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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犬山城。

    织田信清站在山顶俯瞰木曾川,大大小小上百艘船只横亘在河中,河道已经被彻底封锁。

    尾张国的净土真宗势力相比加贺、三河这种地方要弱很多,织田信清毕竟是坐拥犬山城的地区一霸,因此前几天攻击黑田城的操作不可能在此处上演。

    长岛愿证寺派遣海西郡的服部党水军封锁木曾川,虽然没办法直接威胁到城中的织田信清,但威慑力依旧很强。

    最重要的是,给织田信清缴纳了通行费的商人们不干了啊。

    作为尾张国北部的重要贸易节点,犬山城不光是木曾川的必经之处,更是浓尾边境的商品集散地。

    每天从这里经过的商队数以百计,商人们交了钱却没办法通行,纷纷叫嚷着退钱!

    「净土真宗真是欺人太甚!」

    「刚把勘解由杀了,我还没找他算帐呢,居然跑来堵我?」

    「真把我犬山城当泥捏的!」

    双手搭在围栏上,织田信清的怒意涌上心头,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织田信清的身後,一名家臣小心翼翼地说道:「主公,对方让我们赔偿损失,说是不给钱就不走了。」

    「赔什麽钱?」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织田信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吾什麽时候拿他的铁炮了!」

    两天前,山内家臣改修黑田城,在挖地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一口大箱子。

    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山内家从箱子里开出了铁炮,足足有七八支,并且是崭新的。

    消息传出之後,净土真宗这边立刻联想到了上次遗失的那批铁炮。

    中岛郡的圣德寺第一时间就找黑田城交涉,五藤净基倒也乾脆,大大方方地就把铁炮拿了出来。

    净土真宗的人一看,好嘛,日野铁炮,这不就是上回丢的那一批吗?

    再想到进攻黑田城时对方曾用铁炮打死了小川太郎,那就直接实锤是犬山城的织田信清把铁炮抢走了啊。

    「主公,此事当然与本家无关,但是对方一口咬定就是我们干的,如之奈何?」

    织田信清出离愤怒了。先是钱,後是铁炮,这净土真宗为什麽总跟自己过不去呢?

    「联络川并众,把这群服部党给我赶出去!」织田信清骂骂咧咧地说道。

    家臣叹了口气:「主公,川并众已经投靠清州城的上总介大人了,现在没人会听我们的。」

    织田信清一拍额头,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竟把这件事给忘了。

    可随即织田信清突然意识到了什麽,「对啊,我们为什麽不去找那个大......上总介呢?」

    「夫人在哪?」织田信清忽然问起自己的正室犬山殿。

    家臣答道:「夫人连着给清州城送了好几封信,但均未得到答覆。」

    「今天一早夫人又去了小折城,应该是请生驹家出面同上总介大人进行交涉吧。

    织田信清闻言一怔。

    自从织田信长分赃不均导致双方关系交恶之後,连带着织田信清对犬山殿的态度也恶劣起来。

    现在听到对方正为了他忙前忙後,织田信清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愧疚。

    正当织田信清心情复杂之际,又一名家臣快步跑了过来。

    「主公,松仓城送来一封信,织田上总介大人的家臣山内但马守邀请主公前往松仓城外会面。」

    织田信清听完长舒一口气,救命稻草这不就来了麽!

    松仓城,少林寺。

    这是一座临济宗寺庙,同时也是坪内家的菩提寺。

    山内一丰将会面地点定在这里,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犬山城现在局势复杂,他不敢贸然前去。

    当然,他更怕在犬山城碰到净土真宗的人,万一遇到熟人那可就百口莫辩了。

    前野时氏作为中间人早早就将少林寺内外打点好了,在中立场所会面也能够消除双方的顾虑。

    松仓城距离犬山城虽然不远,但织田信清一时半会儿应该赶不到,前野时氏也趁机和山内一丰寒暄起来。

    「山内大人获赐先父旧有官途,足以证明上总介大人对你的信任,在下也替山内大人感到高兴啊。」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前野大人太客气了。我们两家世代交好,关起门来便是一家人,今後还要更加亲近才是。」

    山内一丰对前野时氏还是颇为尊敬的。

    前野时氏除了是前野时之的养父之外,同时也是山内家的女婿,只不过娶的是山内一丰的姑奶奶,关系比较远罢了。

    「不知前野大人如何看待这位织田下野守?」山内一丰接着问道。

    虽然和织田信清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次交道,但真要说见面这还是头一回。

    前野时氏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此人色厉内荏,徒有其表。不客气地说,草包一个。」

    「要不是因为此前织田家内忧外患,此人恐怕早就被上总介攻灭了。」

    织田信清的父亲叫织田信康,是织田信秀的弟弟,本来是织田家的铁杆小弟。

    犬山织田家成立之初,本是作为织田信秀架空岩仓织田家的一步妙棋存在。但自从织田信康10多年前战死於加纳口,双方的关系便急转直下。

    等到织田信秀一死,织田信清更是直接宣布从织田家独立,导致岩仓织田家脱离了织田信长的控制。

    站在织田信长的角度来说,尾张北部之所以会是如今这种混乱局面,全都是因为织田信清的背叛。

    「上总介大人将姐姐嫁给他後,两边关系一度缓和,但随後又因为领地分配问题闹得很僵。」

    「唉。」说着前野时氏长叹一声,「此事说不上谁对谁错,真要怪,只能怪这乱世之中人心难测吧。」

    山内一丰点了点头,双方属於是利益分配不均造成的对立,这种事情在日本战国时代简直是家常便饭。

    织田信长确实很强势,而且眼里容不下沙子。

    在织田信长眼里犬山城本就是被他爹织田信秀一手扶持起来的,哪怕身上套着岩仓织田家的身份,那也是清州织田家的小弟。

    织田信长将织田信清视作自己的家臣,但织田信清明显并不这样认为。

    所以在分配岩仓织田家领地的时候,织田信清站在双方身份对等的前提下希望平分,而织田信长则认为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抢.....

    「所以山内大人想要让犬山城屈服,恐怕得费上一番口舌了。」前野时氏也替山内一丰捏了把汗。

    山内一丰笑着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可由不得织田信清指手画脚了。」

    「犬山城外停了百余艘服部党的战船,前野家统率的川并众又加入了主公麾下。他今天要是不低这个头,整个尾张没人能救他!」

    话音一落,有僧人来报,织田信清到了。

    两人随即整理了一下衣衫,静待织田信清进门。

    很快,一个身材偏胖、个子不高的中年武士便走了进来。

    织田信清的目光在屋内扫过,前野时氏他认识,那边上那个生面孔想来便是山内一丰了。

    「说吧,找吾前来什麽事?」织田信清毫不客气地说道。

    山内一丰眉头一皱,这人是真分不清大小王啊。

    不过山内一丰倒也不急,这回是三个人的游戏,还有人没来呢。

    「下野守且安坐片刻,还有位客人没到呢。」前野时氏连忙打起圆场。

    织田信清刚想再开口,山内一丰淩厉的眼神已经扫了过来,「让你坐好就坐好,待会儿有你急的时候。」

    「闭嘴!黄口小儿!」织田信清一拍地板,「尔是何身份,竟敢对吾大呼小叫?」

    山内一丰拂袖道:「主公任命我为此次事件的取次,你要是不想被服部党骑在头上拉屎,那就给我乖乖坐好。」

    取次是一种身份,最初是专指在势力双方进行调解、传递信息的联络人。

    从战国时代开始,取次则更多承担大名和从属势力之间的「中间人」。甚至大名向家臣下达指令也需要有人担任取次,代为传达上意。

    比如山内一丰获赐但马守的官途状,便是由林秀贞代替织田信长草拟文书。

    「少拿服部党来压我!」织田信清怒气冲冲地说道:「他服部党算什麽东西,不过是仗着战船之利罢了,真以为我怕了他?」

    「哦?」

    「是麽?」

    这时门口响起一道充满寒意的声音,服部友贞冷着脸走了进来。

    织田信清撇嘴说道:「你又是何人?」

    「我便是你口中的什麽东西!」

    织田信清吞了口唾沫,到嘴的话又被咽了进去。

    服部友贞将手伸向刀柄,织田信清身子一抖,不过服部友贞只是将佩刀解下递给门口的吉兵卫。

    走到殿内坐下,服部友贞擡头看向主位的山内一丰,「在下河内服部党旗头,服部左京进。」

    「阁下便是有鬼山内之称的山内但马守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河内是指木曾川与揖斐川之间的区域,也就是尾张国的海西郡。服部党控制这里就等於扼守了两条通往伊势湾的大河,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区一霸。

    由於背後站着长岛愿证寺,服部党在尾张横行无忌,那真是看到路边的狗都得去上踢两脚。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在下就有话直说了。」

    山内一丰突然起身坐到织田信清的身侧,然後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一副十分熟络的样子。

    「前些天净土真宗发动一向一揆攻陷黑田城击杀织田勘解由,近日又兴兵犬山城封锁木曾川,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织田信清身子一颤,虽然不明白山内一丰的态度为什麽突然变了,但山内一丰说的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服部友贞眼神一凝,「这麽说,山内但马守将在下请来是为了兴师问罪咯?」

    「不然呢!」山内一丰一拍地板,「我主织田上总介乃尾张国织田氏一门惣领,你们服部党此前协助今川家进犯尾张也就罢了,今日又助纣为虐包围犬山城。」

    「犬山城到底是姓织田的,尔等此举哪是在欺辱织田下野守,分明是在拿鞋底抽整个织田家的脸啊!」

    面对山内一丰的责问,服部友贞面无表情地答道:「但马守拿织田上总介大人出来说事,是不是有些仗势欺人了?」

    「你也知道仗势欺人啊?」山内一丰毫不客气地呛了一句,「没有净土真宗,你服部党在木曾川算个屁啊!」

    对对对!说的太对了!

    山内一丰的一番话掷地有声,听得边上的织田信清热泪盈眶。

    搞了半天山内一丰是友军啊,怪我方才说话太大声,险些错怪了他。

    服部友贞气笑了,「此事乃净土真宗与犬山城的个人恩怨,你未免管的也太宽了!」

    山内一丰眉头一挑,「谁说这是个人恩怨了?」

    「下野守,你说呢?」山内一丰扭头看向织田信清,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你再不上道,那我可真帮不了你了。

    织田信清一个激灵,赶紧顺着山内一丰的话往下说道:「山内大人说得对,我早就是织田上总介麾下的人了。」

    「我还是织田上总介的姐夫呢,你待怎样?」织田信清突然腰杆子硬了起来,说话时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服部友贞的脸上。

    服部友贞一脸不服:「但马守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若是不服,咱们在这木曾川拉开架势打一场!」

    「在岸上你织田家是强,但在这水里,我服部党还没怕过谁!」

    「哈哈哈哈!」山内一丰突然笑了,而且笑得很大声。

    「你笑什麽?」

    「我笑你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山内一丰面色一沉,「你当真以为现在的尾张还是之前的尾张麽?」

    「好叫你知道,三日前知多郡的佐治家已经接受了本家的联姻请求,这会儿送亲的使者估计已经在路上了。」

    「服部大人自诩纵横江海,不知服部党与佐治家相比孰强孰弱呢?」

    山内一丰话音刚落,服部友贞脸色骤变。

    单论木曾三川地区,服部党的实力确实首屈一指。但要是视角放大到整个伊势湾,佐治家的水军可是仅次於志摩水军的存在。

    「你在诈我?」服部友贞依旧嘴硬,但心中已经动摇了。

    「此事只需派人前往知多郡一问便知,如何能假?」山内一丰紧盯着服部友贞的双眼。

    「阁下若是不信大可继续在这木曾川滞留,不过明日的河内之地难免不会重现今日犬山城之景。」

    服部友贞深吸一口气,此刻他确实感受到了危机。

    山内一丰说得言之凿凿,而且确实如对方所言,这种事一问便知,对方没理由会骗他。

    「很好!」服部友贞当即起身,「今日之辱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山内一丰撇了撇嘴,打不过才会放狠话,真正的狠人那都是能动手就不废话的。

    用不了几年长岛愿证寺自身难保,你也不过是覆巢之下的那颗卵罢了。

    服部友贞一走,织田信清直接瘫软在地上,看来这一关是躲过去了。

    这时山内一丰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织田信清,「下野守大人,你方才所言可是出自真心?」

    「什麽话?」织田信清开始装起了糊涂。

    山内一丰指了指门口,「服部左京进可还没走远,要我去把他叫回来重新谈过吗?」

    「你想怎样?」

    「这两年犬山城占了不少地,把你派的代官全部撤回去。同时向清州城递交起请文,今後永不再叛!」

    「你不怕我投靠美浓?」

    山内一丰嗤笑一声,「刚刚服部友贞在的时候,你怎麽不把斋藤义龙搬出来呢?」

    「斋藤义龙救不了犬山城,只有清州城可以!」

    山内一丰按住对方的肩头,「明日看不到阁下的起请文,就算服部党不来,川并众也会做同样的事。」

    「孰轻孰重,你自个掂量!」

    织田信清愤然起身,此刻他恨不得把山内一丰给大卸八块。

    这人,简直比净土真宗还要流氓!

    「等等!」山内一丰突然叫住了织田信清。

    「还有何事?」织田信清愤愤不平地说道。

    山内一丰抱着双手,「在下帮了下野守这麽大的忙,不道声谢就走,是不是不太礼貌?

    」

    织田信清握紧双拳,胸口不停起伏。

    在山内一丰的注视下,织田信清接着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咬牙切齿地说道:「真是谢谢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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