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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古法与新法

    腊月初,北京城,太医院。

    冬日里落了一场大雪,青砖瓦檐上盖着厚厚一层白雪。

    格物谷显微镜打磨成功、证实细菌存在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格物院医馆凭着沸水烈酒消毒之法,治愈了上百名溃烂伤患。

    然而这股风吹进太医院,却撞在一堵沉闷坚硬的厚墙上。

    太医院大堂内,地炉烧得炭火通红。

    几位身着锦袍的老院判围坐在一起,神色冷漠,茶香袅袅。

    为首者乃是太医院元老王太医。

    王老先生今年整七十岁,历经三朝,医术精湛,在太医院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各省医官,唯独思想至为保守。

    “滑天下之大稽!”

    王太医重重将紫砂茶盏拍在桌上,胡须乱颤,厉声道:

    “什么肉眼看不见的小虫?什么细菌?什么煮水泡酒?简直是荒诞不经!”

    旁侧一位年轻院判小心翼翼地道:

    “老院判,听说李大人在格物谷用那显微镜,亲眼瞧见了水里有虫,且用兔子做过三十场实验,确实……”

    “闭嘴!”

    王太医瞪了他一眼,喝道:

    “老夫从医五十年,看病诊脉,凭的是祖宗传下来的《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靠的是望闻问切、辨证施治、阴阳五行!”

    王太医指着外头,冷笑道:

    “那些奇技淫巧,弄几个黄铜镜片凑在一起看水滴,能治好病?能开出抓药的方子?李老鬼放着正统医道不走,跟着格物院那些匠人瞎闹,简直败坏太医院名声!”

    年轻院判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王太医起身,甩了甩宽大的衣袖,在大堂内踱步:

    “老夫话放在这里,太医院内,古法不可废!谁若敢在太医院推广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毒蒸布法,休怪老夫依规矩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温和却威严的笑声:

    “王老爱卿好大的威严,要清理谁的门户啊?”

    大堂内众人浑身一震,转头发觉秦烈一身玄色棉袍,腰系玉带,手里牵着穿着红小袄的秦昭,在顾清漪与李老鬼的陪同下,缓步迈入大堂。

    众太医面色大变,齐刷刷跪倒在地,叩首高呼: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太医也是心头一跳,忙不迭躬身叩首。

    秦烈牵着秦昭走到主位坐下,摸了摸秦昭的小脑瓜,微笑道:“都起来吧。”

    众医官起身,低头伫立,大气不敢出。

    秦烈看向王太医,脸上不见丝毫怒意,温声道:

    “王老爱卿刚才说,老祖宗的法子不可废,格物院的新法是奇技淫巧?”

    王太医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出列,抱拳道:

    “陛下!微臣并非冒犯天威。只是太医院乃国之医道正统,天下郎中皆看太医院风向。微臣以为,医者救人,当依古法阴阳调和,不可被那些虚妄小技蒙蔽!”

    李老鬼在旁忍不住道:“王太医!那显微镜下清清楚楚,脏水里的细菌入伤口,当真会导致溃烂化脓死人!如何是虚妄?!”

    “眼见未必为实!”

    王太医冷冷回顶,“自古伤口溃烂乃是气血亏损、外邪入侵所致!你拿几只兔子说事,如何服众?!”

    二人针锋相对,大堂内气氛瞬间凝固。

    顾清漪秀眉微蹙,刚欲开口,秦烈却摆了摆手。

    秦烈看着王太医,淡淡一笑:

    “王老爱卿,你是太医院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医者仁心,朕知道你不是为了私利争气,而是真心觉得古法管用。”

    王太医躬身:“陛下圣明,微臣不敢有半点私心!”

    “好!”

    秦烈拍案道:“既然争执不下,朕不上嘴皮下嘴皮碰一碰说了算,也不以君权压你。咱们医者,最终凭疗效说话!”

    王太医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秦烈起身,侃侃而道:“朕令太医院即日起设立两间隔离病房。”

    “一间由你王老爱卿主持,全用传统古法——凭望闻问切下药,用寻常布匹包扎,照你从医五十年的法子治!”

    “另一间由李老鬼主持,全用新法——遵循细菌理论,凡入房者皆洗手换衣,创口一律用烈酒沸水彻底消毒,敷药包扎用高温蒸过的熟布!”

    秦烈扫视众人:“正巧京郊大营有一批因演练受外伤破皮的士兵,朕调一百名伤势相仿的军士过来。一房五十人,治一个月!一个月后,咱们拿数据说话!”

    王太医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

    他从医半辈子,过手的伤患成千上万,岂会怕这等比试?

    王太医拱手大声道:“好!陛下圣明!老夫就跟李大人比上一比!若古法赢了,证明祖宗之法不虚,陛下便莫要再强推那所谓的细菌消毒!”

    秦烈挑眉笑道:“那若是新法赢了呢?”

    王太医高昂着头:“若是新法赢了,说明老夫眼界狭隘!老夫当场拜李老鬼为师,恭恭敬敬向他请教新法!”

    “一言为定!”

    秦烈抚掌大笑。

    次日,太医院后院辟出两栋独立的屋子,两组病人陆陆续续送了进来。

    王太医亲自坐镇古法房,按部就班地煎药、敷膏、包扎,动作熟练老到。

    李老鬼则带领数名年轻院判守在新法房,进门前必用肥皂洗手,所有剪刀、白布皆经沸水大火蒸煮半时辰,伤口用高浓度烈酒反复擦拭,疼得士兵龇牙咧嘴,却咬牙坚持。

    时间一天天过去。

    起初前三日,两边看似并无太大差异。

    可到了第五天,细微的分水岭开始显现。

    古法房里,陆陆续续有士兵的伤口开始发红、发肿,发出阵阵恶臭,部分伤患夜里发烫说谵语。

    王太医额头发汗,频频下重药清热解毒,可疗效甚微,病情急转直下。

    反观新法房,士兵们虽被烈酒洗伤口时疼得嗷嗷叫,但包扎之后,伤口干爽异常!

    七天过去,竟无一人伤口化脓!發热者寥寥无几!

    半个月后,新法房已有过半伤患伤口结痂,能下床走动;而古法房内,呻吟声此起彼伏,已有两名伤重者因伤风抽搐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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