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处心积虑的童养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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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宁馨的烧终于退了。
陈氏守到后半夜撑不住，被元大柱劝去歇了，换元书玉在屋里盯着。
他坐在竹榻上，隔着一道布帘听里头宁馨的动静，听着她呼吸慢慢匀下来，不再发抖了，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了，才合了会儿眼。
……
宁馨醒过来的时候，外头日头都老高了，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的房梁，比灶房隔间的顶高了不少，又低头看看身上盖的被子，厚实软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跟灶房那条旧褥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昨晚上烧得稀里糊涂的，好像被人搬到元书玉屋里来了。
【宿主，快晌午了。男主正在往这边走，估计是来看你醒了没。】
宁馨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高估了自己，一坐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手里一点劲都使不上，身子一歪就往地下栽。
帘子“哗啦”一响，元书玉从外间两步跨进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胳膊，把人扶稳了。
宁馨半截身子都悬在床沿外头，被他拽回来，后脑勺差点磕着他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
“你急什么？”
元书玉皱着眉，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没松，把她扶回去靠好。
“烧刚退就乱动，摔了算谁的？”
宁馨被他按回枕头上，老老实实躺着，嗓子有点哑：
“我……我看晌午了，该起来做饭了。”
元书玉松开她胳膊，退了一步，帘子半掀着，站在床边看着她：
“都这样了，还做什么饭？”
“娘今儿一早就把灶房占了，说让你歇着，谁都不许使唤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粥在灶上温着，一会儿娘说给你端来。”
宁馨眨了眨眼。
“这待遇可以啊，病一场升格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好感度也涨了，35%了。】
【宿主，他的确是守了你半宿。】
她偷偷瞄了元书玉一眼，少年站在床边，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扎好了，就是眼底有点青，一看昨晚就没怎么睡好。
宁馨靠着床头坐好，脑子还有点发懵，看了看这间屋子，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元书玉，开口问：
“书玉哥，我怎么睡这儿了？”
元书玉没马上答，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昨晚你烧得厉害，灶房太冷，娘让我把你挪进来的。”
“今日起，我去睡外间得竹榻。”
他顿了顿，垂下眼，语气跟平时那种硬邦邦的不太一样。
“抱歉……之前是我没想周全。”
“你才十二，半大孩子，灶房那隔间四面透风，我光想着……光想着不认……没顾上你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你生了这场病，确实……都是我的错。”
宁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赶紧摆手：
“没事没事，我身体底子差，跟睡灶房没关系的……”
元书玉没理她的客气话，接着说下去：
“我想好了，等我明儿去书院，跟夫子问问，镇上有没有合适的屋子租，我搬去书院附近住，你睡我这屋就成……娘说了让大哥抽空收拾收拾，盘个火炕出来……往后我睡那儿就成。”
他说得详细，显然是真琢磨过的。
“大哥大嫂那边我也去说，大嫂刚怀了身子，铺子里活重，你少去前头忙，在后头帮着看看火候，别累着……”
“书玉哥，”宁馨终于逮着个空插话，“我没事，真没事，不用这么麻烦的……”
元书玉像是没听见她说话，接着说：
“还有，孙奶奶家那些梨，回头我再去摘一趟，你熬糖归熬糖，别自己爬高上低的，要什么让我去弄。”
“铁蛋那几个小孩来帮忙行，但别让他们进灶房动火，毛手毛脚的不安全……”
“书玉哥，你听我说……”
“晚上要是不舒服，就敲墙，我睡外头听得见……”
“书玉哥！”
宁馨提高了嗓音，喊完后又是一阵咳嗽，缓了好久。
元书玉终于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忙给她倒了杯水。
宁馨被他这一连串安排砸得有点晕，喝完水缓了缓才说：
“真不用你搬去镇上。娘跟我提过那里的花销……而且也不一定比得上家里的……”
“你好好温书，别为这些事分心。”
“灶房那里让大哥抽空帮着收拾收拾就行，还是我去睡，晚上多盖一床被子就成，也没那么娇气。”
“不行……”
陈氏端着粥走到门口，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眉毛一竖，直接掀帘子进来了：
“什么搬来搬去的？”
元书玉话头被打断，回头看他娘：
“娘，我还是搬去书院住吧，让宁馨睡我这屋……”
“搬什么搬！你这是不打算回家了？还是嫌家里银子太多了？”
陈氏把粥碗往桌上一墩，“还有，你大嫂刚有身子，你大哥天天镇上铺子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给你砌火炕？”
“你爹地里活计一堆，也没那闲工夫。”
“你倒会安排，上下嘴皮子一碰，活都派给别人了。”
元书玉皱起眉：
“那……怎么办？”
陈氏白了他一眼。
“你这屋子，从前为了让你安心念书，冬日里不冻着身子，墙面都是你爹和你大哥特地糊过的，夹层塞了稻草和干泥，比别的屋子都暖和。”
“到时候把竹榻给你挪进来，铺个厚褥子，中间置个帘子，你俩住一个屋就成。”
“馨儿睡床，你睡榻。”
元书玉立刻急了：
“这怎么成？男女……”
“男女什么男女，她往后是你媳妇，这是全村都知道了！”
陈氏嗓门一高。
宁馨也赶紧开口：
“娘，这样怕是不行，书玉哥还要念书，我住进来会打扰他的……”
话没说完，嗓子一阵发痒，捂着嘴咳了起来。
元书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转身又去桌上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再喝点水。”
宁馨接过杯子，这次小口小口地抿。
元书玉站在旁边，等她咳得缓下来了，才低声说：
“罢了……你别操心了，听娘的吧。”
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陈氏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
“馨丫头都这样了，你俩就老老实实听我们安排。”
“书玉你今儿就把竹榻搬进来，厚褥子我柜子里有一条新的，一会儿给你铺上。”
“馨儿先喝着粥，粥里我搁了红糖，补气血的。”
说完端着空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嘀咕了一句。
“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扭捏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里两个人听见。
元书玉：“……”
他别过脸去，假装整理书案上的纸笔。
宁馨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把嘴角那点笑藏进粥碗里了。
*
宁馨掐着时间养病，说两天就两天，第三天早上就活蹦乱跳地下了床。
陈氏拦了两回没拦住，看她确实精神了，才松口让她进灶房，但还是不许她碰凉水，洗菜洗碗的活都让元大柱包了。
这天傍晚元书山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从钱袋子里数出一小串铜板，往宁馨手里一拍：
“馨儿，拿着。”
“你病这两天，铺子里好几个人来问梨糖什么时候再供，还有个大户人家的管事，说是愿意加价订，让咱们做好了先给他留着，家里孩子们爱吃。”
宁馨攥着铜板，有点意外：
“还有加价订的？加了多少？”
“比咱们定的价高了两成。”
“我跟你大嫂商量了，先没应他，回来问问你再说。”
宁馨想了想，把钱推回去：
“大哥，我只管做，什么价你们定。”
“能卖出去是你们的本事，我就挣个辛苦钱。”
又补了一句：
“加价那事你跟大嫂看着办，别为了多挣几文把老主顾得罪了就行。”
元书山还没说话，陈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
“给你就拿着！”
“你大哥大嫂他们给你算的是工钱，该拿多少拿多少。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亏不了。”
又朝元书山瞪了一眼，“你也是，可别糊弄馨丫头。”
元书山赶紧说：
“娘，我哪敢啊！这钱就是按说好的工钱给的，加价的利钱另算，回头再给她补上。”
陈氏满意了：
“那行，馨丫头快收下。”
宁馨这才笑着把钱收下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
本来宁馨病好后，大家都轻松了一阵，可到了晚间，便有些尴尬了，
前两日宁馨病着，沾床就睡，元书玉什么时候进屋的都不知道。
今儿个她好利索了，精神头足，吃了晚饭在屋里换衣裳，刚把外衫脱了准备换件干净的，帘子外头脚步声一响，元书玉推门进来了。
两人隔着半掀的帘子对了一眼……
宁馨手里还攥着衣裳，元书玉脚已经迈进来收不回去了。
两人同时红了脸，元书玉猛地转身退了出去，差点撞上门框。
“我……我出去等一会儿。”
他在门外闷声说了句。
宁馨手忙脚乱换好衣裳，清了清嗓子：
“好了，进来吧。”
元书玉进来的时候脸还红着，眼睛不往床那边看，径直走到竹榻前坐下，翻开书假装在看。
宁馨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元书玉听着帘子那头安稳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房梁想了半宿，暗暗下了个决定。
……
第二天到了书院，元书玉找到同窗李修远，问他：
“李兄，之前让你帮忙打听书院附近有没有能租赁的屋子，有消息了吗？”
李修远翻出个小本子看了看：
“问了几个牙人，都说书院附近的屋子紧俏得很，早就租完了，剩下几处都是长租，一租三年，不划算。”
“怎么，你那个童养媳真住你屋里了？”
元书玉没理他后半句，皱了皱眉：
“罢了，我自己再去问问。”
李修远劝他：
“别费劲了，我打听了一圈都没戏，你能问出花来？”
“我再试试。”
元书玉说完低头翻开书，心思却明显没在书上。
中午下了学，同窗三三两两去吃饭，元书玉跟着走了两步，闻见书院食堂飘出来的味儿……
一锅炖菜，白菜帮子炖萝卜，油星子都看不见几滴，旁边还有一屉黑面馒头，硬邦邦的。
他脚步一顿，忽然就不想吃了。
吃惯了宁馨做的饭，再吃书院这伙食，真是难以下咽。
他在书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扭头往镇上大哥的铺子走。
元记吃食铺在镇中心街面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这个点正是饭时，门口排着几个买卤味的。
元书玉从侧门进去，往后厨方向走，刚掀帘子，就看见宁馨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旁边李大厨在灶上颠勺，油烟滋啦滋啦响。
李大厨旁边还有个年轻学徒，十七八岁的模样，系着条半旧的围裙，正和宁馨面对面站着，手里捧着一簸箕刚炸好的小酥肉，让宁馨尝。
宁馨捏了一块搁嘴里，烫得直吸气，那学徒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宁馨也忍不住跟着笑，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那么热闹。
元书玉脚步停住，站在帘子后面，莫名觉得那画面有点刺眼。
他咳了一声，掀帘子走进去。
宁馨扭头看见他，有点意外：
“书玉哥？你今儿怎么来了？”
“中午下学，顺路过来看看。”
元书玉嘴上说得随意，眼睛却扫了那个学徒一眼。学徒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捧着簸箕往后缩了缩，叫了声“元二哥好”，赶紧溜回灶台边上帮李大厨打下手去了。
宁馨没留意这些，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书玉哥，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李大厨今儿试新菜，炸了些小酥肉，我给你盛碗饭，凑合吃一口？”
元书玉“嗯”了一声，在灶房外间的小桌旁坐下。
宁馨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碗米饭，夹了一筷子小酥肉，又舀了勺卤汁浇在饭上。
元书玉闷头吃了一会儿，忽然问：
“怎么店里新来了个学徒？”
宁馨没多想：
“你说小满啊？他是李大厨的亲侄子，人挺勤快的，就是话多了点。”
元书玉夹了块酥肉嚼了嚼，没再说什么，但吃得明显比刚才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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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守到后半夜撑不住，被元大柱劝去歇了，换元书玉在屋里盯着。
他坐在竹榻上，隔着一道布帘听里头宁馨的动静，听着她呼吸慢慢匀下来，不再发抖了，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了，才合了会儿眼。
……
宁馨醒过来的时候，外头日头都老高了，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头顶的房梁，比灶房隔间的顶高了不少，又低头看看身上盖的被子，厚实软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跟灶房那条旧褥子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昨晚上烧得稀里糊涂的，好像被人搬到元书玉屋里来了。
【宿主，快晌午了。男主正在往这边走，估计是来看你醒了没。】
宁馨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高估了自己，一坐起来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手里一点劲都使不上，身子一歪就往地下栽。
帘子“哗啦”一响，元书玉从外间两步跨进来，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胳膊，把人扶稳了。
宁馨半截身子都悬在床沿外头，被他拽回来，后脑勺差点磕着他胸口，惊魂未定地喘了两口气。
“你急什么？”
元书玉皱着眉，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没松，把她扶回去靠好。
“烧刚退就乱动，摔了算谁的？”
宁馨被他按回枕头上，老老实实躺着，嗓子有点哑：
“我……我看晌午了，该起来做饭了。”
元书玉松开她胳膊，退了一步，帘子半掀着，站在床边看着她：
“都这样了，还做什么饭？”
“娘今儿一早就把灶房占了，说让你歇着，谁都不许使唤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粥在灶上温着，一会儿娘说给你端来。”
宁馨眨了眨眼。
“这待遇可以啊，病一场升格成重点保护对象了。”
【好感度也涨了，35%了。】
【宿主，他的确是守了你半宿。】
她偷偷瞄了元书玉一眼，少年站在床边，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扎好了，就是眼底有点青，一看昨晚就没怎么睡好。
宁馨靠着床头坐好，脑子还有点发懵，看了看这间屋子，又看了看站在床边的元书玉，开口问：
“书玉哥，我怎么睡这儿了？”
元书玉没马上答，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
“昨晚你烧得厉害，灶房太冷，娘让我把你挪进来的。”
“今日起，我去睡外间得竹榻。”
他顿了顿，垂下眼，语气跟平时那种硬邦邦的不太一样。
“抱歉……之前是我没想周全。”
“你才十二，半大孩子，灶房那隔间四面透风，我光想着……光想着不认……没顾上你身子能不能受得住。”
“你生了这场病，确实……都是我的错。”
宁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道歉，赶紧摆手：
“没事没事，我身体底子差，跟睡灶房没关系的……”
元书玉没理她的客气话，接着说下去：
“我想好了，等我明儿去书院，跟夫子问问，镇上有没有合适的屋子租，我搬去书院附近住，你睡我这屋就成……娘说了让大哥抽空收拾收拾，盘个火炕出来……往后我睡那儿就成。”
他说得详细，显然是真琢磨过的。
“大哥大嫂那边我也去说，大嫂刚怀了身子，铺子里活重，你少去前头忙，在后头帮着看看火候，别累着……”
“书玉哥，”宁馨终于逮着个空插话，“我没事，真没事，不用这么麻烦的……”
元书玉像是没听见她说话，接着说：
“还有，孙奶奶家那些梨，回头我再去摘一趟，你熬糖归熬糖，别自己爬高上低的，要什么让我去弄。”
“铁蛋那几个小孩来帮忙行，但别让他们进灶房动火，毛手毛脚的不安全……”
“书玉哥，你听我说……”
“晚上要是不舒服，就敲墙，我睡外头听得见……”
“书玉哥！”
宁馨提高了嗓音，喊完后又是一阵咳嗽，缓了好久。
元书玉终于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她，忙给她倒了杯水。
宁馨被他这一连串安排砸得有点晕，喝完水缓了缓才说：
“真不用你搬去镇上。娘跟我提过那里的花销……而且也不一定比得上家里的……”
“你好好温书，别为这些事分心。”
“灶房那里让大哥抽空帮着收拾收拾就行，还是我去睡，晚上多盖一床被子就成，也没那么娇气。”
“不行……”
陈氏端着粥走到门口，刚好听见两人的对话，眉毛一竖，直接掀帘子进来了：
“什么搬来搬去的？”
元书玉话头被打断，回头看他娘：
“娘，我还是搬去书院住吧，让宁馨睡我这屋……”
“搬什么搬！你这是不打算回家了？还是嫌家里银子太多了？”
陈氏把粥碗往桌上一墩，“还有，你大嫂刚有身子，你大哥天天镇上铺子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给你砌火炕？”
“你爹地里活计一堆，也没那闲工夫。”
“你倒会安排，上下嘴皮子一碰，活都派给别人了。”
元书玉皱起眉：
“那……怎么办？”
陈氏白了他一眼。
“你这屋子，从前为了让你安心念书，冬日里不冻着身子，墙面都是你爹和你大哥特地糊过的，夹层塞了稻草和干泥，比别的屋子都暖和。”
“到时候把竹榻给你挪进来，铺个厚褥子，中间置个帘子，你俩住一个屋就成。”
“馨儿睡床，你睡榻。”
元书玉立刻急了：
“这怎么成？男女……”
“男女什么男女，她往后是你媳妇，这是全村都知道了！”
陈氏嗓门一高。
宁馨也赶紧开口：
“娘，这样怕是不行，书玉哥还要念书，我住进来会打扰他的……”
话没说完，嗓子一阵发痒，捂着嘴咳了起来。
元书玉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转身又去桌上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再喝点水。”
宁馨接过杯子，这次小口小口地抿。
元书玉站在旁边，等她咳得缓下来了，才低声说：
“罢了……你别操心了，听娘的吧。”
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
陈氏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偷偷翘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
“馨丫头都这样了，你俩就老老实实听我们安排。”
“书玉你今儿就把竹榻搬进来，厚褥子我柜子里有一条新的，一会儿给你铺上。”
“馨儿先喝着粥，粥里我搁了红糖，补气血的。”
说完端着空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嘀咕了一句。
“早晚都是要成亲的，扭捏啥。”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屋里两个人听见。
元书玉：“……”
他别过脸去，假装整理书案上的纸笔。
宁馨捧着碗，热气扑在脸上，把嘴角那点笑藏进粥碗里了。
*
宁馨掐着时间养病，说两天就两天，第三天早上就活蹦乱跳地下了床。
陈氏拦了两回没拦住，看她确实精神了，才松口让她进灶房，但还是不许她碰凉水，洗菜洗碗的活都让元大柱包了。
这天傍晚元书山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从钱袋子里数出一小串铜板，往宁馨手里一拍：
“馨儿，拿着。”
“你病这两天，铺子里好几个人来问梨糖什么时候再供，还有个大户人家的管事，说是愿意加价订，让咱们做好了先给他留着，家里孩子们爱吃。”
宁馨攥着铜板，有点意外：
“还有加价订的？加了多少？”
“比咱们定的价高了两成。”
“我跟你大嫂商量了，先没应他，回来问问你再说。”
宁馨想了想，把钱推回去：
“大哥，我只管做，什么价你们定。”
“能卖出去是你们的本事，我就挣个辛苦钱。”
又补了一句：
“加价那事你跟大嫂看着办，别为了多挣几文把老主顾得罪了就行。”
元书山还没说话，陈氏从灶房里探出头来：
“给你就拿着！”
“你大哥大嫂他们给你算的是工钱，该拿多少拿多少。他们自己心里有数，亏不了。”
又朝元书山瞪了一眼，“你也是，可别糊弄馨丫头。”
元书山赶紧说：
“娘，我哪敢啊！这钱就是按说好的工钱给的，加价的利钱另算，回头再给她补上。”
陈氏满意了：
“那行，馨丫头快收下。”
宁馨这才笑着把钱收下了：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
本来宁馨病好后，大家都轻松了一阵，可到了晚间，便有些尴尬了，
前两日宁馨病着，沾床就睡，元书玉什么时候进屋的都不知道。
今儿个她好利索了，精神头足，吃了晚饭在屋里换衣裳，刚把外衫脱了准备换件干净的，帘子外头脚步声一响，元书玉推门进来了。
两人隔着半掀的帘子对了一眼……
宁馨手里还攥着衣裳，元书玉脚已经迈进来收不回去了。
两人同时红了脸，元书玉猛地转身退了出去，差点撞上门框。
“我……我出去等一会儿。”
他在门外闷声说了句。
宁馨手忙脚乱换好衣裳，清了清嗓子：
“好了，进来吧。”
元书玉进来的时候脸还红着，眼睛不往床那边看，径直走到竹榻前坐下，翻开书假装在看。
宁馨躺下没多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的。
元书玉听着帘子那头安稳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房梁想了半宿，暗暗下了个决定。
……
第二天到了书院，元书玉找到同窗李修远，问他：
“李兄，之前让你帮忙打听书院附近有没有能租赁的屋子，有消息了吗？”
李修远翻出个小本子看了看：
“问了几个牙人，都说书院附近的屋子紧俏得很，早就租完了，剩下几处都是长租，一租三年，不划算。”
“怎么，你那个童养媳真住你屋里了？”
元书玉没理他后半句，皱了皱眉：
“罢了，我自己再去问问。”
李修远劝他：
“别费劲了，我打听了一圈都没戏，你能问出花来？”
“我再试试。”
元书玉说完低头翻开书，心思却明显没在书上。
中午下了学，同窗三三两两去吃饭，元书玉跟着走了两步，闻见书院食堂飘出来的味儿……
一锅炖菜，白菜帮子炖萝卜，油星子都看不见几滴，旁边还有一屉黑面馒头，硬邦邦的。
他脚步一顿，忽然就不想吃了。
吃惯了宁馨做的饭，再吃书院这伙食，真是难以下咽。
他在书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扭头往镇上大哥的铺子走。
元记吃食铺在镇中心街面上，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这个点正是饭时，门口排着几个买卤味的。
元书玉从侧门进去，往后厨方向走，刚掀帘子，就看见宁馨站在灶台前，围着围裙，旁边李大厨在灶上颠勺，油烟滋啦滋啦响。
李大厨旁边还有个年轻学徒，十七八岁的模样，系着条半旧的围裙，正和宁馨面对面站着，手里捧着一簸箕刚炸好的小酥肉，让宁馨尝。
宁馨捏了一块搁嘴里，烫得直吸气，那学徒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宁馨也忍不住跟着笑，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么那么热闹。
元书玉脚步停住，站在帘子后面，莫名觉得那画面有点刺眼。
他咳了一声，掀帘子走进去。
宁馨扭头看见他，有点意外：
“书玉哥？你今儿怎么来了？”
“中午下学，顺路过来看看。”
元书玉嘴上说得随意，眼睛却扫了那个学徒一眼。学徒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发毛，捧着簸箕往后缩了缩，叫了声“元二哥好”，赶紧溜回灶台边上帮李大厨打下手去了。
宁馨没留意这些，往围裙上擦了擦手：
“书玉哥，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李大厨今儿试新菜，炸了些小酥肉，我给你盛碗饭，凑合吃一口？”
元书玉“嗯”了一声，在灶房外间的小桌旁坐下。
宁馨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碗米饭，夹了一筷子小酥肉，又舀了勺卤汁浇在饭上。
元书玉闷头吃了一会儿，忽然问：
“怎么店里新来了个学徒？”
宁馨没多想：
“你说小满啊？他是李大厨的亲侄子，人挺勤快的，就是话多了点。”
元书玉夹了块酥肉嚼了嚼，没再说什么，但吃得明显比刚才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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