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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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赵方旭便到了医院。
他接到徐三的电话时，正在公司主持一个内部会议。
赵方旭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徐翔的身体状况他是知道的，这些年全靠一口气吊着，难不成是回光返照，要交代後事了？
他当即中止了会议，让秘书备车直奔医院。
一路上，赵方旭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他和徐翔共事了大半辈子，从哪都通还是个草台班子的时候就在一起搭夥，风里雨里闯过来，感情比亲兄弟还厚。
若是徐翔真就这麽走了，他得送老兄弟最後一程。
可当他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却愣在了门口。
徐翔正靠坐在床头，端着一碗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喝着。
徐三坐在床边给他剥鸡蛋，徐四站在窗户边上咧着嘴傻笑。
那个他以为已经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此刻面色红润，眼有莹光，那双手稳稳当当的端着碗，连抖都不带抖的。
「老赵，来了？」
徐翔抬头看见他，放下碗，笑嗬嗬的招呼了一声，嗓音中气十足，半点病态也无。
赵方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床上的徐翔，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後，才走进病房。
「徐三电话里没说不清楚，只叫我过来一趟。」
赵方旭在床边坐下，脸色平静，问道：「老徐，你这……怎麽回事？」
徐翔跟赵方旭打了几十年交道，知道他越是平静的时候，心里头的波澜越大。
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说的就是赵方旭这种人。
他把粥碗递给徐三，用毛巾擦了擦嘴，才慢慢开口。
「老赵，你先坐下，听我从头说。」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赵方旭听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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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徐翔说完後，赵方旭稍显凝重，沉声道：
「老徐，上面对於延寿手段的态度，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徐三和徐四对视一眼，兄弟俩的脸色变了变，但谁也没敢插嘴。
徐翔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我清楚。」
「老赵，你不用提醒我，我徐翔这辈子，没什麽大本事，但有一条，知道什麽东西该说，什麽东西不该说。」
他转过头，看向病床另一侧坐着的冯宝宝身上。
冯宝宝正低着头，用一根手指在床单上画着什麽图案，对病房里的凝重气氛毫无察觉。
「我只想利用这偷来的寿命，最後陪阿无几年。」
「就几年。」
赵方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冯宝宝，又收回视线。
他叹了口气。
「你呀你。」
赵方旭伸出手指，点了点徐翔，语气里满是无奈。
沉默片刻後，赵方旭重新开口，语调比方才缓和了许多。
「是不是还要查下去？」
徐翔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我答应过阿无，一定会帮她找到自己的身世。」
「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赵方旭知道劝也没用，这个老东西，一辈子就是这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帮我最後一把，老赵。」
徐翔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恳求：「让我继续留在公司，三儿和四儿这两个小子……」
他瞥了一眼病床两侧站着的两个儿子，摇了摇头。
「我不放心。」
「爹！」
徐四刚要开口争辩，被徐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徐四当即讪讪低头，不敢争辩。
赵方旭垂下眼帘。
徐翔和宝宝的事，这些年一直是公司内部一个微妙的话题。
冯宝宝的身份特殊，她身上的谜团牵扯甚广，徐翔为了查这件事几乎耗干了身体。
如今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若是再让他像从前那样东奔西跑，别说灵芝续命，就是仙丹也救不回来。
可若是不让他查，这个老东西怕是比死了还难受。
想了许久之後，赵方旭终於抬起头来。
「这样吧。」
「毕游龙前不久因为犯错，刚刚退下去，董事的位子，就空出来一把。」
徐翔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赵方旭的意思，下意识想要推辞：「老赵，我……」
「你别急着推。」
赵方旭抬手止住他的话。
「论资历，老徐，你早就够了。」
他看着徐翔，带着几分感慨之意，说道：「这些年来，你忙於奔波，一边忙公司的事，一边还要追查宝宝的事，要不是你坚持要活动在一线，早就该是董事会的一员了。」
「可是……」
徐翔还想说什麽。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赵方旭没有给他推辞的机会，继续往下说：「进了董事会，我不会派很多事情给你，挂个名，偶尔露个面，开开会，签签字。」
「如此一来，你也能名正言顺的留在公司，继续查你想查的事。」
徐翔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问了那个现实的问题。
「那对外怎麽说？我可是在华北大区负责人的位置上退下来好几年了。」
「对外就说是公司返聘。」
赵方旭显然已经把说辞都理清了。
「老毕离开，公司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压场子，之前你只是一直在养病，现在病情好转了嘛。」
「这个说法，谁也说不出什麽来。」
「苏董黄董那边，我会统一口径。」
赵方旭站起身来，唏嘘道：「咱们老几个，一起共事这麽多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徐翔抬起头，看着站在床边的赵方旭，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那就麻烦了。」
他低下头，不让赵方旭看到自己眼中的湿意。
赵方旭看着老兄弟这幅模样，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他上前一步，抬起手，重重的拍了拍徐翔的肩膀。
「最後几年，别太累着自己。」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病房门口时，赵方旭停住脚步。
「老徐。」
「嗯？」
「好好活着。」
赵方旭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後合拢，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走廊里，赵方旭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随後重新戴上。
他整了整衣领，重新变回了那个沉稳圆融，滴水不漏的哪都通董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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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床上的徐翔，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後，才走进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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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旭在床边坐下，脸色平静，问道：「老徐，你这……怎麽回事？」
徐翔跟赵方旭打了几十年交道，知道他越是平静的时候，心里头的波澜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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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徐，上面对於延寿手段的态度，你是知道的，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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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翔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我清楚。」
「老赵，你不用提醒我，我徐翔这辈子，没什麽大本事，但有一条，知道什麽东西该说，什麽东西不该说。」
他转过头，看向病床另一侧坐着的冯宝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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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了一眼病床两侧站着的两个儿子，摇了摇头。
「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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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四刚要开口争辩，被徐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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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方旭站起身来，唏嘘道：「咱们老几个，一起共事这麽多年，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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