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进化 > 你一美警,老想着回东方干啥玩意 > 第三百二十四章 航母副舰长?

第三百二十四章 航母副舰长?

    里昂转身往暗巷的另一个出口走了不到十步。

    他的脚步突然一顿。

    靴底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上午斯特林提议让自己去选市长那件事忘了让亚历克斯传回去。

    万一家里那边不知道斯特林现在想把他推上西雅图市长的位置,後续给他的大方向,资源还有风险评估都可能跑偏。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不记名手机,拨通了亚历克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不等对面开口,里昂直接扔下了一句:「回来一趟,忘了个事。」

    挂断。

    巷口远处的街道上,那辆已经快开没影了的冷链货车,刹车灯猛的亮了一下。

    过了一会,还是那条暗巷。

    亚历克斯走了进来,满是疲惫的胖脸比刚才离开时更黑了。他走到里昂面前,停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开口了。

    「大哥。」

    「我们刚才那个气氛,暗巷、冷雨、食人族、当心安全,多经典的好莱坞特工告别镜头。」

    亚历克斯双手一摊。

    「我都已经酝酿好情绪了,一脚油门踩下去,後视镜里看见你站在路灯底下逐渐缩小,连那股沧桑感都出来了。」

    「结果现在你给打了个电话,我没走出去多远你又把我叫回来了?」

    他指着自己的手机。

    「你下次能尊重一下流程吗,就不能在刚才直接说完吗。」

    「下次一定。」

    里昂抬起眼皮,平淡的回了一句。

    「我忘了,最近日理万机,又是清理邪教又是高空跳伞,脑子还没顾的上整理,忘了很正常。」

    「日理万机是吧,忘了很正常,行。」亚历克斯嫌弃的皱了皱脸。

    「说吧,什麽事,说完我赶紧走,这气氛已经彻底被你毁了,剩下一半的情绪等下次再续。」

    里昂把上午斯特林在办公室里跟他说的那些话简洁的转述了一遍。

    「她还说了什麽『把你推上市长的位置我能帮你搞定资源』之类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亚历克斯的眼睛瞪的溜圆。

    「她……让你去选市长??」

    下一秒,亚历克斯猛的反应过来了。

    「哦,明白了。」

    他抬眼看了里昂一眼,嘴角抽了抽。

    「她把你看成共和党那边派来的人了,所以想搭顺风车,是吧。」

    「有可能是把我看成共和党,也可能是别的,我不确定,没有顾的上试探她的具体想法。」

    里昂点了点头。「这情报挺关键的,你一并报回去,让上面评估一下,顺带跟上面说一下,我其实不懂政治,就算真的要送一个人上去,那个人我觉得也不应该是我。」

    「……」亚历克斯沉默了一下,然後继续开口。

    「不懂政治麽……你是担心在这边做到太深入就回不去了吗?」

    里昂也沉默了。

    他一开始其实想的是自己的系统发布的任务基本都是干掉谁谁谁或者摧毁什麽组织,如果自己脱离一线,转头从政,那系统就很难发挥作用了。

    不过亚历克斯说的也没错……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在目标国家做到高位的特工,这种身份的特工确实是通常没机会回去了的。

    「唉,你别说,她还真有脑子,选市长……」

    随着里昂的沉默,亚历克斯已经收起了刚才的嫌弃表情,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里昂说的话,然後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了,我知道你说的东西了,这事我今晚就和帐本一起塞进死信箱。」

    他一边念叨,一边转身往货车那边走。

    「那帮国内的智囊团看到这个情报,估计又得连夜加班了。」

    他拉开车门爬上去,又摇下车窗对里昂挥了一下手,语气又重新变回了刚才的那种调侃。「这回我真走了,後面可别再叫我回来了。」

    「好。」

    货车重新发动,尾灯在巷口晃了晃,终於消失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第七街区的保龄球馆地下室。

    fbi探员珀金斯靠在墙角的一堆旧保龄球瓶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眼前这片地下空间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旁边的米切尔蹲在地上,後背死死贴着墙壁,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嘴巴微张。

    「我们真的不应该发那份操蛋的简报,说这里一切正常的。」

    米切尔的声音压的极低,嘴唇几乎没怎麽动。

    「你他妈看看那个。」

    他的下巴朝前方扬了扬。

    珀金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在地下室正中央临时搭起的那个木制台子後,一张褪色的星条旗被钉在了墙上。

    台子左侧,一把m249班用机枪架在三脚架上,弹链从弹药箱里垂下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堆着至少二十几个绿色的军用弹药箱。

    台子右侧,雷明顿870、ar-15、格洛克手枪被分门别类的码放在两张摺叠桌上。

    台子下方,六十几个穿着浑身脏兮兮的流浪汉,正按八人一列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没有人交头接耳,也没有人蹲在地上打瞌睡,更没人掏出酒瓶子往嘴里灌。

    他们就这麽站着,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扬起,盯着台上那个穿着旧迷彩军大衣的老头。

    「我当探员当了十五年。」

    米切尔咽了口唾沫。

    「去年去匡提科受训,看海军陆战队的仪仗队都没这帮人站的直。」

    「这是一群流浪汉。」他无意识的念叨着,像是在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幻觉。

    「别看了,我们也该过去了。」珀金斯一边看一边扯着米切尔往前走,站在了队伍最後。台上那个自称麦克阿瑟的老头终於从旁边的摺叠椅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子中央,军大衣的下摆在空中晃来晃去。

    「立正!」

    麦克阿瑟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

    六十几个人的脚跟并拢的声音整齐的像是只有一个人。

    躲在边缘的米切尔抖了一下,下意识也站直了。

    麦克阿瑟一只手背在身後,另一只手捏着根充当教鞭的撞球杆,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方阵。

    「昨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我们二连和三连的防线遭遇了敌军的合围。」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当时,东边来的邪教武装约两百人,配备自动步枪,正试图绕过清真寺侧翼对我正面防线形成钳形攻势。」

    「而我们在一线的兵力,加上後来赶到的自愿参战的黑帮民兵,不到对方的三分之一。」

    台下的队伍里,有人下意识的挺直了腰。「但是!」

    麦克阿瑟猛的抬起撞球杆,指着墙上的星条旗。

    「你们打退了他们。」

    「一群被福利系统和退伍军人事务部当成死人的废物,守住了我们的清真寺,迷幻猫,还有羊汤摊位,以及那些给我们发烙饼的穆斯林老头!」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的老焊,沃特,还有每一个身上缠着绷带的流浪汉。

    「昨晚的防御,我把它命名为……第二次史达林格勒保卫战!」

    队伍末尾,有个年轻的流浪汉小声嘀咕了一句。

    「之前不是还在朝鲜吗,怎麽又跑去史达林格勒了……」

    方阵里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麦克阿瑟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那个方向。

    「那个兵,出列!」

    年轻流浪汉脸色刷的白了,往前迈了一步。「你刚才说什麽?」

    「我……报告!我是说之前您说我们在朝鲜,现在又去了史达林格勒,这好像是两个不同的地方。」

    麦克阿瑟背着手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我的防御纵深已经从朝鲜扩展到了全世界。」

    他顿了顿,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接了一句。

    「你没有跟上我的进度,士兵。」

    「现在,你难道有意见?」

    「报告!没有!」

    「归队。」

    麦克阿瑟转身走回台子中央,刚才那个插曲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他重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方阵,声音突然变的低沉起来。

    「昨天晚上,我们损失了两个好兵。」「一个负责物资分发的工人,在邪教徒冲锋的时候被流弹打中了锁骨。」

    「还有负责清真寺後巷的油漆工,在把一个中东孤儿推进地下室的时候,被棍子敲中了头。」

    「但他们没有逃跑,更没有躲在角落发抖。」

    「因为他们知道,身後的帐篷里睡着的是他们自己的兄弟,跟他们一样都是可怜人。」

    「你们!」

    麦克阿瑟抬起撞球杆,指着台下的每一个人。

    「今晚向整个华盛顿州,还有那个狗娘养的五角大楼证明了一件事!」

    「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士兵,照样可以打出王牌师的火力!」

    「因为我们是在为了自己脚下的这块地板,还有明天早上的热汤打仗,不是为了选票或者哪个政客的石油合同!」

    撞球杆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木箱子上。

    「现在!表彰环节!」

    麦克阿瑟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纸上面是麦克阿瑟用铅笔手写的名单,字迹歪歪扭扭。

    「埃尔顿!贾维斯!昨天开大卡车的两个!」

    人群里,埃尔顿和贾维斯同时抖了一下。

    两人互相推了一把,然後跌跌撞撞的从队列里跑出来,站在了台子前面。

    埃尔顿的衣服上还沾着泥头车爆炸时溅上去的石膏粉,贾维斯的右边眉毛被碎玻璃划了道口子,贴着一块创可贴。

    麦克阿瑟走到他们面前,啪的敬了个标准的美式军礼。

    「你们两个,驾驶一辆民用渣土车,在没有空中掩护和步兵伴随的情况下,从十字路口的东侧发起了突击。」

    「以强大的路线规划能力和悍不畏死的执行力,直接撞击并摧毁了敌军的指挥中枢,将敌军指挥官当场击毙,彻底瓦解了敌方剩余部队的战斗意志。」

    麦克阿瑟放下手臂,声音提高。

    「这是一次值得被载入据点战史的奇蹟!」

    「你们在撞击前有数秒的时间跳车逃生,但你们选择了握紧方向盘。」

    埃尔顿呆了几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他当时根本没想到什麽荣誉或者跳车之类的东西,只是为了保住工作而已。

    「根据战场表现评估委员会,也就是我自己的决定。」

    麦克阿瑟展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名单。

    「即日起,将埃尔顿和贾维斯晋升为本据点的装甲序列预备役成员。」

    「虽然我们还没有坦克,也没有装甲车。」

    麦克阿瑟把撞球杆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枚用啤酒瓶盖压扁制成的勳章,郑重其事的别在了两人的胸口。

    「但你们已经是这个据点里,除了布巴和沃特以外,在装甲作战方面最有经验的人了。」

    埃尔顿低头看着胸口的那枚瓶盖。

    他身後的队列里,有人开始了鼓掌。

    先是老焊,然後是沃特,接着是雷,最後是所有人。

    掌声在地下室里炸开,埃尔顿站在原地,鼻子突然酸了一下。旁边的贾维斯低着头,把胸口的瓶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後小心翼翼的把它别正。

    「还有一件事。」

    麦克阿瑟示意所有人安静。

    「这次的作战,我们缴获了十七把自动武器,手枪若干,以及超过三千发弹药。」

    麦克阿瑟看着沃特。

    「沃特连长。」

    沃特刷的站直。

    「天亮之後,去找一趟大t,问问还有没有昨晚那种泥头车可以从工地搞来的,就按你之前提的方案,我们把那些从废车场拖回来的钢板焊上去。」

    沃特的眼睛亮了。

    「将军,您的意思是……」

    「至少得在驾驶舱正面和侧面加装能抵御7.62毫米穿甲弹的钢板。」

    麦克阿瑟补充道。「车顶预留机枪塔基座,如果有条件,可以把缴获的那台m249架上去。」

    「我不指望你搞出装甲师的标准配置,但我们至少得有一台能在街头帮我们建立信心的玩意儿。」

    沃特啪的敬了个礼,脸上的胡茬都在抖。

    「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布巴在队伍後排发出一声哀嚎。

    「我的上帝……你们把一个坦克兵变成了街头的垃圾佬,现在还要把一台垃圾车变成坦克……」

    「闭嘴,布巴。」

    「是,长官。」

    角落里的米切尔用手捂住了脸。

    「他们真的要自己造坦克了。」

    珀金斯靠在墙上,看着那个别着瓶盖勳章的埃尔顿退回了队列里,被身边四五个流浪汉轮流拍肩膀。

    然後沃特拿出了个破本子真的开始画起了泥头车的改装草图,另一边,麦克阿瑟又拿起了撞球杆,开始了明天的布防安排。「米切尔。」珀金斯突然开口。

    「你觉得现在的国民警卫队,要是跟这帮人打巷战,能撑多久?」

    米切尔闻言,只是把脸埋的更深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便秘的呻吟。

    麦克阿瑟的总结陈词结束後,方阵在雷的口令下解散。

    流浪汉们三三两两的散开,有的去弹药桌旁边看沃特画改装草图,有的凑到埃尔顿和贾维斯周围继续拍肩膀,有的直接靠在墙角卷起了大衣准备睡觉。

    麦克阿瑟把撞球杆搁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腰。

    老东西毕竟不是真正的五星上将,只是个被清退的前陆军上校。

    痛骂五角大楼,检阅部队,颁发勳章,这些事能让他精神焕发,但老腰不会因此多撑哪怕十分钟。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早已凉透的咖啡,然後朝老兵队列的方向走去。

    戴维斯坐在保龄球道最末端的一条塑料椅子上,正在用一块破布擦一把老式的m1911手枪。

    这把枪是昨晚撤离的时候,在清真寺外围的一个黑帮屍体上捡来的,枪身上全是划痕,握把也缺了一角。

    戴维斯把每个零件都拆下来,擦乾净,再装回去,手法从容。「这把老古董不适合你。」

    麦克阿瑟端着自己的杯子坐到戴维斯旁边的椅子上,膝盖发出了一声脆响。

    「你适合坐在驾驶舱里,而不是蹲在巷子口用这玩意儿跟人互啄。」

    戴维斯头也没抬。

    「没的选的时候,烧火棍也得用。」

    他把套筒装回去,拉了一下,空仓挂机的声音在保龄球道里回荡。

    「怎麽样,在这里待着的感觉?」

    麦克阿瑟的目光扫过了保龄球道尽头布满灰尘的球瓶。

    戴维斯沉默了一会儿。

    「比南区桥洞好。」

    「地上的积水不会冻成冰,至少有屋顶,不用半夜被巡警踢醒,饭碗里能看见肉。」

    他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我还能有什麽不满足的?」

    「你的标准倒是挺低。」

    「当你睡过几个月的高架桥底下後,标准这种东西就会自动调整。」

    麦克阿瑟端起杯子喝了口凉咖啡。

    「海军,我没记错吧?」

    他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戴维斯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对,然後呢?」

    「我见过不少海军。」麦克阿瑟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球道上。

    「当年在五角大楼,我手下有个参谋就是从海军的作战评估部调过来的,他每次开会都穿着双黑皮鞋,擦的能当镜子用,我看他晃悠了半年,直到有一次联合演习出了岔子,然後他就滚蛋了。」

    戴维斯把拆开的m1911零件从左到右又重新排列了一遍,手指的动作依旧从容,但速度慢了。

    「五角大楼……」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方。

    「你在那边干过?」

    「干了三四十年吧。」

    麦克阿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白炽灯。

    「从冷战末期一直干到反恐战争收尾,评估了一大堆仗,写了上百份报告。」

    「後来呢,我当时似乎在某个文件里写了一句,『如果要在某些人的地盘上跟某些人掰手腕,最好先想清楚补给线能不能跟的上』,然後我记的我就退休了。」

    戴维斯愣了一下,然後扭头看向麦克阿瑟。

    「你的精神状态最近是不是好了不少,能回忆起退休的事情了?」

    「什麽意思?我是被杜鲁门那个蠢猪撤职的。」

    戴维斯闻言,决定放弃这个话题,把头又扭回去了。

    麦克阿瑟顿了顿。

    「你呢?」「……我比你还惨。」

    戴维斯把枪管放下。

    「我服役的航母大修,然後我就被调去後勤岗了,军衔没变,但失去了飞行小时数的津贴,工资大幅缩水。」

    「後来我举报了航母大修期间的一个承包商,他们用的是次级钢材充数,报价却比航空母舰甲板特种钢贵了起码五十倍。」

    「结果那个承包商的大股东,是当时的某个参议员的侄子。」

    戴维斯的声音很平静。

    「後来後勤部就以编制调整为藉口把我清退了。」

    「再後来我就睡在了高架桥底下,头顶是混凝土,身边是老鼠。」

    麦克阿瑟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五角大楼的人怎麽看我们这种老兵吗?」

    麦克阿瑟端起杯子但没有喝,只是盯着杯子里的凉咖啡。

    「用完了就扔掉,换一批新的。」「就像用过的保险套。」

    戴维斯停下了擦枪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麦克阿瑟。

    「这位将军,你在五角大楼到底还经历了什麽?」

    麦克阿瑟咧开嘴,露出了个苦涩的笑容。

    「总之就是发现那帮官僚对我们的态度原来是这样的。」

    麦克阿瑟把杯子搁到一边。

    「话题扯远了。」

    麦克阿瑟的语气突然变的轻快起来。

    「不扯这些让人血压高的玩意儿了。」

    「你感觉这里怎麽样?」

    戴维斯眯起眼睛。

    「你问我怎麽看这个营地。」麦克阿瑟点了点头,「嗯。」

    戴维斯想了想,选了个他认为最合适的词。

    「这里的人不是水手,但如果把他们扔到一条船上,他们会比某些海军的人更能撑过风暴。」

    他突然顿了顿。

    「我以前在海军待了那麽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队伍。」

    「我是说,在底层的这群人里能有这样的组织度。」

    麦克阿瑟听完,慢悠悠的开口。

    「这不算真正的组织度,我只是对他们进行了非常初期的军事化管理,真正的组织度,还是得看这座设施的真正管理者,我们的老板。」

    戴维斯把玩着手里的空弹匣,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然後才缓缓开口。

    「虽然我只在最开始到这里的时候和那个戴口罩的老板近距离聊过几句,但我看的出来,他是不在乎规则的人,并且他也知道如何用人才,但具体是什麽路子,我还不清楚。」

    麦克阿瑟用手指摩挲着杯子的边缘。

    「老板他确实不按规矩出牌,但他看人从来不会看错。」麦克阿瑟盯着戴维斯的眼睛。

    「他今天特意让雷传了个口信回来,说是有一份活,很适合你。」

    「他想当面跟你聊。」

    戴维斯手里的空弹匣停住了。

    「什麽活?」

    「具体的他没说。」

    麦克阿瑟放下杯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膝盖。

    「但老板既然说适合你,那就一定不是让你拿着那把破m1911去守迷幻猫的後门。」

    麦克阿瑟低头看着戴维斯。

    「那种活儿随便一个有手的大头兵都能干,老板不会为了这种事专门点你。」

    「他说适合你,那就意味着这份活跟你的老本行有关。」

    戴维斯皱起眉头。「我的老本行是舰载机起降,但是这里别说舰载机,飞机都没有一个。」

    麦克阿瑟耸了耸肩。

    「我知道,所以我也很好奇,老板到底打算让你这头老海鹰飞到哪儿去。」

    戴维斯沉默的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把m1911的空弹匣被他翻来覆去的转动着。

    麦克阿瑟支起身子,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了一众流浪汉的「军营区」,朝着地下室入口走去。

    地下室入口处的铁门也适时的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麦克阿瑟抬起头。

    里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水冲锋衣,戴着口罩和棒球帽。

    正是ray fong的装扮。

    「将军。」

    里昂冲麦克阿瑟点了点头。

    「长官。」麦克阿瑟下意识的站直了身体。

    「您来的正好。」麦克阿瑟压低声音。

    「戴维斯那边,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跟他聊过了,那位老海鹰对五角大楼也是有不满的,至於那份您提到的『工作』,我给他留了个悬念,他现在心里应该痒的很。」

    里昂微微点头,视线越过麦克阿瑟的肩膀,投向了保龄球道旁边那个独自坐在塑料椅上的身影。

    戴维斯仍然坐在那,手里转着一个空弹匣。

    「好,我亲自去跟他谈谈。」

    里昂穿过地下室,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了细微的碾压声。

    戴维斯听到脚步声,手里的空弹匣停止了转动。

    里昂走到他旁边。

    「戴维斯教官。」

    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比平时更低沉些。

    戴维斯抬起头。

    「老板。」戴维斯点了下头,「刚才将军跟我说了,你有份工作想跟我谈。」「是有一个工作。」里昂拉过旁边另一条塑料椅,坐下,目光从棒球帽的帽檐下穿过,锁定戴维斯的脸。

    「一份能让你重新回到航母甲板上的工作。」

    「什……」戴维斯刚要开口,突然止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戴维斯把那把m1911放到旁边。

    「老板,恕我直言。」

    戴维斯压低了嗓音,虽然在沃特的画图声和老焊的吆喝声中根本不用防偷听。

    「我的老本行有三个关键词,舰载机,航空母舰,还有海军。」

    他顿了顿,看着里昂的眼睛。

    「在这个保龄球馆里,这三样你一个都没有。」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几秒。「你说的没错,这三个东西,我确实没有。」

    戴维斯眼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没有是什麽意思,别人就有了?

    里昂继续说,「但我有一个能让你接触到它们的舞台。」

    戴维斯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在昏暗灯光下收缩了一下。

    「这个舞台……」

    他的话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在嘴里反覆咀嚼过才吐出来。

    「要离西雅图很远吗?」

    「比较远。」

    「离开美国宪法的管辖范围?」

    「可能不止离开美国宪法。」

    戴维斯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往下塌了几分。他转过头,再一次环顾这个保龄球馆地下室,那些昨晚还在清真寺外跟邪教徒互殴的流浪汉,此刻正三三两两的围在弹药桌旁边,听沃特讲解如何在泥头车车身上焊装甲板。

    「我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

    戴维斯停顿了很久。

    「这一切……」戴维斯突然开口。

    「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从南区桥洞搬到这里,又是邪教又是流浪汉武装,还有啤酒盖勳章。」

    「然後现在又冒出来个人,跟我说要让我重新回到航母。」

    他抬起眼皮看着里昂。

    「你觉得我从哪一步开始就应该醒过来了?」

    里昂伸手,把那顶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梦不梦的。」他说,「能醒着上航母就行。」

    「你是认真的。」戴维斯盯着他。

    里昂没有点头,也没有重复承诺,他只是看着戴维斯。

    「如果我跟你走了。」

    戴维斯的声音突然变的很轻。

    「然後过去的路上,事情出了差错。」

    「是不是我就死定了。」

    「是。」里昂乾脆利落。

    「美国会把你的名字写进叛国者名单,nsa会追溯你最近几年所有的通话记录。」

    「你的死法包括但不限於在某个离岸水域被无人机炸成碎片。」

    戴维斯听到这段话之後,脸上反而浮出了个释怀的笑容。

    「你这老板,倒是比那帮官僚诚实。」

    他把那把手枪拿起来,抽出弹匣,看了看,又插回去。然後他突然开口了。

    「我有个妻子,住在亚利桑那。」

    他顿了顿。

    「我失业之後,手里的积蓄也花光了,我没跟她商量,自己跑了。」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只会成为她的累赘,她手上也没有活钱周转的,我的存在只会让她陪我一起挨饿受苦,把她也拖进深渊。」

    「我临走的时候在厨房桌上留了一张纸条,让她把那栋小房子出租或者卖掉,拿上钱重新开始生活,还有就是『别找我』。」

    戴维斯的声音很平静。

    「往好了说,我是不想连累她。」

    「往坏了说。」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往坏了说,我就是个没有担当的人,遇到真正要扛的事,第一反应是逃。」

    戴维斯把手摊开,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掌心。「现在我跑到西雅图的桥洞底下,躲了两个冬天,然後有个戴口罩的告诉我,他可以把我送上另一条航母,让我重新回海上,待遇从优。」

    「代价是我这辈子都得背着她过,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机会说了。」

    他把手合拢。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里昂从刚才起一直没有打断他。

    此刻戴维斯说完了,里昂只感觉到了一阵无力感。

    因为美国的情况太特殊了,戴维斯妻子有工作的情况下,要是被知道家里有个无业的丈夫,里昂毫不怀疑这真的会导致戴维斯的妻子被辞退,然後就是组队一起流浪。

    美国人执着的所谓「体面」就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里昂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後开口了。

    「我刚刚说的话依然作数,你需要几天时间再考虑一下吗?」

    戴维斯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他摇头了。

    「算了。」戴维斯把手从膝盖上拿开,闭上眼睛。

    「不如就这样吧。」

    他睁开眼,看着里昂。

    「就让那个戴维斯,那个在航母甲板上待了三十年然後被承包商和参议员侄子联手踢出去的人,彻底死掉好了。」

    「一切从头开始。」

    「我在美国的这些烂事。」

    「就当没发生过。」

    他站起身来,把那把m1911插进腰後的枪套里,然後站直了身体。

    五十二岁的身板挺的笔直,肩膀往後收,下巴微扬,和刚才坐在椅子上摩挲空弹匣时的状态完全判若两人。

    「什麽时候走。」戴维斯问。

    「走之前还有件事。」

    里昂靠在旁边的墙上。「以前在航母上跟你共事过的人,不管是甲板上的,机库里的,还是舰桥上的。」

    「现在处境跟你差不多,你还能联系上的有几个。」

    「可以一并拉走。」

    里昂抬起眼皮。

    戴维斯愣了一下,然後眯起眼睛。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麽跑来这地下室跟你聊天。」里昂说。

    戴维斯重新坐回塑料椅上,脊背挺直,陷入了短暂的回忆。

    「杨格,和我一批的斯坦尼斯号航空联队调度员,52岁,和我同龄。」

    「航空联队调度员,航母甲板的空间就那麽大,几十架不同型号的战斗机、预警机、直升机,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加油、挂弹、起飞和回收。」

    「调度员的任务就是把这些流程安排的精确到秒。」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飞机在空中耗尽燃油坠海,或者在甲板上发生灾难性的碰撞。」「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脑子里装的全是这些玩意的计算方法,我反正无法理解这都是些什麽。」

    「不过,我在高架桥底下的时候,跟他睡过同一个桥洞。」

    「他比我早两年被清退,因为负责调度那会儿,连着好几次申请更换老化的弹射阻拦索被驳回,他在报告里骂了後勤部长是个蛀虫。」

    「然後航空联队就以影响指挥链稳定为由把他开了。」

    「他现在应该还在西雅图,可能在港口区那边捡卸货的零工,也可能已经彻底睡大街了,得找一找,不确定能不能联系的上。」

    「第二个人。」里昂平静的记下,没有插嘴。

    「汤姆·威尔逊,前尼米兹号ea-18g『咆哮者』电子战飞机技师,主要负责alq-218战术接收机和电子干扰吊舱的地面调试,40岁,比我小一辈。」

    「ea-18g『咆哮者』是舰载电子战飞机,它的主要任务和常规的射飞弹的飞机不太一样,这个东西是通过发射强烈的电磁波,让敌方的雷达,通信,还有防空系统瘫痪。」

    「他算是地勤技术人员,在飞机起飞前,他在地面上调试这些设备,确保飞行员升空後,这些复杂的电子设备能正常工作,所以对这款飞机的结构很了解。」

    「可能他还有些别的知识,我不太确定。」

    「威尔逊还没转入这个特化的方向的时候,跟了我一两年熟悉航母流程,算是徒弟吧。」

    戴维斯的语气从刚才叙述杨格时的愤慨,转为了某种疲倦。「他退役後没睡桥洞,但他女儿去年确诊了白血病,保险只覆盖化疗的前两个疗程。」

    「骨髓移植要几十万美金,他卖掉了房子,车,老婆回了娘家,他一个人在西雅图北边的汽车旅馆里住了大半年。」

    「他还没破产,但也快了。」

    戴维斯看向里昂,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试探。

    「老板,你刚才说待遇从优。」

    「是。」

    「如果我告诉他有一份能让他女儿活命的工作,哪怕再危险,他也会答应的。」

    戴维斯补了一句,像是在替那个徒弟解释,又像是在替他求情。

    「他对美国海军是有感情,只是被女儿的帐单逼的。」

    里昂点了下头,「第三个人。」

    「麦克斯·卡特,前海军核动力推进系统操作员,卡尔文森号上的,33岁。」

    「核动力航母的动力源是核反应堆,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烧开水,把核能转化为高压蒸汽去推动重达十万吨的战舰,还要给甲板上的弹射器提供动力。」「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阀门漏汽,都可能导致整艘核动力航母瞬间瘫痪,甚至引发核事故都可能。」

    「当然,除了让反应堆平稳运行,他还知道核反应堆出了问题怎麽抢修。」

    戴维斯语速加快,显然这个人的情况比前两个更复杂。

    「他是主动辞职的,他跟我说过,从伊拉克回来以後就觉得美国没救了,政客为了石油让大头兵去送死,然後把退伍兵扔在街头嗑止痛药。」

    戴维斯停顿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跟我说,『我不是不爱国,我是不知道这个国家还值不值得我他妈的爱了。』」

    「後来我们没怎麽联系,最後一次通电话是去年,他在一个渔业加工厂当临时工,说那里的海风比海上还冷,但至少不用看星条旗。」

    戴维斯摊开手掌,「我能找到他以前的号码,能不能打通不确定。」

    里昂直起身,走到戴维斯面前。

    「还有第四个吗?」

    「第四个……也就是最後一个……」戴维斯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

    他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个人报出来。「罗伯特·汤普森,55岁。」

    里昂没听过这个名字。

    「前斯坦尼斯号副舰长,就是我最後服役的那个送去大修的航母,但是军衔跟我不是一个级别。」

    「副舰长其实就是大副,全舰五千多个人吃喝拉撒和日常训练全归他管。」

    「副舰长还负责全舰的损管,航母挨了飞弹後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他的决策。」

    戴维斯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他在斯坦尼斯号上干满了两年副舰长,表现优异,随後去指挥了一艘两栖船,按照路线,他本来马上就要接任斯坦尼斯号舰长了。」

    「但就在这时,斯坦尼斯号被拉进了船厂大修。」

    「大修期间他被暂时调到了诺福克海军基地坐冷板凳,整天干些盖章、批文件的文职工作,也没有驱逐舰或者两栖船需要他。」

    「他就在那等着,等了两年,第三年,他跟基地的某个文职吵了一架,因为对方告诉他斯坦尼斯号的预算又被砍了,大修可能要无限期推迟。」

    「然後他一怒之下直接退役,离开了基地。」

    「他倒是没有破产。」戴维斯补充道。「他老婆是西雅图一家私人医疗中心的合伙人,有钱。」

    「所以他没有什麽经济压力,但是从那以後我再也没听他谈起过海军,也不谈航母,也不谈舰载机,什麽都不谈。」

    戴维斯停顿了一下,「後来有人告诉我,他搬回了西雅图,住在默瑟岛他老婆的房子里,整天在阳台上抽大麻,他说他不在乎美国了,只在乎航母。」

    「你们还有联系?」里昂问。

    「有,偶尔通电话,但从来不聊以前的事。」

    戴维斯点头。

    「我可以把他约出来,但他现在是养老状态,你得给我一个能打动一个前副舰长的说法。」

    「到时候就说有地方有一条新的航母。」

    里昂想都没想。

    「而且这条航母不会修到一半被砍预算。」

    戴维斯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

    「这四个,是我现在能确认近况的。」戴维斯重新站起来,看着里昂。

    「还有更多,斯坦尼斯号上那批老人,很多人的下场比我好不到哪去。」

    「有人去了私人安保公司,或者彻底失联,还有的听说是被墨西哥人招去当飞行教官了。」

    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丝掩不住的急躁。

    「但那些人找起来更麻烦。」

    「我需要时间,有些人换了号码,搬了城市,找他们得花很多功夫,还有些人就算找到,也不一定还愿意再碰任何跟航母有关的东西。」

    「要多久。」里昂问。

    「我一开始说的那四个很快,可能几天内就能搞定。」

    「但如果你要找到更多的人……」

    戴维斯坦诚道,「那最起码要花几个星期,也可能几个月。」

    「那就从明天开始,先去找你说的那四个人。」

    里昂拉起冲锋衣的拉链,将口罩往上提了提。「我陪你去找,把这四个人的地址,电话,常去的地方今晚回忆一下,能找到人最好,找不到人,至少要确认下落。」

    戴维斯盯着他。

    「你亲自去?」

    「不然你以为我是来干嘛的。」

    里昂转身,朝地下室入口走去。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明天早上八点,迷幻猫後巷见。」

    戴维斯站在原地,看着ray fong的背影穿过了一群正在擦枪的流浪汉,绕过麦克阿瑟旁边的弹药箱,消失在了通往地面的楼梯转角。

    http://www.zuichujinghua.com/yt127406/4979957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uichujinghua.com。最初进化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uichujinghu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