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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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宁馨憋了一会儿没憋住，问元书玉：
“书玉哥，你跟孙奶奶家很熟吗？”
元书玉背着背篓走在她旁边，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石头的爹叫张虎，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
“前几年他为了给家里更好的营生，投军去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
“石头他娘杨大嫂手艺好，被府城大户人家挑中去当绣娘，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赶上主家忙的时候，半年才回得来一趟。”
他顿了顿，又说，“我和大哥偶尔也来看看孙奶奶他们，帮着挑挑水、修修屋顶。”
宁馨听了，心里对元书玉多了几分好感。
嘴上不说，事儿倒是做得实在。
到了小石头家门口，宁馨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村长媳妇孙月娥正坐在院里跟孙奶奶说话，脚边搁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包点心。
孙婆子抬头看见宁馨，脸上笑开了：
“哎哟，是白天那丫头！快进来快进来！”
宁馨跟着元书玉进了院子，孙婆子拉着她的手，热络地说：
“白天多亏你把我扶回来，我这脚抹了油，歇了半日，都消下去好多了。”
“今儿来给我姑姑送点东西，没想到大晚上的，又碰见你了。”
她笑眯眯地看了元书玉一眼，又看看宁馨，“哟，你们俩一块儿来的？”
宁馨这才把孙婆子和孙奶奶的关系对上号。
孙月娥是孙奶奶的侄女，难怪白天孙婆子崴脚的地方离孙家这么近。
她笑着点点头：
“孙奶奶给了我梨子，我做了点梨糖，给送些过来尝尝。”
孙婆子又夸了两句，因为家里有事，便拎起自己的篮子告辞了。
临走还冲孙奶奶挤了挤眼：
“姑姑，这丫头好着呢，您平常和她多走动。”
孙奶奶笑着啐了她一口，把人送出门，回来招呼元书玉和宁馨坐下。
宁馨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递给小石头：
“石头，尝尝，用你家梨做的。”
小石头接过去剥开一看，琥珀色的糖块，晶莹剔透，他瞪大了眼睛：
“真是拿我家的梨做的？”
宁馨点头：
“是啊，甜不甜？”
小石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使劲点头。
宁馨又说：
“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来元家找我，我正好要再熬一锅，你亲眼看看这糖是怎么从梨子变出来的。”
小石头转头看他奶奶，孙奶奶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头。
小石头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
元书玉把背篓放下，跟孙奶奶说了想多买些梨子的事。
孙奶奶一听要买，把手直摆：
“买什么买！你们随便摘，树上结得多，反正我也吃不了，给几个钱是打我老婆子的脸！”
看了眼孙奶奶的态度，元书玉从没遇过这种事，背着背篓站在梨树底下，嘴里嚅嚅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宁馨在旁边看得直想笑，赶紧上前接过话头，甜甜地说：
“孙奶奶，您听我说，您要是不收钱，那我们今天就不摘了。”
“您白给我们梨，我们心里头不踏实，下回再想吃也不敢来了。”
孙奶奶还犟：
“你们要是硬给钱，这糖我也不敢吃了的……”
宁馨笑得更甜了，拉过小石头的手：
“那怎么行！小石头若是明天来给我帮忙，这糖可是他的酬劳，您不吃，小石头还得吃呢。”
小石头立马帮腔：
“对对对！奶奶，我明天要去帮忙的！您要是不收钱，宁馨姐姐就不让我去了！”
孙奶奶被他俩一唱一和逗得没脾气了，摆摆手笑道：
“好好好，我收我收，就当安你的心了！”
“你这丫头，嘴皮子比你书玉哥利索多了。”
元书玉在旁边被点名，耳根又红了，闷声说了句“我去摘梨”，拎着背篓钻树底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背篓里满满当当码了一整筐梨，元书玉背着走在前面。
宁馨看他肩膀被背篓带子勒着，想上去搭把手：
“书玉哥，我帮你托一把？”
元书玉侧了侧身，没让她碰，看了她一眼说：
“不用。我又不是文弱书生，等再过一段时间地里收成，我也是能下地干一天活的人。”
宁馨收回手，默默跟在后面。
【宿主，他包袱真重，还特地跟您解释一番。】
宁馨差点笑出声，低着头忍了半天，肩膀一抖一抖的。
元书玉走在前头没回头，但步子悄悄放慢了些，两人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又缩成了一步上下。
……
第二天一早，元书山套驴车的时候，张巧娘把宁馨昨晚包好的梨糖仔细码进一个干净的小竹篓里，底下垫了油纸，上头又盖了一层粗布，防着路上颠碎了。
临出门她回头问宁馨：
“馨儿，这梨糖该定价多少？你心里有个数没？”
宁馨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抬起头来想了想：
“我没做过买卖，不知道行情，哥哥嫂嫂看着定就是了。”
“一斤梨子出不了多少糖，再加上柴火和工夫，你们看着办，左右这几个梨子还是孙奶奶送的。”
张巧娘看她一眼，心说这丫头倒是实在，便跟元书山嘀咕了两句，定了个数，赶着驴车走了。
宁馨照旧挎着篮子去买菜，陈氏出门前特地交代她：
“今儿个你还要熬那梨糖，午饭简单点，弄碗面就成，别把自己累着了。”
宁馨应了声好，去鸡窝里捡了三个鸡蛋，又到菜地摘了一把嫩葱花，切了几块咸肉备着。
想了想元大柱昨日的饭量，光吃面条怕下午下地撑不住，便多揉了些面，多做了几个馒头，上锅蒸着，再另炒了一碟咸菜。
她正揉着面，院门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铁蛋领着四五个小孩，掐着点就在元家门口守着了，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说今天姐姐会做啥好吃的？”
“昨天那个糖真好吃，我回家跟我娘说了，我娘都不信。”
“我娘也不信，我偷摸给她留了一小块，她吃了就不吭声了。”
几人正说着，身后一道影子压过来。
铁蛋一回头，元书玉站在他背后，手里攥着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小萝卜头。
“你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铁蛋脖子一缩。
他小时候在元书玉手底下认过几天字，元书玉教起人来一板一眼，写错一个字得重写十遍，铁蛋只上了三天课，哭着求他爹娘，说是再也不去了。
打那以后他看见元书玉就有点打怵，这会儿被抓了个正着，更是大气不敢出。
宁馨听见动静从灶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怎么了？”
“书玉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铁蛋几个人立刻跟见了救星似的，唰一下把脸转向她，换上了一个比一个惊喜的表情，完全忘了元书玉还在旁边杵着。
“姐姐！我们想来看你熬糖！”
“姐姐你今天还做糖不？”
“我奶说让我来问问你缺不缺人手！”
宁馨的目光很快被这几个小家伙吸引，看到是昨天那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还想吃糖呢？”
几个小的齐齐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铁蛋稍微矜持一点，但也点得挺实在。
宁馨想了想，问道：
“那你们愿意来给我帮忙吗？”
“熬糖得有人看着火、搅锅、包油纸，活儿不少呢。”
小孩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我我我！”
“我会搅锅！”
“我手劲大！”
铁蛋更直接：
“姐姐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小孩多，可真能帮上忙的不多。
宁馨挑了三个年纪大的，铁蛋算一个，另外俩是村东头周家的双胞胎，一个叫大毛一个叫二毛。
她嘱咐道：
“你们先回家把午饭吃了再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几个小孩呼啦一下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铁蛋边跑边回头喊：
“姐姐你等着我啊！我吃了就来！”
宁馨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还没得到元书玉的回答，便又问了一遍。
“书玉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元书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先生的好友来访，给我们放了假，我就想着先回家来了。”
宁馨犹豫着：
“面条还没好……”
“无妨，我先去温会儿书。”
“那我赶紧去准备。”
说完转身进门。
元书玉跟在她后头进门，犹豫了一下问：
“刚那几个孩子真能帮到你？”
宁馨走到厨房，往灶里添了把柴，头也没抬：
“帮不了多少，就当陪着他们玩了。”
元书玉“嗯”了一声，却也没走。
“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宁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赶紧说：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做完。”
元书玉又在灶房门口杵了一会儿才回屋看书去。
……
陈氏和元大柱从地里回来时，宁馨刚好把面拉好下锅，面条捞出来过了凉水，浇上炒好的咸肉葱花卤子，一人一碗端上桌，旁边还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一碟咸菜。
元大柱闷头吃了两碗面，又抓了三个馒头，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末了把碗一放，破天荒多说了两句话：
“馨丫头这手艺实在好。”
“早间孩他娘说吃面条，我还担心下午干活饿得快，几个馒头装进肚子里，踏实多了。”
陈氏笑着瞪他：
“我几时没给你吃饱过？说得跟我亏待了你似的。”
元大柱惹不起她，嘿嘿笑了两声，借口“去磨磨镰刀”就溜了。
元书玉也吃完了自己那碗面，拿了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完了，说了句：
“很好吃。”
脸上却有些不自然，跟谁逼着他说似的。
陈氏看着儿子那副嘴硬的样子，忍着笑。
宁馨在灶台上收拾碗筷，陈氏悄悄把元书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儿啊，你跟娘说，最近还有没有遇到不顺的地方了？”
元书玉愣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
这几天确实没碰见什么糟心事，上下学路上安安稳稳，书院的方秀才也没再找同窗的茬，连带着他心思都平和了许多，看书比前阵子专注了不少。
但他嘴上不肯认，跟他娘说：
“您别又多想了。”
“她……才来家里几天？况且，儿子哪能天天倒霉的？”
陈氏撇了撇嘴，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扭头冲灶房喊：
“馨儿！下午熬糖要不要娘给你打下手？”
宁馨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面粉，笑得弯弯的：
“娘，您歇着吧，铁蛋他们一会儿来帮忙呢。”
陈氏回头看了元书玉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看看，多懂事的丫头。
元书玉捏了捏手里的书，低头翻了一页，没接他娘的话茬，嘴角却不大自在地动了动。
……
下午元大柱自己扛着锄头去了地里，陈氏跟隔壁刘婶子约好了要去邻村挑棉花备着，等入冬做棉衣。
临走前陈氏嘱咐宁馨：
“馨儿，灶上你仔细看着，梨糖熬好了给娘也留几块尝尝。”
宁馨笑着应了。
送走陈氏，宁馨洗了手，算算时间，想着铁蛋他们也该来了，便去开院门。
等门一拉开，她愣了一下。
铁蛋、大毛、二毛三个人整整齐齐坐在门口墙根底下，一人手里捏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见门响，三颗脑袋同时抬起来，铁蛋脸上还带着点没藏住的慌张，赶紧把手里的树枝扔了。
宁馨惊讶：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不敲门？”
铁蛋嘴巴张了张：
“刚、刚来……”
二毛年纪小，藏不住话，张嘴就把他卖了：
“才不是！”
“我们吃完午饭就来了，铁蛋哥不让我们叫门，说就这么等着，别吵着姐姐干活。”
铁蛋脸一红，拿胳膊肘杵了二毛一下：
“你闭嘴！”
大毛在旁边帮腔：
“铁蛋哥说懂事的孩子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我们要是敲门，姐姐就得放下手里的活来应我们，耽误工夫。”
宁馨看着这三个蹲在墙根底下等了大半个时辰的小孩，又看看铁蛋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有点发酸。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三个人的脑袋，把铁蛋那一头乱毛揉得跟鸡窝似的：
“下次直接敲门，喊我都行，天越来越凉了，可不能冻着你们。”
“要是冻出鼻涕泡来，还怎么帮我搅锅？”
铁蛋被揉得龇牙咧嘴，嘴上还逞强：
“我、我不冷。”
二毛诚实多了：“姐姐我冷，我脚都蹲麻了。”
宁馨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把他们仨让进院子，一人先塞了块昨天剩下的梨糖：
“先吃着，我去把锅架上，咱们这就开工。”
“好嘞！”
三人齐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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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玉哥，你跟孙奶奶家很熟吗？”
元书玉背着背篓走在她旁边，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石头的爹叫张虎，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一直把他当哥哥看。”
“前几年他为了给家里更好的营生，投军去了，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
“石头他娘杨大嫂手艺好，被府城大户人家挑中去当绣娘，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赶上主家忙的时候，半年才回得来一趟。”
他顿了顿，又说，“我和大哥偶尔也来看看孙奶奶他们，帮着挑挑水、修修屋顶。”
宁馨听了，心里对元书玉多了几分好感。
嘴上不说，事儿倒是做得实在。
到了小石头家门口，宁馨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村长媳妇孙月娥正坐在院里跟孙奶奶说话，脚边搁着个篮子，里头装着几包点心。
孙婆子抬头看见宁馨，脸上笑开了：
“哎哟，是白天那丫头！快进来快进来！”
宁馨跟着元书玉进了院子，孙婆子拉着她的手，热络地说：
“白天多亏你把我扶回来，我这脚抹了油，歇了半日，都消下去好多了。”
“今儿来给我姑姑送点东西，没想到大晚上的，又碰见你了。”
她笑眯眯地看了元书玉一眼，又看看宁馨，“哟，你们俩一块儿来的？”
宁馨这才把孙婆子和孙奶奶的关系对上号。
孙月娥是孙奶奶的侄女，难怪白天孙婆子崴脚的地方离孙家这么近。
她笑着点点头：
“孙奶奶给了我梨子，我做了点梨糖，给送些过来尝尝。”
孙婆子又夸了两句，因为家里有事，便拎起自己的篮子告辞了。
临走还冲孙奶奶挤了挤眼：
“姑姑，这丫头好着呢，您平常和她多走动。”
孙奶奶笑着啐了她一口，把人送出门，回来招呼元书玉和宁馨坐下。
宁馨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递给小石头：
“石头，尝尝，用你家梨做的。”
小石头接过去剥开一看，琥珀色的糖块，晶莹剔透，他瞪大了眼睛：
“真是拿我家的梨做的？”
宁馨点头：
“是啊，甜不甜？”
小石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使劲点头。
宁馨又说：
“你要是感兴趣，明天来元家找我，我正好要再熬一锅，你亲眼看看这糖是怎么从梨子变出来的。”
小石头转头看他奶奶，孙奶奶摸了摸他的脑袋，点了头。
小石头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
元书玉把背篓放下，跟孙奶奶说了想多买些梨子的事。
孙奶奶一听要买，把手直摆：
“买什么买！你们随便摘，树上结得多，反正我也吃不了，给几个钱是打我老婆子的脸！”
看了眼孙奶奶的态度，元书玉从没遇过这种事，背着背篓站在梨树底下，嘴里嚅嚅了两下，愣是没说出话来。
宁馨在旁边看得直想笑，赶紧上前接过话头，甜甜地说：
“孙奶奶，您听我说，您要是不收钱，那我们今天就不摘了。”
“您白给我们梨，我们心里头不踏实，下回再想吃也不敢来了。”
孙奶奶还犟：
“你们要是硬给钱，这糖我也不敢吃了的……”
宁馨笑得更甜了，拉过小石头的手：
“那怎么行！小石头若是明天来给我帮忙，这糖可是他的酬劳，您不吃，小石头还得吃呢。”
小石头立马帮腔：
“对对对！奶奶，我明天要去帮忙的！您要是不收钱，宁馨姐姐就不让我去了！”
孙奶奶被他俩一唱一和逗得没脾气了，摆摆手笑道：
“好好好，我收我收，就当安你的心了！”
“你这丫头，嘴皮子比你书玉哥利索多了。”
元书玉在旁边被点名，耳根又红了，闷声说了句“我去摘梨”，拎着背篓钻树底下去了。
回去的时候，背篓里满满当当码了一整筐梨，元书玉背着走在前面。
宁馨看他肩膀被背篓带子勒着，想上去搭把手：
“书玉哥，我帮你托一把？”
元书玉侧了侧身，没让她碰，看了她一眼说：
“不用。我又不是文弱书生，等再过一段时间地里收成，我也是能下地干一天活的人。”
宁馨收回手，默默跟在后面。
【宿主，他包袱真重，还特地跟您解释一番。】
宁馨差点笑出声，低着头忍了半天，肩膀一抖一抖的。
元书玉走在前头没回头，但步子悄悄放慢了些，两人之间的那一小段距离，不知什么时候又缩成了一步上下。
……
第二天一早，元书山套驴车的时候，张巧娘把宁馨昨晚包好的梨糖仔细码进一个干净的小竹篓里，底下垫了油纸，上头又盖了一层粗布，防着路上颠碎了。
临出门她回头问宁馨：
“馨儿，这梨糖该定价多少？你心里有个数没？”
宁馨正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抬起头来想了想：
“我没做过买卖，不知道行情，哥哥嫂嫂看着定就是了。”
“一斤梨子出不了多少糖，再加上柴火和工夫，你们看着办，左右这几个梨子还是孙奶奶送的。”
张巧娘看她一眼，心说这丫头倒是实在，便跟元书山嘀咕了两句，定了个数，赶着驴车走了。
宁馨照旧挎着篮子去买菜，陈氏出门前特地交代她：
“今儿个你还要熬那梨糖，午饭简单点，弄碗面就成，别把自己累着了。”
宁馨应了声好，去鸡窝里捡了三个鸡蛋，又到菜地摘了一把嫩葱花，切了几块咸肉备着。
想了想元大柱昨日的饭量，光吃面条怕下午下地撑不住，便多揉了些面，多做了几个馒头，上锅蒸着，再另炒了一碟咸菜。
她正揉着面，院门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铁蛋领着四五个小孩，掐着点就在元家门口守着了，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你说今天姐姐会做啥好吃的？”
“昨天那个糖真好吃，我回家跟我娘说了，我娘都不信。”
“我娘也不信，我偷摸给她留了一小块，她吃了就不吭声了。”
几人正说着，身后一道影子压过来。
铁蛋一回头，元书玉站在他背后，手里攥着本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群小萝卜头。
“你们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铁蛋脖子一缩。
他小时候在元书玉手底下认过几天字，元书玉教起人来一板一眼，写错一个字得重写十遍，铁蛋只上了三天课，哭着求他爹娘，说是再也不去了。
打那以后他看见元书玉就有点打怵，这会儿被抓了个正着，更是大气不敢出。
宁馨听见动静从灶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怎么了？”
“书玉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铁蛋几个人立刻跟见了救星似的，唰一下把脸转向她，换上了一个比一个惊喜的表情，完全忘了元书玉还在旁边杵着。
“姐姐！我们想来看你熬糖！”
“姐姐你今天还做糖不？”
“我奶说让我来问问你缺不缺人手！”
宁馨的目光很快被这几个小家伙吸引，看到是昨天那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
“你们还想吃糖呢？”
几个小的齐齐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
铁蛋稍微矜持一点，但也点得挺实在。
宁馨想了想，问道：
“那你们愿意来给我帮忙吗？”
“熬糖得有人看着火、搅锅、包油纸，活儿不少呢。”
小孩们争先恐后地举手：
“我我我！”
“我会搅锅！”
“我手劲大！”
铁蛋更直接：
“姐姐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小孩多，可真能帮上忙的不多。
宁馨挑了三个年纪大的，铁蛋算一个，另外俩是村东头周家的双胞胎，一个叫大毛一个叫二毛。
她嘱咐道：
“你们先回家把午饭吃了再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几个小孩呼啦一下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铁蛋边跑边回头喊：
“姐姐你等着我啊！我吃了就来！”
宁馨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还没得到元书玉的回答，便又问了一遍。
“书玉哥，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元书玉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先生的好友来访，给我们放了假，我就想着先回家来了。”
宁馨犹豫着：
“面条还没好……”
“无妨，我先去温会儿书。”
“那我赶紧去准备。”
说完转身进门。
元书玉跟在她后头进门，犹豫了一下问：
“刚那几个孩子真能帮到你？”
宁馨走到厨房，往灶里添了把柴，头也没抬：
“帮不了多少，就当陪着他们玩了。”
元书玉“嗯”了一声，却也没走。
“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宁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赶紧说：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做完。”
元书玉又在灶房门口杵了一会儿才回屋看书去。
……
陈氏和元大柱从地里回来时，宁馨刚好把面拉好下锅，面条捞出来过了凉水，浇上炒好的咸肉葱花卤子，一人一碗端上桌，旁边还摆着一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一碟咸菜。
元大柱闷头吃了两碗面，又抓了三个馒头，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末了把碗一放，破天荒多说了两句话：
“馨丫头这手艺实在好。”
“早间孩他娘说吃面条，我还担心下午干活饿得快，几个馒头装进肚子里，踏实多了。”
陈氏笑着瞪他：
“我几时没给你吃饱过？说得跟我亏待了你似的。”
元大柱惹不起她，嘿嘿笑了两声，借口“去磨磨镰刀”就溜了。
元书玉也吃完了自己那碗面，拿了两个馒头就着咸菜吃完了，说了句：
“很好吃。”
脸上却有些不自然，跟谁逼着他说似的。
陈氏看着儿子那副嘴硬的样子，忍着笑。
宁馨在灶台上收拾碗筷，陈氏悄悄把元书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
“儿啊，你跟娘说，最近还有没有遇到不顺的地方了？”
元书玉愣了一下。
他仔细想了想……
这几天确实没碰见什么糟心事，上下学路上安安稳稳，书院的方秀才也没再找同窗的茬，连带着他心思都平和了许多，看书比前阵子专注了不少。
但他嘴上不肯认，跟他娘说：
“您别又多想了。”
“她……才来家里几天？况且，儿子哪能天天倒霉的？”
陈氏撇了撇嘴，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扭头冲灶房喊：
“馨儿！下午熬糖要不要娘给你打下手？”
宁馨从灶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沾着面粉，笑得弯弯的：
“娘，您歇着吧，铁蛋他们一会儿来帮忙呢。”
陈氏回头看了元书玉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看看，多懂事的丫头。
元书玉捏了捏手里的书，低头翻了一页，没接他娘的话茬，嘴角却不大自在地动了动。
……
下午元大柱自己扛着锄头去了地里，陈氏跟隔壁刘婶子约好了要去邻村挑棉花备着，等入冬做棉衣。
临走前陈氏嘱咐宁馨：
“馨儿，灶上你仔细看着，梨糖熬好了给娘也留几块尝尝。”
宁馨笑着应了。
送走陈氏，宁馨洗了手，算算时间，想着铁蛋他们也该来了，便去开院门。
等门一拉开，她愣了一下。
铁蛋、大毛、二毛三个人整整齐齐坐在门口墙根底下，一人手里捏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见门响，三颗脑袋同时抬起来，铁蛋脸上还带着点没藏住的慌张，赶紧把手里的树枝扔了。
宁馨惊讶：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不敲门？”
铁蛋嘴巴张了张：
“刚、刚来……”
二毛年纪小，藏不住话，张嘴就把他卖了：
“才不是！”
“我们吃完午饭就来了，铁蛋哥不让我们叫门，说就这么等着，别吵着姐姐干活。”
铁蛋脸一红，拿胳膊肘杵了二毛一下：
“你闭嘴！”
大毛在旁边帮腔：
“铁蛋哥说懂事的孩子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我们要是敲门，姐姐就得放下手里的活来应我们，耽误工夫。”
宁馨看着这三个蹲在墙根底下等了大半个时辰的小孩，又看看铁蛋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有点发酸。
她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三个人的脑袋，把铁蛋那一头乱毛揉得跟鸡窝似的：
“下次直接敲门，喊我都行，天越来越凉了，可不能冻着你们。”
“要是冻出鼻涕泡来，还怎么帮我搅锅？”
铁蛋被揉得龇牙咧嘴，嘴上还逞强：
“我、我不冷。”
二毛诚实多了：“姐姐我冷，我脚都蹲麻了。”
宁馨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把他们仨让进院子，一人先塞了块昨天剩下的梨糖：
“先吃着，我去把锅架上，咱们这就开工。”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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