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枯树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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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机比界想象的老得多。头发全白了不说，左眼窝深陷，只剩右眼还亮着，手背上的皮松垮垮地搭在骨头上，像一层旧布。但他攥着那枚令牌的手指很稳，指节发白，令牌上的“殿”字正对着界。
界没急着走过去。他站在枯树十步外，右手按在腰后剑柄上。空和林雪从后面跟上来，一左一右停在界身侧。
陈玄机笑了一声，把令牌往膝盖上一搁：“别站那么远，我这把老骨头爬不起来。你腰上那把剑，是我十四年前藏在这儿的，你能拔出来，说明你身上有暴击之力。”
界把手从剑柄上拿开，往前走了几步，在枯树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陈玄机偏过头打量他，右眼浑浊但聚光，从界的脸看到胸口，又从胸口看到左手掌心。
“珠子碎了？”陈玄机问。
界愣了一下。
“你胸口有金红光透出来，但细线颜色浅。”陈玄机手指在令牌上敲了敲，“暴击仙王留下的东西分三层，珠子是第一层，剑是第二层，古墟里的东西是第三层。你珠子碎了，剑用一次就暗，说明底子太薄，撑不住。”
界把左手摊开。掌心的细线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指尖，颜色确实比之前淡了一截。陈玄机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界接住，是一颗珠子，跟之前那颗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暗，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旧件。
“备用的。”陈玄机说，“我当年从古墟外围捡的，留了一颗没用的。你用这颗续上，能撑一段时间。但治标不治本，真想把这把剑用活了，得进古墟第三层拿仙王核心。”
界把珠子攥在右手里，碎珠子壳里的那点金红光碰到新珠子，立刻钻进去。新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纹，金红光在里面滚了一圈，比之前那颗亮了一倍。界把珠子收进怀里，抬头看着陈玄机。
“你当年为什么躲在这儿？”
陈玄机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他把膝盖上的令牌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墟”字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色。“十四年前神殿的人来要镇宗之宝，我没给。他们杀了我师弟，我逃出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后来躲在这谷里，一躲就是十四年。令牌是当年从神殿使者身上抢的，我留着它就是为了等人。”
“等谁？”
陈玄机抬起右眼看着界：“等一个能拔出那把剑的人。神殿在东域布了三个入口，古墟快开了。你要进去，得赶在他们前面。否则仙王传承落到神殿手里，整个东域连带着中州都得完。”
界把碎片和挂坠从怀里摸出来放在地上。陈玄机看了一眼碎片背面的“墟”字，又看了一眼挂坠上的纹路，点了点头：“齐了三件。第四件在古墟入口里面，得你自己去拿。”
陈玄机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右腿打颤，界伸手扶了他一把。陈玄机站稳了，拍了拍界肩膀上的灰：“你腰上有伤，左臂针毒没清干净，打不了硬仗。我教你一招，不费灵气不靠暴击，纯靠身法借力。能撑到你进古墟。”
界看着他。
陈玄机松开树干，往枯树后面走了一步。他右腿虽然瘸，但步子迈得稳。走到枯树背面的时候停下，伸手在树干上按了一下。树皮裂开一道缝，里面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几行字。界凑近了看，字迹跟石室里那面墙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套身法叫游墟步。”陈玄机指着石板上的字，“当年暴击仙王留下的，不靠灵气不靠暴击，全靠脚下走位借对方的力。你学三天，进古墟够用了。”
界蹲下来看石板上的字。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只写了半截，后半截得靠自己去猜。界看了第一行，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明白过来——这套步法是在对手出手的一瞬间借力打力，不硬接，全靠走位把对方的攻势引偏。
陈玄机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枯树：“你学的时候我跟你喂招。三天之后不管学没学会，你都得走。神殿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拦不住他们，你留在这谷里也是死。”
界点了点头，开始看第二行字。空和林雪把车赶到谷地旁边一块平地上，卸了骡子让它们吃草。林雪在谷口那边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的哨位，空把柴刀磨了一遍，两个人轮流守着。
第一天界只学了半式。陈玄机出手不快但刁钻，一杖戳过来，界往旁边闪，陈玄机杖头一转就点在他腰侧刀口上。界疼得直抽气，陈玄机也不停手，第二杖又来了。到了晚上界满身是灰，腰侧刀口又渗了一层黑血，但左臂终于能抬到胸口以上了。
第二天界摸到了门道。陈玄机的杖再戳过来，界不再硬躲，他往侧前方踏半步，身体顺着杖势往旁边滑，陈玄机的杖从他肋边擦过去，戳了个空。陈玄机收了杖，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了。”
第三天下午，山口外面传来马蹄声。界正在练最后一式，陈玄机突然收了杖，偏头往山口方向听了一息，脸色沉下来：“来了。”
空从谷口哨位上跑回来：“山口外面有十几匹马，还有一辆黑马车。车上下来的那个人，穿的黑袍上绣着红纹，比之前那个高瘦黑袍气息强了不止一倍。”
陈玄机站起来，拄着一根枯枝往山口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界：“游墟步最后一式，我教不了。你自己去前面那块平地走一圈，我在旁边看。”
界走到谷地中间的平地上站定，陈玄机拄着枯枝在边上看着。界深吸一口气，把石板上的所有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迈出第一步。第一步走歪了，脚下踉跄了一下。他收回来重新走。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稳，到第五步的时候界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滑，脚下的碎石纹丝不动，身体却已经移到了三步之外。
陈玄机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一点笑。界走完一圈停下来，胸口起伏，但腰上的刀口没有裂，左臂也没有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靴底磨损均匀，没有偏。
“成了。”陈玄机把枯枝往地上一扔，“够用了。”
山口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从山口一直传到谷底：“陈玄机，十四年没见，出来聊聊。”
陈玄机脸上的笑收了。他偏头对界说：“把剑收好，令牌给我。你带那两个人从谷底北面的暗河走，暗河出口在碎石滩北边。到了碎石滩往东，半日路程就是古墟入口。”
界把剑插回腰后，从怀里把令牌取出来递给陈玄机。陈玄机接过令牌攥在手里，转身往山口方向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界一眼。
“古墟第三层，仙王核心旁边还有一把剑的剑鞘。拿了剑鞘，这把剑才算完整。到时候你回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用。”
界点了点头。陈玄机往山口方向走了，灰白短打的背影越来越小。界转身往谷底北面走，空和林雪已经等在暗河口了。暗河入口半人高，水不深但流得急。界弯腰钻进去，冰冷的水没过膝盖。他往上游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谷地。山口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石壁上。
界转回头继续往暗河深处走。走了十几步，暗河尽头透出光，出口外面是碎石滩北边的一片乱石岗。界钻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偏西，碎石滩方向有光柱冲上天，暗红色的，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更粗更近。
界把碎片攥在手里。碎片背面的“墟”字亮着，光指着东偏南方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界把碎片收好，回头看了一样暗河出口。谷地方向传来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重。
空从暗河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陈玄机他……”
界没有回答。他把黑剑从腰后抽出来看了一眼。剑身上的暗红光又亮了一线，刃口那一线红比之前明显了些。他把剑插回去，往东走。
“走。”界说，“古墟入口半日路程，天黑前能赶到。”
三个人沿着乱石岗往东走。走了半里地，界听见身后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哨响，哨声里夹着陈玄机苍老但清晰的喊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谷地方向传过来。
“古墟——开——了——。”
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碎石滩方向那道暗红光柱暴涨，云层被冲开一个大洞，光柱里隐约有东西在往下落，像是一道门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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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没急着走过去。他站在枯树十步外，右手按在腰后剑柄上。空和林雪从后面跟上来，一左一右停在界身侧。
陈玄机笑了一声，把令牌往膝盖上一搁：“别站那么远，我这把老骨头爬不起来。你腰上那把剑，是我十四年前藏在这儿的，你能拔出来，说明你身上有暴击之力。”
界把手从剑柄上拿开，往前走了几步，在枯树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陈玄机偏过头打量他，右眼浑浊但聚光，从界的脸看到胸口，又从胸口看到左手掌心。
“珠子碎了？”陈玄机问。
界愣了一下。
“你胸口有金红光透出来，但细线颜色浅。”陈玄机手指在令牌上敲了敲，“暴击仙王留下的东西分三层，珠子是第一层，剑是第二层，古墟里的东西是第三层。你珠子碎了，剑用一次就暗，说明底子太薄，撑不住。”
界把左手摊开。掌心的细线从掌心延伸到中指指尖，颜色确实比之前淡了一截。陈玄机看了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界接住，是一颗珠子，跟之前那颗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暗，像是从什么地方拆下来的旧件。
“备用的。”陈玄机说，“我当年从古墟外围捡的，留了一颗没用的。你用这颗续上，能撑一段时间。但治标不治本，真想把这把剑用活了，得进古墟第三层拿仙王核心。”
界把珠子攥在右手里，碎珠子壳里的那点金红光碰到新珠子，立刻钻进去。新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纹，金红光在里面滚了一圈，比之前那颗亮了一倍。界把珠子收进怀里，抬头看着陈玄机。
“你当年为什么躲在这儿？”
陈玄机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他把膝盖上的令牌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墟”字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暗色。“十四年前神殿的人来要镇宗之宝，我没给。他们杀了我师弟，我逃出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后来躲在这谷里，一躲就是十四年。令牌是当年从神殿使者身上抢的，我留着它就是为了等人。”
“等谁？”
陈玄机抬起右眼看着界：“等一个能拔出那把剑的人。神殿在东域布了三个入口，古墟快开了。你要进去，得赶在他们前面。否则仙王传承落到神殿手里，整个东域连带着中州都得完。”
界把碎片和挂坠从怀里摸出来放在地上。陈玄机看了一眼碎片背面的“墟”字，又看了一眼挂坠上的纹路，点了点头：“齐了三件。第四件在古墟入口里面，得你自己去拿。”
陈玄机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右腿打颤，界伸手扶了他一把。陈玄机站稳了，拍了拍界肩膀上的灰：“你腰上有伤，左臂针毒没清干净，打不了硬仗。我教你一招，不费灵气不靠暴击，纯靠身法借力。能撑到你进古墟。”
界看着他。
陈玄机松开树干，往枯树后面走了一步。他右腿虽然瘸，但步子迈得稳。走到枯树背面的时候停下，伸手在树干上按了一下。树皮裂开一道缝，里面嵌着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几行字。界凑近了看，字迹跟石室里那面墙上的字一模一样。
“这套身法叫游墟步。”陈玄机指着石板上的字，“当年暴击仙王留下的，不靠灵气不靠暴击，全靠脚下走位借对方的力。你学三天，进古墟够用了。”
界蹲下来看石板上的字。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只写了半截，后半截得靠自己去猜。界看了第一行，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明白过来——这套步法是在对手出手的一瞬间借力打力，不硬接，全靠走位把对方的攻势引偏。
陈玄机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枯树：“你学的时候我跟你喂招。三天之后不管学没学会，你都得走。神殿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我拦不住他们，你留在这谷里也是死。”
界点了点头，开始看第二行字。空和林雪把车赶到谷地旁边一块平地上，卸了骡子让它们吃草。林雪在谷口那边找了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的哨位，空把柴刀磨了一遍，两个人轮流守着。
第一天界只学了半式。陈玄机出手不快但刁钻，一杖戳过来，界往旁边闪，陈玄机杖头一转就点在他腰侧刀口上。界疼得直抽气，陈玄机也不停手，第二杖又来了。到了晚上界满身是灰，腰侧刀口又渗了一层黑血，但左臂终于能抬到胸口以上了。
第二天界摸到了门道。陈玄机的杖再戳过来，界不再硬躲，他往侧前方踏半步，身体顺着杖势往旁边滑，陈玄机的杖从他肋边擦过去，戳了个空。陈玄机收了杖，点了点头：“有点意思了。”
第三天下午，山口外面传来马蹄声。界正在练最后一式，陈玄机突然收了杖，偏头往山口方向听了一息，脸色沉下来：“来了。”
空从谷口哨位上跑回来：“山口外面有十几匹马，还有一辆黑马车。车上下来的那个人，穿的黑袍上绣着红纹，比之前那个高瘦黑袍气息强了不止一倍。”
陈玄机站起来，拄着一根枯枝往山口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界：“游墟步最后一式，我教不了。你自己去前面那块平地走一圈，我在旁边看。”
界走到谷地中间的平地上站定，陈玄机拄着枯枝在边上看着。界深吸一口气，把石板上的所有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迈出第一步。第一步走歪了，脚下踉跄了一下。他收回来重新走。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稳，到第五步的时候界整个人像贴着地面滑，脚下的碎石纹丝不动，身体却已经移到了三步之外。
陈玄机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一点笑。界走完一圈停下来，胸口起伏，但腰上的刀口没有裂，左臂也没有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靴底磨损均匀，没有偏。
“成了。”陈玄机把枯枝往地上一扔，“够用了。”
山口外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从山口一直传到谷底：“陈玄机，十四年没见，出来聊聊。”
陈玄机脸上的笑收了。他偏头对界说：“把剑收好，令牌给我。你带那两个人从谷底北面的暗河走，暗河出口在碎石滩北边。到了碎石滩往东，半日路程就是古墟入口。”
界把剑插回腰后，从怀里把令牌取出来递给陈玄机。陈玄机接过令牌攥在手里，转身往山口方向走。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界一眼。
“古墟第三层，仙王核心旁边还有一把剑的剑鞘。拿了剑鞘，这把剑才算完整。到时候你回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用。”
界点了点头。陈玄机往山口方向走了，灰白短打的背影越来越小。界转身往谷底北面走，空和林雪已经等在暗河口了。暗河入口半人高，水不深但流得急。界弯腰钻进去，冰冷的水没过膝盖。他往上游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谷地。山口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石壁上。
界转回头继续往暗河深处走。走了十几步，暗河尽头透出光，出口外面是碎石滩北边的一片乱石岗。界钻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偏西，碎石滩方向有光柱冲上天，暗红色的，跟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但更粗更近。
界把碎片攥在手里。碎片背面的“墟”字亮着，光指着东偏南方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界把碎片收好，回头看了一样暗河出口。谷地方向传来第二声闷响，比第一声更重。
空从暗河里钻出来，浑身湿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陈玄机他……”
界没有回答。他把黑剑从腰后抽出来看了一眼。剑身上的暗红光又亮了一线，刃口那一线红比之前明显了些。他把剑插回去，往东走。
“走。”界说，“古墟入口半日路程，天黑前能赶到。”
三个人沿着乱石岗往东走。走了半里地，界听见身后极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哨响，哨声里夹着陈玄机苍老但清晰的喊声，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谷地方向传过来。
“古墟——开——了——。”
界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碎石滩方向那道暗红光柱暴涨，云层被冲开一个大洞，光柱里隐约有东西在往下落，像是一道门的轮廓正在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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