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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降伏,守丹【二合一】

    」天罡地煞相接,是为雷极之象。精怪丧胆,无有遁处,那一瞬间的毁灭之力,便是这道符胆的灵魂所在。」

    杨守中抬眼看了周元一眼,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记住,心有多大,符胆的威力便有多大。你若要它能震慑千年精怪,就得存思出劈开万丈高山的气势来。」

    周元认真地点了点头,将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记住。

    枯枝继续往下游走。

    符胆的下方,是整道符籙最特殊的地方。

    杨守中画了一个扁圆形的空白区域,空白区域的边缘由两道弧线围成,上弧朝天,下弧朝地,形如一只眼睛。

    空白区域的内部什麽都没有,空空如也。

    然而,空白区域的两侧,却是整道符籙中笔画最密集的部分。

    左右各三道篆文,笔画如刀削斧劈,凌厉非常。

    每一道篆文都像是一柄倒悬的利剑,剑尖齐齐指向中间的空白区域。

    篆文与篆文之间,又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雷纹相连,雷纹交织成网,将那空白区域层层叠叠地裹在正中。

    「此处,是授予精怪真名乏处。

    杨守中的枯枝在空白区域上虚虚画了一个圈。

    「这真名一旦写上,便会刻录在精怪的元神魂魄之中,永世不得磨灭。日後你以心神呼唤此真名,无论那精怪身在何处,都能感应得到。」

    他又用枯枝指了指两侧那些如利剑般的篆文和雷纹之网。

    「旁边这些篆文,连同符胆在内,你可以将其看作是一座无间之狱,雷刑天牢。真名被锁在天牢正中央,四周剑刃环伺,雷网笼罩。」

    「那精怪若是呼名不从,应声不到,又或是胆敢心生反意,这座天牢便会自行发动。」

    「先是雷网收缩,将其元神困锁,继而剑刃加身,雷极临头。」

    「届时,九天雷自符印之中爆发,如同天劫降临,将它的魂魄元神从内到外劈成飞灰。」

    老道士直起身,将枯枝随手一丢,双手拢回袖中,看着周元。

    「存思这道符籙时,有几个关窍你须记牢。」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九天雷,堂皇威正。雷非阴雷,非邪雷,乃是天地正气所化。你存思之时,心中不可有半分阴私邪念,否则雷炁不纯,符籙威力便大打折扣。」

    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天刑之意,在于震慑而非滥杀。此符的根本是威慑和约束,是悬在精怪头顶的一柄剑。」

    「存思时当观想天地之间万物生灵渡劫之象,草木渡雷劫而萌发,蛇虫渡雷劫而化龙。雷声起惊蛰,雷是毁灭,也是新生。」

    「你授予精怪真名,是给它一道枷锁,也是给它一条生路。」

    伸出第三根手指。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桩。这道符籙一旦画成,你的元神之力便会与符印相连。」

    「所以,非到必要时,不要轻易动用雷极之刑。平日里的约束,以心神呼唤真名便足矣。」

    杨守中说完,将手拢回袖中,看着周元。

    「听明白了?」

    周元闭目片刻,将杨守中所说的每一句话、符形上的每一道笔画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O

    随即睁开眼,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依旧跪伏在蜈蚣额头上的赤发小童。

    「你可有名姓?」

    赤发小童愣了一下。

    它抬起那张稚嫩的脸,赤红色的眼瞳里浮现出一丝茫然,像是周元问了一个它从未想过的问题。

    「小畜————没有名字。」

    它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带着几分落寞。

    在这片洞天福地里活了几千年,从来没有人问过它叫什麽。它也不需要名字,因为根本没有谁会呼唤它。

    天生地养,倒像是和那猴头一样。

    胡乱阴神出游,往四方学些礼仪,变个人样。

    「道长若是不嫌弃,便请赐小畜一个名号。」

    小童又磕了一个头,额头贴着蜈蚣的甲壳,声音里带着恳切。

    周元打量着那条通体赤黑的大蜈蚣,甲壳乌赤如玄铁,背生金纹玄妙。

    又抬头看了看洞穴顶部那道裂缝中投下的天光,再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水火链度之地0

    周元沉吟了片刻,开口道:「你身躯赤黑,若朱砂黑铅。又生在这水火链度之地,守护金芝数千年。」

    「道家炼丹,朱砂为君,黑铅为臣,水火既济,方能成丹。」

    「叫你守丹,如何?」

    杨守中在旁边微微颔首:「守丹,不错。抱元归一,意守丹田。丹者,道家修炼之根本,也是你守护了数千年的金芝之精魄。」

    「这名字取得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徒儿,赐其真名时,可在守丹」二字之後再加童子」二字,以为正式名号。」

    「守丹童子,既合道家法度,也算是给了它一个出身。」

    赤发小童,现在应当叫它守丹童子了,听完这番话,那双赤红色的眼瞳里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光彩。

    它有了名字。

    不是自己随便起的,是道长亲口赐的。

    「守丹————守丹谢道长赐名!」

    小童的声音颤抖,额头磕在蜈蚣甲壳上。

    它从此之後,也是有编制的蜈蚣了!

    之前它以阴神出游,就听那些话本子里说,若是能被道家高人看重,收为坐骑,那是一件顶顶威风的事情。

    就连孙猴子那齐天大圣,都不敢随意打杀神仙坐骑。

    九九八十一难,只要报出猴子是弼马温的,那就是在天上有关系,猴子就会手下留情。

    要是不认识的,那就说明是野生妖怪,如那雾隐山折岳连环洞的艾叶花皮豹子精,直接被打回原形都是下场好的。

    眼下自己遇见的这两位,应该都是高人,背靠大教。纳头便拜,给高人当童子,不寒碜。

    说不定,自己日後还能跟着飞升呢!

    周元点了点头,也幸亏不知道这蜈蚣是咋想的,更不知道这蜈蚣把说书先生的话本子当做了现实来听。

    不然,非得吐槽几句不可。

    他也没想到,自家童子是个见识如此「短浅」的货色。

    只见周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杨守中方才在地上画出的那道符形一寸一寸地浮现出来。

    符头,九霄雷霆翻涌。符胆,雷极天刑,万丈高山被天雷劈开。

    两侧篆文如剑,雷纹交织成网,中间那片空白,便是他即将填入真名的地方。

    存思九天雷,堂皇威正。观想天地生灵渡劫。

    片刻之後,周元睁开眼睛。

    他咬破右手食指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随後,抬起那根带血的手指,在虚空中落了下去。

    指尖过处,空气中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但瞬间又变化做雷紫色。

    以血为墨,以天地为纸。

    通天籙,凌虚画符。

    第一笔落下,空气中便隐隐传来了低沉的雷鸣之音。

    那雷声极远极轻,仿佛是从九天之上透过层层云海传下来的回响。

    周元的指尖在虚空中游走,那道繁复的雷纹便一笔一划地在空气中浮现出来。

    雷弧首尾相接,雷字古拙如闪电定格。

    每一笔落下,指尖的血珠便化作一丝极细的赤紫色光芒,凝固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

    符胆,雷极天刑。

    周元落笔越来越快,指尖的血迹在空中拉出一道又一道赤紫色的残影。

    守丹童子跪在蜈蚣额头上,感受着那道符籙上散发出来的雷威压,半透明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本能恐惧,仿佛真有天雷临身一般。

    两侧篆文,如剑如戟。

    周元的指尖在空白区域两侧飞快地游走,六道篆文逐一浮现。篆文之间细密的雷纹交织成网,将那空白区域层层笼罩。

    最後,是正中间那一片空白。

    周元的指尖悬停在空白区域的正上方。

    他神色凝重,以心神驱动指尖的血迹,在那片空白之中,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

    守丹童子。

    四字落定,整道符籙骤然亮起。

    赤紫色的光芒从符籙的每一道笔画中同时进发。

    雷翻涌,隐隐有电光在符籙表面游走不定,发出极细微的啪声响。雷鸣之音在洞穴中来回激荡,震得巨木的枝权都在簌簌发抖。

    整道符籙悬在虚空之中,赤紫色的光芒映在周元的脸上,将他的眉眼衬得如同庙宇中的神像,威严凛然。

    符籙下方,守丹童子抬起头,看着那道悬在自己头顶的赤紫色雷符,那双赤红色的眼瞳中倒映出雷光。

    它的身躯在雷炁威压之下抖得更厉害了,却见它反而将额头贴在地上,摆出最恭顺的姿态。

    杨守中站在一旁,看着周元凌虚画出的这道符籙,眼中闪过一丝由衷的赞许之色,微微点头。

    「以血为引,凌虚成符,雷炁充盈,符形完备,好。」

    周元右手剑指一引,朝守丹童子凌空一点。

    「去。」

    那道悬在虚空中的赤紫色雷符应声而动。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落在守丹童子的身上。

    符籙触及它半透明身躯的瞬间,像是烧红的烙铁落在宣纸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嗤响。

    守丹童子浑身猛地一颤,那张稚嫩的脸因剧痛而扭曲了一瞬,随即又强撑着恢复了平静。

    赤紫色的符光在它周身游走了一圈,然後缓缓渗入它的身躯之中。先是符头,再是符胆,最後是那四字真名。

    像是烙在了它元神的最深处。

    周元顿时感受到了一种联系。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像是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连着自己的心神,另一端牢牢地系在蜈蚣的元神之上。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守丹童子此刻的情绪,除了劫後余生的庆幸,还混杂着一种莫名的归属感。

    更让他感到奇异的是,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确实可以在一念之间,将那根丝线斩断。

    丝线一断,符印便会自行发动。

    届时雷极天刑降临,守丹童子的元神便会被从内到外劈成飞灰,永世不得超生。

    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符光彻底消散,洞穴中重新恢复了方才的光线。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几丝极淡的雷余韵。

    守丹童子跪在蜈蚣额头上,双手平贴甲壳,额头触地,用最恭顺、最正式的姿态,朝周元拜了下去。

    「守丹,拜见老爷。」

    它的语气中比方才多了几分亲近。

    周元刚要点头应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老爷?

    这称呼怎麽听着这麽别扭。

    自己满打满算也就十五六岁,被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精怪叫老爷,怎麽听怎麽觉得老气横秋。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赤发小童,忍不住问道:「守丹,你这称呼————是跟谁学的?」

    守丹童子歪了歪头,配上那张稚嫩的小脸,反倒有几分天真憨然。

    它眨了眨那双赤红色的眼瞳,像是觉得周元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回老爷,守丹是见外面的人都是这麽喊的啊。」

    它的语气理所当然,还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像是在说,我虽然没见过几个人,但我学得可像了。

    「外面?」

    周元捕捉到了这个词,眉头微微一挑:「你上次以阴神出游,是什麽时候?」

    守丹童子又歪了歪头。

    这次歪得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拼命回忆一件极其久远的事情。它扳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着。

    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

    三根手指。

    数到第五根的时候,它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周元,那张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回老爷,守丹以阴神出游可累了,都跑不远,上次出去看光景,大概是在————八九十次积雪融化之前。」

    八九十次积雪融化。

    周元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大兴安岭一年积雪融化一次。八九十次,就是八九十年。

    也就是说,这位守丹童子上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大概是在近百年前。

    那会儿正是前朝覆灭之後,民国初年。那时候的人,见了地主乡绅,见了达官贵人,可不就是一口一个「老爷」吗?

    它学得倒是挺像。

    只不过这称呼放在现在,怎麽听怎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元无奈地看了杨守中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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