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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五十七章 真相

    裴临从不是单一内奸,而是整座溃烂体系的执行者。无相教的侵蚀早已无孔不入,不是高层少数人的密谋,而是中层默许、基层沦陷、全员麻木的集体堕落。

    有人掌权力护暗流,有人凭口舌抹黑异类,有人执暗夜利刃清扫破绽。

    白日斯文刁难,深夜夺命暗杀。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配合得天衣无缝。

    夜风呼啸穿院,卷起满地血腥气。

    远处巡卫的脚步声依旧规律如常,无人靠近、无人察觉、无人过问。

    不是他们听不到、看不到,是他们刻意装作不知。

    今夜杀他,是整个被侵染的总坛,心照不宣的共识。

    江彻缓缓抬眸,望向沉沉夜幕笼罩的重重殿宇。

    灯火万千,殿宇巍峨,看似正道巍巍,实则每一寸砖瓦之下,都藏着腐烂的黑暗,每一个看似正直的同门身后,都可能藏着淬毒的利刃。

    他孤身立在满地尸身血色之中,明明身处除魔司中,却比身处邪地深渊,更觉孤寒刺骨。

    这些时日以来,无形的罗网在无声收紧。

    文书司暗中封存旧案、抹除线索,彻底掏空他核查奸邪的职权根基;巡卫司悄然调离所有可用人手,切断他一切对外联络;同辈同门默契疏离、闭口不言,无人递讯、无人相助,将他彻底孤立成一座孤岛。

    无人明着针对,无人触犯坛规,更无人留下半分把柄。

    这群被魔教暗流彻底侵染的修士,早已深谙最阴毒的生存之道——以正道皮囊行黑暗之事,用规矩牢笼扼杀破局之人。

    因此今夜的杀机,来得格外沉冷。

    没有罡气异动,没有风声异动,可江彻周身的汗毛早已尽数竖立。他能清晰感知到,无数道细碎、黏腻、刺骨的阴冷视线,从殿宇阴影、街巷转角、屋檐暗处密密麻麻钉在自己身上。

    暗处无数蛰伏的暗子已然苏醒,层层叠叠的杀意在全城蛰伏、蓄势待发,只待一个最合适的收网时机。

    不能再等。

    继续滞留此地,只会被这群人杀掉。

    江彻当机立断,决意出逃。

    他简单收拾行囊,贴身藏好所有留存的证据玉简,不做半分迟疑。

    他不辩解、不对峙、不恋战,只求连夜闯出总坛山城,离开这座从根上腐烂的囚笼,奔赴外界追查无相教真正的布局,寻一线破局生机。

    夜半更深,星月沉隐。

    江彻敛尽全身罡气,身法凝如虚影,避开所有巡卫值守路线,贴着僻静巷陌、檐角暗影极速掠动,一路直奔南山主门。总坛旧规,山门彻夜不闭,历来放任门人夜行出山、外勤历练,是他唯一的生路。

    只要踏出山门,便是海阔天空。

    可就在他身形落至山门最后一阶石阶,指尖即将触碰到山门防护灵光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厚重、震颤百里的结界轰鸣,骤然炸响于天地之间。

    无形无光的浩瀚屏障凭空铺开,瞬间笼罩整座总坛城池。

    夜风骤停、流云凝滞、虫鸣死寂,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彻底封死,隔绝内外。

    锁城大阵,彻底启封。

    江彻瞳孔骤缩,骤然止步。

    他抬手催起罡气,狠狠撞向身前虚空。可刚猛凌厉的力道撞上屏障的瞬间,便被无边暗沉晦涩的灵力瞬间碾碎,夹杂着丝丝缕缕阴冷邪瘴反噬而回,震得他小臂发麻、气息微滞。

    这不是常规护城大阵。

    护城阵御外不御内。

    而眼前这道禁阵,是专门对内囚笼的死局——封死所有山门、锁死整片空域,城内之人,插翅难飞。

    江彻瞬间掠上城楼之巅,俯瞰四方。

    东西南北,四门尽锁。方圆百里山城,上空壁垒横贯天地,无缝无隙,彻底断绝了所有出逃路径。

    城内依旧灯火静谧,巡卫依旧缓步游走,路人依旧垂首安然。

    退路,彻底断绝。

    城内依旧灯火静谧,巡卫依旧缓步游走,路人依旧垂首安然。每一张面孔都平静无波,仿佛今夜与往日无数个寻常深夜别无二致,无人惊慌,无人示警,所有人都默契地接纳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变。

    唯有江彻立于城楼高处,看得一清二楚。

    退路,彻底断绝。

    也就在城池彻底锁死的刹那,远方漆黑的地平线上,潮水般的黑影轰然涌出。

    无数身着黑紫教袍的无相教中人,趁着夜色冲破山林屏障,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朝着总坛城池狂奔突进。

    刀甲寒光隐于夜色,邪煞气息连绵成海,真正的全面攻城,已然打响。

    城楼之上,江彻眸光沉冷,静观内外危局。

    而总坛最深处的主殿静室之内,另一桩顶层博弈,正在无声上演。

    静室烛火幽幽,明暗不定,映得室内气氛压抑凝滞。

    卫承岳一身黑袍,身姿挺拔立在窗前,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清正、不染尘埃的坛主模样,可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温和,只剩沉沉戾气与冰冷城府。

    他身前躬身立着三名通体裹在黑衣中的无相教本部密使,气息沉肃,姿态强硬,无半分下属恭顺之意。

    室内无人开口,却处处透着对峙与桎梏。

    良久,左侧黑衣人率先开口,声线沙哑冰冷,不带半分情绪:“卫大人,本部锁城结界已成,全城内外隔绝,调兵通路、传讯链路、域外修为通道尽数封禁。你蛰伏正道数十年,该回本部复命了。”

    卫承岳目视窗外沉沉夜色,唇角微勾,笑意寒凉:“复命?我坐镇总坛多年,步步蚕食正道根基,将整座宗门暗流尽数掌控在手,功绩累累,何罪之有,需这般重兵逼命、结界困囚?”

    右侧黑衣人沉声接话,字字带着本部的强硬威压:“坛主私心过重,割据之心昭然若揭。

    你暗中培植私党、截留战力、庇护坛内旧部,刻意借正道修士之手清洗本部棋子,早已不遵本部调遣。”

    这话一针见血,戳破了卫承岳所有隐忍布局。

    卫承岳神色未变,眼底寒意却愈发浓重。

    “你想掌控江南道除魔司总坛,是想为己所用,而非为无相教建功。”

    黑衣密使语气笃定,毫无退让,“本部早已看穿你的野心。你不愿永远做我无相教卧底棋子,想借魔教之名、吞正道之实,割据一方自立为王,这等叛离之心,本部绝不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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