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木秀于林
方天朔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说："钟副部长您过奖了。我是剑走偏锋，在某些具体的技术方向上可能知道得多一些，但综合知识水平上还有不少短板，需要进一步提高。物理、化学、材料、工艺，很多基础的东西我只是一知半解，系统性不够。这次培训班正好是一个补课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措辞斟酌了一番。
"另外，从今后的形势来看，朝鲜那边的仗迟早会停下来。大规模打仗的年代可能要过去了，国家接下来的重心是搞建设、搞工业。在战场上依靠战功来往前走的路子，会越来越窄。反过来，知识和文凭，会越来越重要。"
他看着钟副部长的眼睛。
"我上学读书少，大部分时间是自己摸索自学的。在知识体系上不够扎实，文凭上更是一片空白。这两样东西，在战场上不重要，但将来回到后方，到科研院所、到工厂、到学校，哪一样都少不了。这次培训班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非常珍惜。"
钟副部长听完，靠回椅背上，拿起那支烟在手指间又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点上。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脑子清醒。"他说，"好，那你就在培训班里踏踏实实地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刘坚说，他会协调。"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了变，带上了一层长辈提点晚辈的意味。
"不过还有一句话，我提醒你一下。"
方天朔坐直了身子。
"这两天你在课堂上确实出了不少风头。火箭轨道题全班第一个交卷，三款武器的缺陷一口气说了个遍，近炸引信的原理别人大半年没搞明白你当场就讲清楚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拆开来看，都是本事，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件件都加在一起，就太扎眼了。"
他看着方天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个班里面三十几个人，各地来的技术骨干，有些人在军工行业干了一辈子，论资历论年纪都是你的前辈。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短短两天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舒服。"
他把那支烟放回了桌上。
"认真学习知识就行。有些时候，该藏锋的时候，还是要学会藏锋。"
方天朔站起来，立正。
"谢谢钟副部长的提醒。我记住了。"
钟副部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又松了下来。
"别那么紧张，就是随便聊两句。去吧，好好学习。"
方天朔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小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学员都已经走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树梢上最后一点日光也收了尾。
方天朔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
钟副部长说得对。这两天确实太高调了。他前世是总工，技术烂熟于心，在这个年代的课堂上要藏拙反而比露一手更难。但该收着的时候，还是得收着。
他理了理衣领，朝教学楼外面走去。吴大江、张浩浩和李福远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他，看见他出来，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走，回去吃饭。"方天朔说。
----
回到四合院，还没进院门，饭菜的香气就从墙头上飘了出来。
方天朔推门进去，看到厨房的窗户大敞着，里面灶火正旺，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噼啪啪地响。齐思薇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袖子挽到手肘上，一手端锅一手翻炒，动作麻利。案板上已经摆了两盘凉菜，另外四个盘子用大碗扣着，碗沿下面冒着热气。
方天朔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哇，六个菜。这么丰盛。"
他伸手要去端菜，齐思薇用锅铲拦了他一下："别碰，烫。你去把桌子擦了，我再烧个汤就好。吃饭不喝汤，对胃不好。"
方天朔站在齐思薇身后，看着她利落地往锅里倒高汤，打入一个鸡蛋搅散了，撒上一把切好的紫菜和葱花。灶火映着她的侧脸，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心里一阵感动。十天前他还在铁原的战壕里啃炒面喝凉水，现在有人在家里给他做好了热菜热饭，等他回来。
张浩浩和李福远已经开始往院子里的石桌上端菜了。张浩浩一手端一个盘子，嘴上不闲着。
"旅长，十天以前我们还在前线灰头土脸地打仗呢，这一转眼，您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方天朔眼睛一瞪："哪有孩子？哪来的孩子？别瞎说。"
吴大江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李福远不就是你们的孩子吗？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再养三个月，到九月份就可以上小学了。"
李福远端着两盘菜，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辜和愤怒之间，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忍。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还没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郝建和吴有容一前一后走进来，郝建两手各端一个盘子，吴有容端着两个碗，上面倒扣着盖碗。
"方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郝建笑嘻嘻地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快尝尝，我今天做了四个菜，全是川菜口味。"
他一转头，看见齐思薇从厨房里端着汤出来，连忙凑上去，掀开碗，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菜。
"嫂子也在啊？哎呦喂，嫂子今天做这么多菜。我一瞧这菜色，这香味，比我做饭的手艺高出两个档次都不止。"
他指了指石桌上满满当当的盘子，扳着手指头数了数。
"嫂子六个菜，加上我这四个菜，总共十个菜。方哥，这都快赶上宴席了。"
他一拍巴掌，眉毛一挑。
"要不你和嫂子趁着今天良辰吉日，就把婚结了。早结早踏实！"
方天朔赶紧摆手："婚姻大事，还要先请示长辈的意思，再做决定。"
齐思薇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汤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到石桌旁边把汤放下，转身又回了厨房，假装去收拾灶台，一声不吭。
方天朔招呼郝建："郝兄，你俩也一块吃吧。今天人多，咱们聚一聚，热闹热闹。"
郝建一听就乐了："好啊，我这个人最喜欢热闹。方哥你等着，我去隔壁拿瓶酒，咱们哥几个喝一口。"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不到两分钟又跑回来，手里拎着一瓶白酒，瓶身上贴着红星二锅头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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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措辞斟酌了一番。
"另外，从今后的形势来看，朝鲜那边的仗迟早会停下来。大规模打仗的年代可能要过去了，国家接下来的重心是搞建设、搞工业。在战场上依靠战功来往前走的路子，会越来越窄。反过来，知识和文凭，会越来越重要。"
他看着钟副部长的眼睛。
"我上学读书少，大部分时间是自己摸索自学的。在知识体系上不够扎实，文凭上更是一片空白。这两样东西，在战场上不重要，但将来回到后方，到科研院所、到工厂、到学校，哪一样都少不了。这次培训班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非常珍惜。"
钟副部长听完，靠回椅背上，拿起那支烟在手指间又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没有点上。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脑子清醒。"他说，"好，那你就在培训班里踏踏实实地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刘坚说，他会协调。"
他停了一下，语气变了变，带上了一层长辈提点晚辈的意味。
"不过还有一句话，我提醒你一下。"
方天朔坐直了身子。
"这两天你在课堂上确实出了不少风头。火箭轨道题全班第一个交卷，三款武器的缺陷一口气说了个遍，近炸引信的原理别人大半年没搞明白你当场就讲清楚了。这些事情，一件一件拆开来看，都是本事，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件件都加在一起，就太扎眼了。"
他看着方天朔。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个班里面三十几个人，各地来的技术骨干，有些人在军工行业干了一辈子，论资历论年纪都是你的前辈。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短短两天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舒服。"
他把那支烟放回了桌上。
"认真学习知识就行。有些时候，该藏锋的时候，还是要学会藏锋。"
方天朔站起来，立正。
"谢谢钟副部长的提醒。我记住了。"
钟副部长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又松了下来。
"别那么紧张，就是随便聊两句。去吧，好好学习。"
方天朔敬了个礼，转身出了小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其他学员都已经走了。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树梢上最后一点日光也收了尾。
方天朔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
钟副部长说得对。这两天确实太高调了。他前世是总工，技术烂熟于心，在这个年代的课堂上要藏拙反而比露一手更难。但该收着的时候，还是得收着。
他理了理衣领，朝教学楼外面走去。吴大江、张浩浩和李福远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等他，看见他出来，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走，回去吃饭。"方天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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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四合院，还没进院门，饭菜的香气就从墙头上飘了出来。
方天朔推门进去，看到厨房的窗户大敞着，里面灶火正旺，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噼啪啪地响。齐思薇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袖子挽到手肘上，一手端锅一手翻炒，动作麻利。案板上已经摆了两盘凉菜，另外四个盘子用大碗扣着，碗沿下面冒着热气。
方天朔走到厨房门口，往里探了探头。
"哇，六个菜。这么丰盛。"
他伸手要去端菜，齐思薇用锅铲拦了他一下："别碰，烫。你去把桌子擦了，我再烧个汤就好。吃饭不喝汤，对胃不好。"
方天朔站在齐思薇身后，看着她利落地往锅里倒高汤，打入一个鸡蛋搅散了，撒上一把切好的紫菜和葱花。灶火映着她的侧脸，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心里一阵感动。十天前他还在铁原的战壕里啃炒面喝凉水，现在有人在家里给他做好了热菜热饭，等他回来。
张浩浩和李福远已经开始往院子里的石桌上端菜了。张浩浩一手端一个盘子，嘴上不闲着。
"旅长，十天以前我们还在前线灰头土脸地打仗呢，这一转眼，您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方天朔眼睛一瞪："哪有孩子？哪来的孩子？别瞎说。"
吴大江正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李福远不就是你们的孩子吗？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再养三个月，到九月份就可以上小学了。"
李福远端着两盘菜，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介于无辜和愤怒之间，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忍。
众人哈哈大笑。
笑声还没落，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郝建和吴有容一前一后走进来，郝建两手各端一个盘子，吴有容端着两个碗，上面倒扣着盖碗。
"方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郝建笑嘻嘻地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快尝尝，我今天做了四个菜，全是川菜口味。"
他一转头，看见齐思薇从厨房里端着汤出来，连忙凑上去，掀开碗，看了一眼石桌上的菜。
"嫂子也在啊？哎呦喂，嫂子今天做这么多菜。我一瞧这菜色，这香味，比我做饭的手艺高出两个档次都不止。"
他指了指石桌上满满当当的盘子，扳着手指头数了数。
"嫂子六个菜，加上我这四个菜，总共十个菜。方哥，这都快赶上宴席了。"
他一拍巴掌，眉毛一挑。
"要不你和嫂子趁着今天良辰吉日，就把婚结了。早结早踏实！"
方天朔赶紧摆手："婚姻大事，还要先请示长辈的意思，再做决定。"
齐思薇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汤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她低着头快步走到石桌旁边把汤放下，转身又回了厨房，假装去收拾灶台，一声不吭。
方天朔招呼郝建："郝兄，你俩也一块吃吧。今天人多，咱们聚一聚，热闹热闹。"
郝建一听就乐了："好啊，我这个人最喜欢热闹。方哥你等着，我去隔壁拿瓶酒，咱们哥几个喝一口。"
他转身就跑了出去，不到两分钟又跑回来，手里拎着一瓶白酒，瓶身上贴着红星二锅头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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