,冉淳儿眼中的泪水终於滚落。

    但泪水里没有悔恨,只有怨毒与偏执。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捂着红肿的脸颊,嗓音尖利地吼了回去:

    「对!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知道算计的毒妇。

    我和我娘一样,都是只会算计的贱人!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你一直觉得当年是你爹被我们母女算计了,你娘亲当年郁郁而终,也是被我们母女俩给逼死的。

    反正无论我做得多好,在你冉青山的眼里,我冉淳儿永远就是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贱人!」「你给我滚!」

    冉青山气得眼前发黑,指着门外咆哮道。

    「滚就滚!冉青山,我告诉你,总有一天,时间会证明我才是对的!」

    冉淳儿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恨恨地盯着他,咬牙切齿,

    「我们就睁大眼睛看着,看看你心目中那个无敌的宝贝天骄,带着那一身隐患,到底能在这条吃人的大道上走多远!」

    说完,女人转身,气呼呼地朝门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她脚步忽然一顿。

    回过头,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

    你心心念念爱慕了那麽多年的那位水仙子,这次可是连家底都不要了,火急火燎地来赎那个废物。我看啊,她跟那个姓姜的,只怕早就在被窝里有一腿了。

    嗬嗬……

    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看不住,被自己的下属给拔了头筹,你还有脸在这里跟我谈什麽情义?真是个笑话!」

    话音落下,冉淳儿身形一闪,犹如一道幽影般掠出衙门,消失不见。

    签押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冉青山捂着绞痛的胸口,脸色煞白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一刻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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