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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盗墓:番外

    西藏的天蓝得几乎不真实,从头顶一直铺到天边。

    “天好大。”

    时苒看着远处白塔顶上飘着的五色经幡,每看见一样就回头跟张起灵汇报一声。

    “牛!长毛的!”

    “花花!”

    “那个旗子好漂亮!”

    磕长头的信徒从他们身边匍匐而过,时苒看着那些磕长头的人看了好久。

    一个老太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弯腰、跪下、匍匐、额头触地,然后站起来,走三步,再重复。

    “她为什么一直趴下。”

    “在许愿。”

    “什么是许愿。”

    “把心里想的事告诉天。”

    时苒想了想,学着那个老阿妈的样子合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然后弯腰……

    张起灵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提溜起来。

    “我也想许愿。”

    “许什么?”

    时苒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告诉天,你是最好的人,让天对你好一点。”

    张起灵低头看着她,夕阳最后的余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映着湖水和雪峰,映着玫瑰色的天空,映着他的脸。

    他的声音有些哑,只沉沉看着她。

    “对我好一点,那你呢?”

    风忽然轻轻停了,落日余晖温柔笼罩山野。

    天地善待我,那你呢。

    如果天地真的开始善待他,那代价是什么。

    是她在这一世替他把所有的苦都吃完了吗。

    他无数次自虐般的去想她受的那些苦,每次一想,心脏就像被一把钝刀来回锯。

    她把这些苦都吃完了,所以天现在对他也好了。

    她替他吃了所有的苦,然后跟天说,要对他好一点。

    他宁可天不要对他这么好。

    他宁可继续站在冷风里,继续一个人走那些漫长的路,他宁可把这些苦都拿回来,原封不动地吞下去,也不想她再替他多受一分。

    他受惯了。

    从他有记忆开始,苦就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他不觉得苦是苦,只恨自己想起来的时候太晚,遇见她太晚。

    恨她受了这么多的折磨却无力改变。

    恨没有把泼向她的热水全部挡开。

    恨自己如果早一点,她就不用听不见。

    不用在冬天饿肚子抓鱼,不用被打得浑身是伤之后还笑着说不疼。

    如果天真的要善待他,那就善待她。

    把她从前吃的苦都还给他,把所有的好都给她。

    他不要天地善待,他要天地善待她。

    “是你要好,天地要善待你。”

    他早已习惯苦难。

    可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吃苦。

    他怕她苦。

    时苒看张起灵红了眼睛,慌张地环住他的脖颈,笨拙又急切地哄着他。

    “不哭不哭,呼呼就不哭了,我呼呼你。”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抬手,稳稳覆住她的小手。

    他收紧手臂,将她死死拥进怀里。

    “我不怕苦。”

    “唯独你的苦,我一分一秒都受不住。”

    时苒似懂非懂,乖乖窝在他怀里,小声软糯地安抚:“我不苦的,有小官在,我一点都不苦。”

    他抬起头,眼底红意未褪。

    “以后不许再替我吃苦。”

    “一丝一毫都不许。”

    “你只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这是他唯一的祈愿,只求他的小姑娘,余生无病无灾,无痛无苦,被世间万般偏爱。

    时苒看着他泛红的眼眸,乖乖点头。

    “我听话,但你也要。”

    张起灵苦笑一声,眷恋地吻了下她的眼睛。

    “会的。”

    所以往后所有的苦难,都还给他。

    她不该为任何人的宿命买单,不该替他承受本不属于她的伤痛。

    他不要天地再善待,若福报有主,统统都给时苒。

    让她岁岁无风无雨,年年无灾无难。

    让她不必懂事,不必隐忍,不必逞强。

    让她一辈子随心所欲,平安康健。

    他这辈子从没为自己求过什么,唯一的祈求,全数予她。

    怀里的小姑娘还软软地蹭着他,懵懂依赖着他。

    张起灵闭眼,将脸埋得更深。

    我替你承所有苦。

    换你一生,尽是幸福。

    往后的许多年,张起灵真的带着时苒走遍了所有山河。

    春天去江南看烟雨,青石板路湿软,杏花落满肩头,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避开人流。

    夏天去海边看潮汐,晚风卷着海浪。

    秋天看层林尽染,冬天去北方看落雪。

    某个深夜,张起灵搬了小凳,取出一把银剪。

    他长发墨黑如瀑,刀刃轻合,黑发落下。

    他一点点剪去长发,只余下利落干净的短发。

    其实他想自己做的,但还是手笨,就让吴邪托了江南最老牌的手艺人,不求速成,只求精工。

    整整三月,匠人用最细的针脚,将他的黑发一根根织进发网。

    春日回暖,木盒送到了雨村。

    一顶乌黑顺滑的长假发静静铺在上面。

    时苒抱着盒子,像个收到珍宝的孩童。

    她小心翼翼将假发捧出来,又看着张起灵利落的短发时,鼻尖倏地热了。

    “是你的头发。”

    张起灵拿了把梳子,浅笑。

    “试试。”

    尺寸刚刚好,贴合得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

    她抬手拢着长发,反反复复看着镜子。

    “好好看,小官,好好看。”

    她真的太喜欢了。

    这顶假发时苒爱惜的要命,每天都会拿着软木梳,一下一下轻轻梳理,生怕扯断一根发丝。

    哪怕只是一根散落的碎发,她都会小心捡起,用红绳细细系好,收在盒底。

    “小哥,我有你的头发啦。”

    “黑黑的好好看的头发。”

    张起灵垂眸看着她。

    日光温柔,落在她乌黑的发顶。

    张起灵抬手把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腹顺势擦过她的耳廓,她没有躲,反而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她这辈子也许都蓄不了长发。

    没关系,他替她蓄。

    用他自己的头发。

    人间草木枯荣数十轮,旁人的一生仓促落幕,青丝转瞬成霜。

    时苒还是那样。

    她心智永远停留在最纯粹懵懂的年岁,学不会世故,不懂岁月无情,不知离别将至。

    看见好看的花、好看的云、好看的山海,还是会第一时间转头,软软地喊他一声小官,认认真真跟他分享。

    时苒还在开开心心地絮絮叨叨,规划着往后的岁岁年年。

    张起灵抬手,轻轻拢住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听她絮叨完明年的杨梅酱,把剥好的一小碟栗子放在她手边。

    这些年,他给她做了二十顶假发。

    有长发,也有短发。

    最后一顶,是白发。

    在他白了头发后,她也开始戴白发了。

    他知道她不是很明白这个含义,但她的本能,是要和他同步。

    “小官。”

    “嗯。”

    “我们两个都白了,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张起灵握住了她的手,嗯了一声,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同样刻着岁月纹路的手。

    时苒歪着头看他的白发,眼神逐渐清明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蓄了泪。

    “傻子。”

    张起灵也红了眼,他张了张嘴,有些哽咽地说:“你又骂我。”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你等着我。”

    张起灵或许猜到了什么,时苒听出了他的意思。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问,而是说,下辈子。

    两个白发苍苍的人并排坐在廊下,今天的风,也格外温柔。

    “好。”

    这里的家具大多都是他亲手打的,做工很好,但随着年纪大了,就不再雕花。

    时苒拉过的手,在他手腕上很轻地摩挲。

    “很疼吗?”

    他看着她,没有掩饰。

    “疼。”

    时苒握紧他的手,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疼。

    “一会儿我给你热敷。”

    风吹过,带走了时苒的声音。

    廊柱上,有歪歪扭扭刻下的字。

    小官和苒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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