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知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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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赵祯换了身寻常衣裳，带了两个内侍，十四个侍卫，没惊动任何人，悄悄从侧门出了宫。
马车一路往郊外走，约摸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就看见了青鸾山的轮廓。
山不算太高，但胜在清幽，山腰上还有座道观，香火挺旺。
今天是正月初十，上山祈福的人不少，山道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人，有挎着篮子的老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些年轻的书生结伴而行。
张茂则跟在赵祯身边十几年了，知道官家最近心情不好，小皇子刚走，官家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心里也跟着着急。
这会儿见官家要往人堆里走，张茂则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官家，这山道上人多眼杂，不如让侍卫先去清一清道，万一有人冲撞了……”
赵祯摆摆手，“不必。”
他看着山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有说有笑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小孩子拽着娘的衣角要买饴糖，老人家走累了在路边石头上歇脚。
这就是他治下的子民。
赵祯心里想，他是来求子的，是受了仙人指点才来的。
仙人肯入他的梦，肯指点他一条明路，那是他的福分。
要是他仗着自己是皇帝就驱散百姓清道封山，仙人若是在天上看着，心里会怎么想？
“仙人既然肯指点朕，便是看朕还有几分可取之处。”赵祯轻声道，拢了拢身上的玄色大氅，“朕若仗势欺人，反倒辜负了这番机缘。”
张茂则还想说什么，赵祯已经迈步往山上走了。
几个侍卫不着痕迹地散开，将赵祯护在中间，但也没惊扰到周围的百姓。
赵祯本就生得温和儒雅，年过三旬，眉目之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穿着寻常衣裳混在人群里，旁人见了也只当是哪家的老爷来上香。
一路上山，赵祯的眼睛就没闲着。
他看得很仔细，路边的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山石后面，他都要扫上一眼。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额头微微见了汗，山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人也没山脚下那么多了。
可是没有人。
没有仙人说的那个昏迷的女子。
赵祯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仙人说的就是三日后，今天是第三天，没错。
郊外只有这一座青鸾山，也没错。
是不是时辰不对？
仙人说的是戌时，现在太阳才刚偏西，离戌时还有一会儿。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继续往上走，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张茂则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又不敢出声劝。
转过一个山弯，赵祯忽然站住了，他看见一片衣角。
青灰色的粗布衣角，从路边的一片枯草丛里露出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破布。
“那边！”赵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侍卫们反应更快，两个人抢在前面拨开草丛，果然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
是个姑娘。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着，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清模样。
身边丢着一个小包袱，瘪瘪的，看着就没装什么东西。
“官家小心！”张茂则赶紧拦住要上前搀扶的侍卫，“先让侍卫看看，万一......”
赵祯根本没听进去，自己蹲下身，亲手把那姑娘翻了过来。
脸很瘦，皮肤有些粗糙，还带着风吹日晒的黑，嘴唇干裂起皮，但即便这样，还是能看出生得极好。
“水。”赵祯伸手。
张茂则连忙解下水囊递过去，赵祯扶起那姑娘的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水。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不少，但好赖灌进去了一些。
“再去取件披风来。”赵祯又道。
侍卫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赵祯接过来，亲自给那姑娘裹上。
张茂则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官家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平日里连茶水都是宫人端到跟前的，这会儿倒亲自给人喂水披衣。
等了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那姑娘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傀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赵祯。
她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往后缩，裹在身上的披风滑下来也不管，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好几步，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害怕。
“别怕。”赵祯温声道。
他生得本就温和，眉目舒展，眼角微微有些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没有上前，只是蹲在原地，跟那姑娘保持着一段距离，声音放得很轻很缓。
“姑娘别怕，我们不是歹人，在下姓赵，上山来祈福的，看见姑娘晕倒在路边，这才过来看看。”
傀儡眨了眨眼，眼里的警惕慢慢消了一些，但身子还是绷得紧紧的。
她又看了看赵祯身后的侍卫和内侍，一个个都穿得体面，站得板板正正的，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赵祯又问，“怎么一个人晕倒在这山路上？”
傀儡用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嗓子，然后摇了摇手。
赵祯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
是个哑女，而且看着还有点傻傻的，该不会心智不全吧。
他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仙人说这个女子能为他生下儿子，是他命中唯一的男嗣，可她竟然是个哑巴，瞧着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姑娘不会说话？”赵祯还是温声问。
傀儡点点头，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可怜极了。
赵祯又问：“姑娘可是饿了？”
傀儡的肚子在这时候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张茂则都听见了。
傀儡的脸腾地红了，头低得更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赵祯笑了，回头吩咐张茂则：“去拿点吃食来。”
张茂则应了一声，拿了点糕点过来。
傀儡看见吃的，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
等把糕点吃完，傀儡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赵祯郑重地弯了弯腰，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虽然看不懂手语，但那意思很明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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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往郊外走，约摸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地就看见了青鸾山的轮廓。
山不算太高，但胜在清幽，山腰上还有座道观，香火挺旺。
今天是正月初十，上山祈福的人不少，山道上三三两两地走着人，有挎着篮子的老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些年轻的书生结伴而行。
张茂则跟在赵祯身边十几年了，知道官家最近心情不好，小皇子刚走，官家整宿整宿睡不着，他心里也跟着着急。
这会儿见官家要往人堆里走，张茂则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官家，这山道上人多眼杂，不如让侍卫先去清一清道，万一有人冲撞了……”
赵祯摆摆手，“不必。”
他看着山道上那些来来往往的百姓，有说有笑的，卖糖葫芦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小孩子拽着娘的衣角要买饴糖，老人家走累了在路边石头上歇脚。
这就是他治下的子民。
赵祯心里想，他是来求子的，是受了仙人指点才来的。
仙人肯入他的梦，肯指点他一条明路，那是他的福分。
要是他仗着自己是皇帝就驱散百姓清道封山，仙人若是在天上看着，心里会怎么想？
“仙人既然肯指点朕，便是看朕还有几分可取之处。”赵祯轻声道，拢了拢身上的玄色大氅，“朕若仗势欺人，反倒辜负了这番机缘。”
张茂则还想说什么，赵祯已经迈步往山上走了。
几个侍卫不着痕迹地散开，将赵祯护在中间，但也没惊扰到周围的百姓。
赵祯本就生得温和儒雅，年过三旬，眉目之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穿着寻常衣裳混在人群里，旁人见了也只当是哪家的老爷来上香。
一路上山，赵祯的眼睛就没闲着。
他看得很仔细，路边的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山石后面，他都要扫上一眼。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额头微微见了汗，山道两旁的树木渐渐密了起来，人也没山脚下那么多了。
可是没有人。
没有仙人说的那个昏迷的女子。
赵祯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仙人说的就是三日后，今天是第三天，没错。
郊外只有这一座青鸾山，也没错。
是不是时辰不对？
仙人说的是戌时，现在太阳才刚偏西，离戌时还有一会儿。
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继续往上走，脚步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张茂则在后面跟得气喘吁吁，又不敢出声劝。
转过一个山弯，赵祯忽然站住了，他看见一片衣角。
青灰色的粗布衣角，从路边的一片枯草丛里露出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破布。
“那边！”赵祯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
侍卫们反应更快，两个人抢在前面拨开草丛，果然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
是个姑娘。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便绾着，脸朝下趴在地上，看不清模样。
身边丢着一个小包袱，瘪瘪的，看着就没装什么东西。
“官家小心！”张茂则赶紧拦住要上前搀扶的侍卫，“先让侍卫看看，万一......”
赵祯根本没听进去，自己蹲下身，亲手把那姑娘翻了过来。
脸很瘦，皮肤有些粗糙，还带着风吹日晒的黑，嘴唇干裂起皮，但即便这样，还是能看出生得极好。
“水。”赵祯伸手。
张茂则连忙解下水囊递过去，赵祯扶起那姑娘的头，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水。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不少，但好赖灌进去了一些。
“再去取件披风来。”赵祯又道。
侍卫连忙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赵祯接过来，亲自给那姑娘裹上。
张茂则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官家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
平日里连茶水都是宫人端到跟前的，这会儿倒亲自给人喂水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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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赵祯。
她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像受惊的小兽一样往后缩，裹在身上的披风滑下来也不管，手撑着地面往后挪了好几步，眼神里全是警惕和害怕。
“别怕。”赵祯温声道。
他生得本就温和，眉目舒展，眼角微微有些细纹，但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他没有上前，只是蹲在原地，跟那姑娘保持着一段距离，声音放得很轻很缓。
“姑娘别怕，我们不是歹人，在下姓赵，上山来祈福的，看见姑娘晕倒在路边，这才过来看看。”
傀儡眨了眨眼，眼里的警惕慢慢消了一些，但身子还是绷得紧紧的。
她又看了看赵祯身后的侍卫和内侍，一个个都穿得体面，站得板板正正的，看着就不像普通人。
“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赵祯又问，“怎么一个人晕倒在这山路上？”
傀儡用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嗓子，然后摇了摇手。
赵祯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
是个哑女，而且看着还有点傻傻的，该不会心智不全吧。
他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仙人说这个女子能为他生下儿子，是他命中唯一的男嗣，可她竟然是个哑巴，瞧着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姑娘不会说话？”赵祯还是温声问。
傀儡点点头，垂下眼，手指绞着衣角，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可怜极了。
赵祯又问：“姑娘可是饿了？”
傀儡的肚子在这时候很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张茂则都听见了。
傀儡的脸腾地红了，头低得更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赵祯笑了，回头吩咐张茂则：“去拿点吃食来。”
张茂则应了一声，拿了点糕点过来。
傀儡看见吃的，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不仪态，端起碗就往嘴里扒拉。
等把糕点吃完，傀儡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赵祯郑重地弯了弯腰，又比划了几个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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