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夔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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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船主便收了锚，小船重新驶入江流中。
晨雾还浮在江面上，两岸山影藏在雾后，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阿蛮睡了一夜，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蹲在船舷边用江水洗了把脸，精神抖擞起来：“今天的江看着顺眼多了。”
“那是你睡够了。”秦刚靠在船尾，闭着眼睛，嘴里含着一根草茎。
小船顺水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山势忽然收拢，两岸峭壁对峙，江面猛地变窄，水流骤然加速。船主提醒他们坐稳，手上竹篙连连点水，小船如同一片落叶，在湍急的水流中穿行而过。等重新进入开阔江面时，阿蛮才发现自己攥着船舷的指节都白了。
“这就……过了？”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峭壁。
“这就是夔门。”船主放下竹篙，朝前方一指，“码头就在前面。”
白灵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江岸右侧出现一片错落的屋舍，灰瓦白墙，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码头不大，停着几艘货船和渡船，岸边人来人往，比之前的沿途小镇热闹许多。
船靠了岸，几人依次跳上码头。船主收了船资，也不多话，撑船离岸去了。白灵儿站在码头边，环顾了一圈四周。人流往来，挑担的、扛货的、吆喝着卖吃食的，嘈杂而寻常。
秦刚没有急着走，他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看似随意地左右看了两眼，然后低声说：“盯上我们的人不止一拨。左边摊子前那个挑货的，船尾蹲着洗脚的那个，还有茶棚里坐着嗑瓜子的那个，看着咱们的时间都超过了平常人的目光。”
阿蛮本想装作自然，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僵了：“谁？哪个？茶棚哪个？”
“别回头。”秦刚语气平淡，“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跟着我走，走快点。”
他率先迈步，朝码头右侧一条上坡的石阶路走去。白灵儿和陈远山不动声色地跟上，阿蛮缩着脖子紧随其后。几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往来的人群中并不显眼。走出大约百步之后，秦刚领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晒着几排咸鱼干，气味浓烈。
阿蛮被呛得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儿……”
秦刚没有停步，穿过晒鱼巷，又拐了两个弯，在一片旧民居中间停下来。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片刻后放松下来：“甩掉了。”
阿蛮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我的天……刚才那人真吓死我了。你咋看出来那仨人是盯咱们的？”
秦刚淡淡道：“挑货的那人，挑子两头都是空的。蹲着洗脚的那个，裤脚全是干的。嗑瓜子的那个不嗑壳，只嗑瓤。”他顿了顿，“真正的挑夫、船工、闲人，不这样。”
阿蛮张了张嘴，硬是接不上话。
陈远山没有耽误时间，打量了一下四周，朝巷口走去：“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做打算。”
几人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白灵儿在屋里放下行李，没有歇着，走到楼下的茶铺坐下。掌柜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正扒拉着算盘，抬头见有客人，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白灵儿要了一壶茶，趁妇人倒茶的时候问：“老板娘，打听件事。这附近可有一个叫‘东海石窟’的地方？”
妇人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姑娘打听那地方做什么？”
“有人托我捎东西过去。”白灵儿说，“说是石窟里住着一位长辈。”
妇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地方倒是真有。不过那一片早年间就荒了，平日根本没人去。你要是想找路，可以去问问码头西头的老孙头。他年轻时给那边的采石场送过货，路熟。”她顿了顿，“不过他那个人话少，你得多给他两文酒钱才肯开口。”白灵儿谢过她，回到屋里，把打听来的消息对陈远山说了。陈远山想了一会儿，说：“等天黑之后去见那个老孙头，不容易引人注意。”
夜幕落下后，白灵儿和陈远山出了客栈，沿着码头向西走。月色被云遮了大半，江面上雾蒙蒙的。码头西头果然有一排低矮的旧屋，其中一间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陈远山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里，看了看他们，没说话。陈远山递过去一小串铜钱和一只酒葫芦：“老人家，想打听个路。东海石窟怎么走？”老孙头接过酒葫芦，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他们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那地方啊。沿着江走上半天，看见一片乱石滩，往山里拐，翻过一道山梁，就看见了。”他喝了口酒，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若是要进去，得赶在退潮的时候。涨潮时石窟口整个泡在水底下，根本进不去。”
白灵儿问：“退潮大概什么时候？”
老孙头眯着眼想了想：“后天夜里，子时前后。那两天的潮最小，退得干净。”他顿了顿，“这几年没人往那边去，路怕是都不好走了。你们要是真去，自己多留神。”
白灵儿记下了时辰和路线，道过谢后与陈远山一起往回走。路过码头时，她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江岸边，远远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灰布长袍，头戴草笠，面朝江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了。察觉到白灵儿在看，那人微微侧过身，像是无意间避开了她的视线。
白灵儿脚步慢了一瞬，但没有停下，也没有声张。她转回了客栈，心里却始终映着那个人影。像是那人在等天亮，也像是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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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浮在江面上，两岸山影藏在雾后，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阿蛮睡了一夜，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些，蹲在船舷边用江水洗了把脸，精神抖擞起来：“今天的江看着顺眼多了。”
“那是你睡够了。”秦刚靠在船尾，闭着眼睛，嘴里含着一根草茎。
小船顺水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山势忽然收拢，两岸峭壁对峙，江面猛地变窄，水流骤然加速。船主提醒他们坐稳，手上竹篙连连点水，小船如同一片落叶，在湍急的水流中穿行而过。等重新进入开阔江面时，阿蛮才发现自己攥着船舷的指节都白了。
“这就……过了？”他惊魂未定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峭壁。
“这就是夔门。”船主放下竹篙，朝前方一指，“码头就在前面。”
白灵儿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江岸右侧出现一片错落的屋舍，灰瓦白墙，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码头不大，停着几艘货船和渡船，岸边人来人往，比之前的沿途小镇热闹许多。
船靠了岸，几人依次跳上码头。船主收了船资，也不多话，撑船离岸去了。白灵儿站在码头边，环顾了一圈四周。人流往来，挑担的、扛货的、吆喝着卖吃食的，嘈杂而寻常。
秦刚没有急着走，他站在码头的石阶上，看似随意地左右看了两眼，然后低声说：“盯上我们的人不止一拨。左边摊子前那个挑货的，船尾蹲着洗脚的那个，还有茶棚里坐着嗑瓜子的那个，看着咱们的时间都超过了平常人的目光。”
阿蛮本想装作自然，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都僵了：“谁？哪个？茶棚哪个？”
“别回头。”秦刚语气平淡，“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跟着我走，走快点。”
他率先迈步，朝码头右侧一条上坡的石阶路走去。白灵儿和陈远山不动声色地跟上，阿蛮缩着脖子紧随其后。几人的步伐不快不慢，混在往来的人群中并不显眼。走出大约百步之后，秦刚领他们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晒着几排咸鱼干，气味浓烈。
阿蛮被呛得捂住了鼻子：“这什么味儿……”
秦刚没有停步，穿过晒鱼巷，又拐了两个弯，在一片旧民居中间停下来。他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片刻后放松下来：“甩掉了。”
阿蛮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上：“我的天……刚才那人真吓死我了。你咋看出来那仨人是盯咱们的？”
秦刚淡淡道：“挑货的那人，挑子两头都是空的。蹲着洗脚的那个，裤脚全是干的。嗑瓜子的那个不嗑壳，只嗑瓤。”他顿了顿，“真正的挑夫、船工、闲人，不这样。”
阿蛮张了张嘴，硬是接不上话。
陈远山没有耽误时间，打量了一下四周，朝巷口走去：“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做打算。”
几人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下来。白灵儿在屋里放下行李，没有歇着，走到楼下的茶铺坐下。掌柜是一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正扒拉着算盘，抬头见有客人，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白灵儿要了一壶茶，趁妇人倒茶的时候问：“老板娘，打听件事。这附近可有一个叫‘东海石窟’的地方？”
妇人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姑娘打听那地方做什么？”
“有人托我捎东西过去。”白灵儿说，“说是石窟里住着一位长辈。”
妇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那地方倒是真有。不过那一片早年间就荒了，平日根本没人去。你要是想找路，可以去问问码头西头的老孙头。他年轻时给那边的采石场送过货，路熟。”她顿了顿，“不过他那个人话少，你得多给他两文酒钱才肯开口。”白灵儿谢过她，回到屋里，把打听来的消息对陈远山说了。陈远山想了一会儿，说：“等天黑之后去见那个老孙头，不容易引人注意。”
夜幕落下后，白灵儿和陈远山出了客栈，沿着码头向西走。月色被云遮了大半，江面上雾蒙蒙的。码头西头果然有一排低矮的旧屋，其中一间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
陈远山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干瘦的老头站在门里，看了看他们，没说话。陈远山递过去一小串铜钱和一只酒葫芦：“老人家，想打听个路。东海石窟怎么走？”老孙头接过酒葫芦，掂了掂分量，又看了他们一眼，才慢悠悠地说：“那地方啊。沿着江走上半天，看见一片乱石滩，往山里拐，翻过一道山梁，就看见了。”他喝了口酒，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若是要进去，得赶在退潮的时候。涨潮时石窟口整个泡在水底下，根本进不去。”
白灵儿问：“退潮大概什么时候？”
老孙头眯着眼想了想：“后天夜里，子时前后。那两天的潮最小，退得干净。”他顿了顿，“这几年没人往那边去，路怕是都不好走了。你们要是真去，自己多留神。”
白灵儿记下了时辰和路线，道过谢后与陈远山一起往回走。路过码头时，她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江岸边，远远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灰布长袍，头戴草笠，面朝江水，一动不动，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了。察觉到白灵儿在看，那人微微侧过身，像是无意间避开了她的视线。
白灵儿脚步慢了一瞬，但没有停下，也没有声张。她转回了客栈，心里却始终映着那个人影。像是那人在等天亮，也像是在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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