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进化 > 一人之下:吾名秽元真君! > 第一百九十章 笔落

第一百九十章 笔落

    茅山後山深处,一座无名孤峰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峰顶是一片罕见的平整石台,方圆数十丈。

    石台边缘生着几棵矮松,被山风吹得枝干虬曲,斜斜地探向崖外。

    峰顶的风很大。

    杨守中站在石台中央,依旧是那身厚实的道袍,山风将他银白的发须吹得猎猎作响。

    他脚边搁着一口大盆,盆里是半盆朱砂,色泽沉红如陈年鸡血。

    周元站在师父身侧,腰间挂着养龙葫,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布包。

    「就这儿吧。」

    杨守中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里平日没人来,闹出再大动静也不怕。」

    周元摘下养龙葫,拔开葫塞。

    一道赤黑色的光芒从葫口中涌出,落地的瞬间迎风便长,转眼之间便化作一条三十余米长的庞然大物。

    守丹童子现出了真身。

    通体赤黑,甲壳乌亮,背上金纹细密,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两侧步足末端的爪钩扣进石台里。

    如此一头庞然大物。

    只是看去,便足矣让人望而生畏。

    它将那颗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两排赤红色的复眼倒映出周元和杨守中的身影,两根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守丹童子的阴神从蜈蚣额头上飘了出来,依旧是那个三尺来高的赤发小童模样。

    「大老爷,小老爷。」

    它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紧张感。

    周元走到守丹童子面前,抬手在它那颗巨大的蜈蚣头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

    守丹用触须轻轻蹭了蹭周元的袖子。

    杨守中倒是没有什麽嘱咐的。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究竟如果,要看守丹自己的造化。

    只见他弯下腰,将那口大盆端到守丹身前。

    「这朱砂是老夫特制的,用的是山上最好的辰砂。」

    老道士伸手指了指盆中的朱砂,提醒道:

    「画符之前,别忘了加东西。」

    周元点了点头,将背上那个长条布包解下来,放在地上,解开系绳。

    布包打开,里面正是剥龙刀。

    周元握住刀柄,走到守丹身侧。

    守丹的蜈蚣身躯伏在石台上。

    「守丹,忍着点。」

    周元沉声说道,然後将剥龙刀的刀尖对准守丹侧腹甲壳之间的一道缝隙,手腕一沉,刀尖刺了进去。

    刀刃没入甲壳缝隙约两寸深,周元手腕一转,将刀刃轻轻往旁边一带,割开一道约三寸长的口子。

    随後,收刀入鞘。

    创口上的白色炁息消失。

    一股黄绿色的液体从伤口中涌了出来,倒入大盆中。

    那液体的颜色很奇特,底色是黄,却在黄中透着一层幽幽的绿光。

    液体极浓极稠,从伤口中涌出来时拉出一道细长的丝,落在空气中便泛起一层极淡的萤光。

    这便是守丹的精血。

    蜈蚣体内没有红色的血液,它们的血液是黄绿色的,而通了灵性、修了道行的蜈蚣精怪,其精血更是呈现出一种近乎玉质的温润光泽。

    守丹的蜈蚣身躯微微颤了一下,但它没有动作,那两排复眼依旧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只有触须末端在微微发抖。

    周元将剥龙刀再次拔出,刀刃上的符光和伤口贴合,白色炁息在创口上浮现,周元将创口一合,丝毫看不出受伤。

    然後,他转过身,走到那口大盆前。

    剥龙刀的刀刃上还沾着守丹的精血,黄绿色的血液顺着刀身的符纹缓缓流淌,在刀尖处凝聚成一滴,啪嗒一声落入盆中。

    周元将刀身在盆沿上轻轻一磕,刀身上残留的精血便全部滑进了朱砂之中。他又将刀尖探入盆中,轻轻搅动。

    朱砂与精血在盆中缓缓混合。

    朱砂的沉红与精血的黄绿两色交缠,初时泾渭分明,渐渐便融为一体。

    盆中的液体开始发生变化,颜色从沉红渐渐转为一种极深的赤金色,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周元从怀中取出七张宣纸,在石台上一字排开。

    七道符籙的符图,每一道他都画了不下数十遍,闭着眼睛都能画得分毫不差。

    但此刻他将七张符图一一展开,目光从每一道符籙上扫过,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

    杨守中走到他身边,取来一支笔。

    那是一支极大的符笔,笔杆长三尺有余,粗如儿臂,是用一整根百年枣木削成的,和拷鬼棒一个材料,通体乌黑发亮。

    笔头用的不是寻常的羊毫或兔毫,而是一束极粗极长的白色兽毛,毛根根晶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这东西,是你徐师伯的遗物。」

    杨守中将符笔递到周元手中,那只苍老的手在笔杆上轻轻拍了两下。

    「守丹全身太长,非这等大笔不可,这也是你徐师伯原本备下的。」

    周元双手接过符笔,入手便是一沉。

    这笔的重量远超他的预料,那根雷击枣木的笔杆比同等大小的铁棍还要沉上几分。

    笔头更是重得离谱,那束银白色的兽毛不知是什麽精怪身上取下来的,拿在手里像是握着一柄长箭。

    周元深吸一口气,将符笔在手中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笔的重量和重心,然後走到那口大盆前。

    他将符笔的笔头探入盆中,雪白的兽毛浸入赤金色的朱砂液中。

    笔头如同一块乾涸的海绵,吸纳着盆中的液体。那束雪白的兽毛却渐渐变成了赤金色,每一根毫毛都吸饱了朱砂。

    守丹伏在石台上,巨大的蜈蚣身躯如同一道蜿蜒的城墙。

    它的头颅低垂在石台边缘,两排复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周元,瞳孔深处映着那支赤金色的大笔。

    「守丹。」

    周元提着笔走到它面前,抬头看着它那双赤红色的复眼。

    「这七道符籙,每一道都不好受。前三道符籙是根基,必须齐头并进,同时激发。」

    「第一道符籙,万流归宗定心篆,会抽聚你周身千百肢节之中的游离性灵,全部汇聚到灵台窍穴之中。」

    「这个过程,犹如元神撕裂重塑之痛。」

    守丹的触须微微抖了一下。

    「第二道符籙,玄甲盘根固形篆,会对你的肉身施加无穷压力。」

    「你的甲壳、血肉、筋骨,会被反覆敲打、挤压、淬链,像是把你扔进铁匠铺的火炉里烧红,再扔进冰水里淬火,反覆无数次。」

    「你的身体会变重,重到你觉得自己被一座山压在底下,连动一根步足都做不到。」

    守丹的步足在石台上轻轻划了一下,在青苔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第三道符籙,百窍齐开吞天篆,会以你百足作为开口,强行吸纳天地之炁。」

    「天地之炁入体,会一并将你体内囤积了数千年的金芝药炁彻底激发。你会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随时都会炸开。」

    周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息,然後看着守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过程,你会很难受。但再难,你也要坚持下来。三符同运,将精气神三宝淬链到最极致的状态。」

    「这是你的第一道关隘。」

    「过了这一关,後面的路才好走。」

    守丹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那颗巨大的蜈蚣头颅缓缓点了三下。

    「守丹明白。」

    它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退缩。

    「守丹等这一天,等了几千年了。」

    周元看着它,嘴角浮起一个笑容。

    「好。」

    然後他提起笔,走到守丹身前。

    守丹按照周元之前的吩咐,将自己的蜈蚣身躯缓缓盘曲起来,首尾相衔,结成一个大圆环。

    三十余米长的身躯盘成一圈,甲壳与甲壳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步足齐齐收回腹下,整个形态恰如第一道符籙中所描绘的那样:无极环。

    周元站在守丹的头颅旁边,提起那支巨大的符笔。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山风掠过峰顶,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矮松的枝叶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云海在崖外无声翻涌。

    周元猛然睁眼。

    笔尖落在守丹的甲壳上。

    第一笔,符头。

    赤金色的笔尖触到甲壳的瞬间,便如同烙铁印在蜡上,发出嗤的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周元的笔在守丹身上游走,时而行云流水,时而铁画银钩。赤金色的墨迹在甲壳上铺展开来,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凌厉精准的符意。

    通天籙,凌虚画符,无需符纸符笔,无需设坛召请,心念到处符便成了。

    但今天这七道符籙不同,今天他要将符画在守丹身上,将守丹的肉身当作符纸,将守丹的精血当作符墨。

    这是画符,也是炼妖。

    第一道符籙,符头从守丹的头颅顶端起始,沿着甲壳的纹路向後蔓延。

    周元的笔势极快,每一笔落下去都不带半分犹豫,笔画与笔画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仿佛整道符籙是一笔画成的。

    符胆的位置在守丹的头颅正中央,那是蜈蚣灵台窍穴的所在。

    周元将符胆画成了一个极繁复的同心圆环,一圈套着一圈,层层叠叠,最中央的那个圆只有拇指大小,恰好在灵台窍穴的正上方。

    符尾从符胆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状若锁链牵引,每一根锁链的末端都分叉成数根更细的链条,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守丹头颅的每一个角落。

    杨守中站在旁边,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周元没有任何停顿,接着在守丹的背上画第二道符籙。

    玄甲盘根固形篆。

    这道符籙的重点在甲壳与血肉的结合之处。

    周元的笔从守丹的背脊正中央起始,沿着甲壳的中线一路向後,笔画沉凝紮实,每一笔都带着一股万钧重压之意。

    仿佛座座无形大山,当头压下。

    存思万千山岳,落笔有神。

    守丹背上,符意仿佛山岳起伏,如同龙脉潜藏。

    符头在背脊前端,连接着万流归宗定心篆的符尾,两道符籙在守丹的头颅与身躯交界处衔接在一起,如同榫卯咬合,严丝合缝。

    符胆在守丹背脊的正中央,周元在这里画了一个极繁复的盘根图纹,无数根须状的笔画从符胆中延伸出来。

    缠绕着背脊两侧的甲壳缝隙,像是老树的根须深深扎入泥土之中,落地生根,是为山根。

    符意直入经络、血肉。

    符尾从背上一直延伸到腹部。

    周元蹲下身,将笔探到守丹的腹下。

    赤金色的墨迹在甲壳的腹面铺展开来,笔画沿着腹部甲壳的缝隙游走,将背部的固形之力与腹部的柔韧之力连接在一起。

    与血肉筋骨融为一体。

    紧接着是第三道符籙。

    百窍齐开吞天篆。

    这道符籙的重点在步足之上。

    守丹盘曲成环的身躯上,百对步足齐齐收回腹下,每一根步足都有一处关窍。

    周元站起身,从守丹的头颅旁边的第一对步足开始画起。

    符头在最前面那一对步足的根部,周元在这里画了一个极小的环状符文,只有铜钱大小,但其中笔画精细非常。

    然後他顺着步足的关节一路画下去,符胆在步足的膝盖位置,符尾一直延伸到步足末端的爪钩。

    第一对步足画完,紧接着是第二对、第三对、第四对。

    百对步足,每一对都要画上一道符。

    这个工程量极其浩大,但周元的笔势却没有半分放缓。

    通天籙全力运转,神庭深处那道似圆非圆的道籙在疯狂流转,将他的心神与笔势融为一体。

    赤金色的墨迹在守丹身上不断延伸、蔓延、交错。

    三道符籙的笔画逐渐覆盖了守丹的头颅、背脊、腹部、步足,远远望去,守丹那条赤黑色的蜈蚣身躯上像是披了一层赤金色的符纹铠甲。

    杨守中在旁负手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周元的每一笔,那张鹤发童颜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三道符籙的笔画虽然繁复精密,但每一笔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符头、符胆、符尾之间的衔接更是天衣无缝,三道符籙在守丹身上交织成一张完整的符阵,彼此呼应,互为表里。

    尤其是第三道符籙在步足上的延伸,百道符纹从步足末端向身躯中心汇聚,其形宛若龙脊。

    那些符纹在守丹的腹侧交汇成一道极粗极长的赤金色线条,从第一对步足一直延伸到最後一对步足,蜿蜒如龙。

    http://www.zuichujinghua.com/yt130705/4915875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zuichujinghua.com。最初进化手机版阅读网址:www.zuichujinghu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