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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土木堡之变的前夕,王振的作死

    正统十四年,七月。

    居庸关外的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尘,五十万大军的队列从城门口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旌旗被风拽得猎猎作响,马蹄和脚步声闷沉沉地砸在干裂的土路上。

    苏长青站在长城的一段残垛上,手搭在城砖上面,往下看。

    队列前方那辆明黄的銮驾被骑兵围在中间,龙纛在灰扑扑的天色下晃了两晃。銮驾后头跟着几千辆辎重车,有的车轴吱呀响着,有的干脆空着,连遮布都没盖严实。

    粮车不够。

    五十万人的粮草,他从城墙上扫一眼就看出来了,顶多撑半个月。

    “主上。”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一个穿暗褐色短打的年轻人单膝跪在城砖上,额头压得很低。腰间别着一柄窄刃短刀,刀鞘磨得发亮,刀柄上缠着半旧的黑布条。

    血衣楼的新任楼主,苏红衣那一脉传到现在的第七代。

    苏长青没回头。

    “说。”

    “王振的行踪已经摸清,他今晚宿在中军帐,身边只有十二个东厂番子,换防在丑时。”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干脆。“属下可以在丑时三刻动手,做成瓦剌奸细刺杀的样子,不留痕迹。”

    苏长青的目光还落在城下那条漫长的队列上。

    走在队伍中段的士兵步伐散乱,有人扛着枪走着走着就歪了一下,旁边的伍长骂了一声也没人理。后队更不像话,好几百人拖拖拉拉地落在主力后面半里地,跟赶集似的。

    “杀了王振,这支军队就能打赢?”

    年轻人没接话。

    苏长青从城垛上收回手,拍了拍掌心的灰。“你看看底下这些兵,甲胄不齐,粮草不足,行军阵型散成一盘沙子,伍长管不住兵,将领管不住校尉,整支队伍从上到下全靠一个二十来岁的皇帝和一个太监撑着。王振死了,换个张振李振,结果一样。”

    年轻人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苏长青转过身看着他。“大明承平日久,骨头都软了。从仁宗到宣宗再到这位,三代皇帝没打过一场硬仗,武将勋贵全在京城养膘,边军的刀都生锈了。”

    他蹲下来,从城砖缝里抠了块碎石子,往城下弹了出去,石子在空中划了条小弧线,落进黄土里没了影。

    “不经历一场剔骨疗毒的惨败,这江山撑不下去。”

    年轻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主上,那五十万人……”

    “五十万人的命,换大明再续一百年。”苏长青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觉得这笔账划不划算,我不问你,问那个坐在銮驾里的人。他要是个明白的,根本不会出这个关。”

    城下的队列还在缓缓移动,尘土盖住了最后几排辎重车的轮廓。

    年轻人跪了三息,站起来,退后两步,身形往城垛阴影里一闪就没了。

    苏长青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那条长龙的尾巴彻底消失在关外的地平线上,才转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现代,直播间。

    苏念坐在镜头前,刚把那条草鱼收拾完,手上还沾着鱼鳞,来不及洗就凑到屏幕前看画面。

    弹幕已经刷疯了。

    “老祖这句话太狠了,五十万人换一百年。”

    “但他说的是事实,土木堡之后大明才真正开始收拾武备。”

    “血衣楼还在?苏红衣的传人?这都传了几百年了?”

    苏念擦了擦手,把手机立在桌上,冲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哥哥原话是,朱祁镇就是个被宠坏的熊孩子,需要社会的毒打。”

    弹幕炸了一轮新的。

    “社会的毒打,老祖你是认真的吗,人家好歹是皇帝。”

    “皇帝怎么了,带着五十万人去送死的皇帝就该被毒打。”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老祖说粮草只够半个月,史书上记载的就是粮草不济导致的崩盘。”

    一条带认证标识的弹幕从底部弹出来,军事历史博主的账号。

    “苏长青的判断完全正确。正统十四年的亲征本质上是一场没有后勤保障的军事冒险,五十万大军出居庸关时携带的粮草仅够十五日,而王振中途改道导致行军延误,粮草消耗殆尽,这才是土木堡惨败的直接原因。”

    苏念把这条念了一遍,正要接话,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物业群的消息又来了一条。

    “紧急通知:小区东门监控设备于22:17出现信号中断,物业已派人检查,请各位业主锁好门窗。”

    苏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上次监控断过一回,是那帮灰鸦的人摸过来那次。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对着镜头说话,语气没变。“咱们继续看啊,接下来就是王振作死的高光时刻了。”

    弹幕还在刷,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神往阳台方向瞟了一下。

    阳台的灯关着,玻璃门半掩,苏长青不在那。

    她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杯凉茶还在,拖鞋踢在沙发脚边。

    人不在客厅。

    苏念的后背贴着椅背,手指在桌面底下摸到了上次国家队留下的那个紧急呼叫器,指腹搭在按钮上,没按。

    楼道里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上次那种撞铁门的声音。是更轻、更短的,像拳头砸在人体上的闷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很短,密集,训练有素的节奏。

    有人在打。

    苏念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播画面里她的身影晃了一下。弹幕立刻涌上来。

    “主播怎么了?”

    “又有动静?上次那个雇佣兵的事还没完?”

    “报警报警报警!”

    她没看弹幕,拇指按下了呼叫器。

    三秒后,手机震了。号码是上次那个短发女人的。

    苏念接起来,对方只说了一句。“锁门,别出来,我们已经在楼里了。”

    电话挂了。

    苏念把门锁反锁了两道,退回客厅,蹲在沙发后面的老位置。

    楼道里的声音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安静得不正常。

    然后整栋楼的灯灭了。

    跟上次一模一样。

    苏念的手攥着呼叫器,指甲掐进塑料壳的缝里,上次灯灭的时候苏长青在阳台,这次他不知道在哪。

    黑暗里,阳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脚步声,光脚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很轻,节奏懒散。

    “哥?”

    “嗯。”

    苏长青的声音从阳台方向传过来,跟平常一样,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苏念松了半口气,刚要站起来。

    苏长青的语气变了。

    “趴下。”

    苏念条件反射地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什么都看不见。

    一股压力从头顶碾过去,不是物理上的,是整个空气的密度在变。耳膜往里陷,胸口闷得像被人踩了一脚,呼吸变得又短又浅。

    三秒。

    压力消失了。

    灯亮了。

    苏念从地上爬起来,手撑着沙发扶手站稳,转头看阳台。

    苏长青站在玻璃门边,手里端着半杯茶,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穿回去了。他喝了口茶,皱了一下眉头。

    “凉了。”

    苏念的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客厅门外的走廊里传来对讲机的电流声,短发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压得很低。

    “鹰巢,十四楼至十八楼消防通道发现六名武装人员,全部失去行动能力,我方人员未开火,重复,未开火。制服手段与上次一致,无接触,无武器,疑似目标对象本人所为。”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伤亡情况?”

    短发女人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六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趴在楼梯拐角,姿势各异,有的脸朝下,有的侧着身子靠在墙上,全身痉挛,呼吸急促但意识清醒。其中一个人的手还搭在战术背心的弹匣袋上,五指痉挛着,收不回来。

    “六人全部存活,肌肉痉挛,无法动弹,生命体征正常。”

    她把对讲机塞回腰间,回头看了一眼1802的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长青站在门口,跟上次一模一样的站姿,趿拉着拖鞋,T恤领口歪着,手里端着茶杯。

    他看了一眼走廊里趴着的那几个人,脸上的表情跟看路边摊多摆了几张桌子似的。

    “这回又是几个?”

    短发女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六个。”

    “上次四个这次六个,下次是不是要来八个。”苏长青把茶杯递给身后的苏念。“帮我热一下。”

    苏念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嘴里蹦出来的话带着哭腔和怒气混在一起的调子。“苏长青你能不能正经一回!”

    苏长青看了她一眼,从门框上直起身子。

    “鱼炖上了没?”

    苏念攥着茶杯,牙咬得咯吱响,转身进了厨房,把杯子往灶台上一墩,水溅出来洒了一片。

    门口,短发女人站着没动,嘴里想说的报告卡在喉咙里。面前这个人三分钟前刚把六个国际雇佣兵隔着好几层楼压趴在地上,现在在问鱼炖了没有。

    苏长青回头看了她一眼。

    “站着干嘛,进来吃鱼。”

    短发女人的对讲机又响了一声,她按下通话键,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让鹰巢那边沉默了整整五秒的话。

    “目标对象邀请我吃酸菜鱼,请指示。”

    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嗞嗞响了半天,传来一句。

    “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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