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百密一疏
话音落下，谷正文脸色铁青，胸腔怒火翻涌，却无处发作。
他千算万算，紧盯吴石、紧盯朱枫，提前预判调档取证，没想到对方棋快一招，直接连根刨掉了所有存根。
这一刻，巨大的挫败感彻底笼罩心头。
精心布下的死局、唯一的实锤证据、可以直接扳倒国防部高官的致命线索，顷刻间化为乌有。
谷正文眼底满是不甘。
证据没了，线索断了。
吴石依旧清白无瑕、滴水不漏，他依旧抓不到半点把柄。
“把当时经手办理这批紧急通行证的文职人员，立刻叫来！”
谷正文不肯死心，立刻传令抓人问话。
不多时，一名负责登记特批路条的老文职被带了进来，战战兢兢立在当场。
谷正文冷目逼视：“上个月那批加急通行，聂曦来办的那张，仔细回想，一五一十说清楚。”
文职吓得浑身紧绷，极力回忆细节，缓缓开口：
“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
确实是聂副官亲自来办的两张紧急通行证。
第一张登记姓名朱枫，手续办完，第二天朱枫那张就被她拿身份证件取走了。
还有第二张，名字叫……马文娟。
这一张，办好之后，一直没人来领。
我当时还纳闷，特批的紧急通行条，权限极高，办了却弃之不取，一直压在边角存档，没人过问。”
谷正文猛然抬头：“没人来取？”
“是。”文职点头，“后来风声越来越紧，到处抓赤色分子，我也忘了这张条子，就一直留在档案室死角，没入总账，所以刚才清账没查到。”
谷正文眼底亮起一丝寒芒！
两张存根被销毁，但未被领取的实体通行证，还留着！
他立刻喝令：“找！给我找出来！”
片刻后，一张盖着国防部大红印章的通行证件，被从死角旧盒里翻了出来。
证件照片清晰在册，姓名栏赫然写着，马文娟。
谷正文捏着这张失而复得的底牌，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身侧贴身特务立刻上前细看，脱口而出：
“站长！我认得她！
这是之前潜逃的地下党头目‘老郑’的情妇！
当初我们全城抓捕老郑也就是蔡孝乾，他逃走后，我们彻查过他所有社会关系，名单里就有这个马文娟！
两人之后一同销声匿迹，我们一直没找到人！”
轰！
所有断裂的线索，全部串联！
朱枫、蔡孝乾、马文娟、吴石、聂曦！
一条完整的地下党隐秘脉络，赤裸裸摆在谷正文眼前！
谷正文握着这张仅剩的通行证，阴沉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狠戾的笑。
台账可以销毁，存根可以抹除，但是百密一疏，聂曦也没想到，马文娟根本没取走这张通行证。
谷正文沉声厉喝，眼底杀机毕露：
“查！全力彻查马文娟！
挖遍全台各乡镇、乡下据点、隐秘民房！
只要找到这个女人，
就能牵出蔡孝乾！
就能坐实吴石通共！
所有人的伪装，全部都要给我彻底撕碎！”
断掉的线连上，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
谷正文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通行证，目光死死锁在照片与姓名上，眼底阴鸷层层翻涌。
消失的台账可以人为销毁，但这张遗留的实体证件，是老天爷留给自己的唯一突破口。
一旁负责梳理档案的特务立刻上前，将连夜核查出的底细据实汇报：
“站长，已经查清了。
马文娟籍贯嘉义县。
蔡孝乾本人并非台湾土著，他原配妻子是嘉义本地人。其妻病故之后，蔡孝乾便长期与妻妹马文娟同居。
依我们研判，风声最紧那阵子，蔡孝乾仓皇潜逃，最稳妥的藏身地，就是马文娟的老家嘉义县。
而且他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住进马文娟本家老宅，大概率是在附近村镇租屋隐匿蛰伏。”
谷正文闻言，眸底寒光乍现：
“挖，把整个嘉义县的村镇、民房、散户住户全部彻查一遍。
就算把嘉义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两个人挖出来！”
全队特务齐齐躬身领命：“是！”
就在众人准备四散出动之际，谷正文忽然抬手，拦下众人，脑海闪过对蔡孝乾其人的记忆，冷声道出最刁钻的搜捕突破口：
“别急。
我查过蔡孝乾的底细，此人意志薄弱、贪慕享乐，平生最大的癖好就是嘴馋，尤其嗜吃西式牛排。
乱世孤岛、乡下僻地，寻常百姓只求温饱，唯独他蛰伏藏身还讲究口腹享受。
传令下去：
嘉义县城所有西餐厅、牛排馆、西式简餐铺，全部布控蹲守。
他能忍得住凶险、忍得住寂寞，
唯独忍不住口腹之欲。
只要他还在嘉义，迟早会露头。”
一句判词，精准拿捏人性弱点。
黑暗猎捕，已然锁定猎物最后的破绽。
嘉义城乡，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
同一时间，台湾新竹。
夜色笼罩海港，海面薄雾未散，暗流沉沉。
陈青与马小五搭乘走私私船，顺利偷渡登陆新竹码头，全程避开港警巡查与保密局卡口，悄无声息踏入台湾本土。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循着提前安排的内线接应，顺利抵达新竹竹联帮总堂。
山鸡早已等候多时，见陈青抵达，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随即快速汇报岛内布局：
“先生，目前竹联帮在台嫡系人马已有四五千人，势力扎根全台各县市。生意遍地开花，多以灰色产业为主，烟馆、赌档、洗浴按摩遍布乡镇与城区，台北核心商圈也有数家铺面坐镇。
整条线下人脉，掩护身份，全部齐备，足以在台内任意活动。”
陈青点头，直奔正题：
“我即刻要进台北。
你替我和小五，准备两套绝对干净的身份。”
山鸡办事利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套竹联帮底层送货小弟的全套身份资料，包含户籍登记、帮会备案、务工台账，履历干净普通，毫无疑点，是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特务盯上的底层身份。
为求稳妥，他专门安排帮内常年送货，往来新竹台北的老司机包皮驾车护送。
一路以帮会送货为名义，顺理成章避开沿途层层关卡盘查。
那些关卡的警察早就被竹联帮层层打点，按月拿着分成，看到是竹联帮送货的车，根本不查，直接放行。
车辆一路通行无阻，顺利驶入台北市区。
至此，陈青与马小五，潜入台湾核心管控腹地。
入城安顿之后，陈青第一时间找到了余则成的住所。
此时的余则成，已经回到保密局。
香港一行归来，他行事谨慎，中规中矩，姿态低调。
毛人凤虽未信任启用他，但也给了他一份清闲安稳的差事，安置在保密局后勤处任职。
这是毛人凤的算计。
眼下吴敬中在台开办了贸易公司，依托旧人脉打通港台航线，专做跨境紧缺物资贸易，能从香港源源不断输送岛内急需的货品。
毛人凤便顺势将余则成放在后勤处：
一来，借余则成熟悉香港渠道的优势，对接吴敬中贸易线，为保密局暗地赚取外快；
二来，利用这条渠道补充军政紧缺物资，便利官场周转；
三来，将他放在闲散后勤岗位，看似任用，实则隔绝在权力核心外围。
毛人凤自以为拿捏得当，既用又防，万无一失。
可他万万不知，看似闲散边缘的后勤闲职，恰好给了余则成最好的掩护。
身处后勤，往来皆是公务杂事、人员调度、物资报备，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最容易收集情报。
日常值守、茶水闲谈、公务交接之间，全台北军政系统的小道消息、人事调动、特务布防、稽查动向，尽数汇入余则成耳中。
看似与世无争的闲散公职，
实则，已然成为潜伏在保密局内部，最隐蔽的情报耳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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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千算万算，紧盯吴石、紧盯朱枫，提前预判调档取证，没想到对方棋快一招，直接连根刨掉了所有存根。
这一刻，巨大的挫败感彻底笼罩心头。
精心布下的死局、唯一的实锤证据、可以直接扳倒国防部高官的致命线索，顷刻间化为乌有。
谷正文眼底满是不甘。
证据没了，线索断了。
吴石依旧清白无瑕、滴水不漏，他依旧抓不到半点把柄。
“把当时经手办理这批紧急通行证的文职人员，立刻叫来！”
谷正文不肯死心，立刻传令抓人问话。
不多时，一名负责登记特批路条的老文职被带了进来，战战兢兢立在当场。
谷正文冷目逼视：“上个月那批加急通行，聂曦来办的那张，仔细回想，一五一十说清楚。”
文职吓得浑身紧绷，极力回忆细节，缓缓开口：
“我记得……我记得很清楚。
确实是聂副官亲自来办的两张紧急通行证。
第一张登记姓名朱枫，手续办完，第二天朱枫那张就被她拿身份证件取走了。
还有第二张，名字叫……马文娟。
这一张，办好之后，一直没人来领。
我当时还纳闷，特批的紧急通行条，权限极高，办了却弃之不取，一直压在边角存档，没人过问。”
谷正文猛然抬头：“没人来取？”
“是。”文职点头，“后来风声越来越紧，到处抓赤色分子，我也忘了这张条子，就一直留在档案室死角，没入总账，所以刚才清账没查到。”
谷正文眼底亮起一丝寒芒！
两张存根被销毁，但未被领取的实体通行证，还留着！
他立刻喝令：“找！给我找出来！”
片刻后，一张盖着国防部大红印章的通行证件，被从死角旧盒里翻了出来。
证件照片清晰在册，姓名栏赫然写着，马文娟。
谷正文捏着这张失而复得的底牌，盯着照片上的女人，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这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身侧贴身特务立刻上前细看，脱口而出：
“站长！我认得她！
这是之前潜逃的地下党头目‘老郑’的情妇！
当初我们全城抓捕老郑也就是蔡孝乾，他逃走后，我们彻查过他所有社会关系，名单里就有这个马文娟！
两人之后一同销声匿迹，我们一直没找到人！”
轰！
所有断裂的线索，全部串联！
朱枫、蔡孝乾、马文娟、吴石、聂曦！
一条完整的地下党隐秘脉络，赤裸裸摆在谷正文眼前！
谷正文握着这张仅剩的通行证，阴沉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狠戾的笑。
台账可以销毁，存根可以抹除，但是百密一疏，聂曦也没想到，马文娟根本没取走这张通行证。
谷正文沉声厉喝，眼底杀机毕露：
“查！全力彻查马文娟！
挖遍全台各乡镇、乡下据点、隐秘民房！
只要找到这个女人，
就能牵出蔡孝乾！
就能坐实吴石通共！
所有人的伪装，全部都要给我彻底撕碎！”
断掉的线连上，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
谷正文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通行证，目光死死锁在照片与姓名上，眼底阴鸷层层翻涌。
消失的台账可以人为销毁，但这张遗留的实体证件，是老天爷留给自己的唯一突破口。
一旁负责梳理档案的特务立刻上前，将连夜核查出的底细据实汇报：
“站长，已经查清了。
马文娟籍贯嘉义县。
蔡孝乾本人并非台湾土著，他原配妻子是嘉义本地人。其妻病故之后，蔡孝乾便长期与妻妹马文娟同居。
依我们研判，风声最紧那阵子，蔡孝乾仓皇潜逃，最稳妥的藏身地，就是马文娟的老家嘉义县。
而且他生性谨慎多疑，绝不会住进马文娟本家老宅，大概率是在附近村镇租屋隐匿蛰伏。”
谷正文闻言，眸底寒光乍现：
“挖，把整个嘉义县的村镇、民房、散户住户全部彻查一遍。
就算把嘉义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两个人挖出来！”
全队特务齐齐躬身领命：“是！”
就在众人准备四散出动之际，谷正文忽然抬手，拦下众人，脑海闪过对蔡孝乾其人的记忆，冷声道出最刁钻的搜捕突破口：
“别急。
我查过蔡孝乾的底细，此人意志薄弱、贪慕享乐，平生最大的癖好就是嘴馋，尤其嗜吃西式牛排。
乱世孤岛、乡下僻地，寻常百姓只求温饱，唯独他蛰伏藏身还讲究口腹享受。
传令下去：
嘉义县城所有西餐厅、牛排馆、西式简餐铺，全部布控蹲守。
他能忍得住凶险、忍得住寂寞，
唯独忍不住口腹之欲。
只要他还在嘉义，迟早会露头。”
一句判词，精准拿捏人性弱点。
黑暗猎捕，已然锁定猎物最后的破绽。
嘉义城乡，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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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台湾新竹。
夜色笼罩海港，海面薄雾未散，暗流沉沉。
陈青与马小五搭乘走私私船，顺利偷渡登陆新竹码头，全程避开港警巡查与保密局卡口，悄无声息踏入台湾本土。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循着提前安排的内线接应，顺利抵达新竹竹联帮总堂。
山鸡早已等候多时，见陈青抵达，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随即快速汇报岛内布局：
“先生，目前竹联帮在台嫡系人马已有四五千人，势力扎根全台各县市。生意遍地开花，多以灰色产业为主，烟馆、赌档、洗浴按摩遍布乡镇与城区，台北核心商圈也有数家铺面坐镇。
整条线下人脉，掩护身份，全部齐备，足以在台内任意活动。”
陈青点头，直奔正题：
“我即刻要进台北。
你替我和小五，准备两套绝对干净的身份。”
山鸡办事利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套竹联帮底层送货小弟的全套身份资料，包含户籍登记、帮会备案、务工台账，履历干净普通，毫无疑点，是最不起眼、最不容易被特务盯上的底层身份。
为求稳妥，他专门安排帮内常年送货，往来新竹台北的老司机包皮驾车护送。
一路以帮会送货为名义，顺理成章避开沿途层层关卡盘查。
那些关卡的警察早就被竹联帮层层打点，按月拿着分成，看到是竹联帮送货的车，根本不查，直接放行。
车辆一路通行无阻，顺利驶入台北市区。
至此，陈青与马小五，潜入台湾核心管控腹地。
入城安顿之后，陈青第一时间找到了余则成的住所。
此时的余则成，已经回到保密局。
香港一行归来，他行事谨慎，中规中矩，姿态低调。
毛人凤虽未信任启用他，但也给了他一份清闲安稳的差事，安置在保密局后勤处任职。
这是毛人凤的算计。
眼下吴敬中在台开办了贸易公司，依托旧人脉打通港台航线，专做跨境紧缺物资贸易，能从香港源源不断输送岛内急需的货品。
毛人凤便顺势将余则成放在后勤处：
一来，借余则成熟悉香港渠道的优势，对接吴敬中贸易线，为保密局暗地赚取外快；
二来，利用这条渠道补充军政紧缺物资，便利官场周转；
三来，将他放在闲散后勤岗位，看似任用，实则隔绝在权力核心外围。
毛人凤自以为拿捏得当，既用又防，万无一失。
可他万万不知，看似闲散边缘的后勤闲职，恰好给了余则成最好的掩护。
身处后勤，往来皆是公务杂事、人员调度、物资报备，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最容易收集情报。
日常值守、茶水闲谈、公务交接之间，全台北军政系统的小道消息、人事调动、特务布防、稽查动向，尽数汇入余则成耳中。
看似与世无争的闲散公职，
实则，已然成为潜伏在保密局内部，最隐蔽的情报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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