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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这张纸值什么?

    隔天清早,回电到。

    五条,参谋长逐条念给正面每一个团听。

    一、警告三遍,鸣枪,最后才开火。

    二、放下武器的,不管穿什么,一律不射。

    三、缴械的给饭一斗米换一支枪。

    四、背弹药箱的女子不许直瞄,先喊话,喊不听打脚前地面。

    少年交械,给凭条、给路费、给三日口粮,不押、不问、不派工。

    第五条是单给周正康的:

    "总攻之期,改在关门海峡断航之后,我另行具报,你少那二十天,我用两千支枪来补。"

    周正康把电报纸按在弹药箱上,又念了一遍,笑出声:

    "拿城换米。他敢签,我就敢打。"

    "这道电往下发?"参谋长问。

    "发。"

    周正康说,"再传三句话。头一句,部队每到一处,先立退械所,后立粥厂。

    第二句,铁丝别让工兵剪了,叫降兵营出来的人剪,剪一段两个工分。

    第三句,谁在战场上朝孩子开枪,军法处见。"

    军政署那头,于学忠把"一斗米换一支枪"写成细则,一张纸贴遍十四处退械所。

    步枪一支一斗,手枪一支三斗,子弹满二百发折一斗,竹枪二十支一捆折半斗;

    竹枪不进仓,当场烧。交械的人登姓名、登村,里正画押,给一张归农凭条,盖军政署的印。

    幕僚在旁边问:"这张纸值什么?"

    "值一条命。"

    于学忠笔没停,"他今天领了这一斗米,明天军部要办他,他手里得有一张纸,纸上是我替他立的字。

    名册造三份:一份留署,一份发村,一份送崎港报馆登出去。

    名字上了报,军部就不好挨家挨户去数人头。"

    不出十天,退械所收了步枪两千三百支、手枪四十一、弹药一百二十余箱。

    从军里放出来的少年一千一百多人,每人三日口粮,路费按程发。

    竹枪烧掉两万多支,灰装了十几辆马车。

    衣笠村一夜交枪四十七支。

    抬米来的老人在门口堵住下来的书记:"昨儿来广播那三个,是你们什么人?"

    "做事的。"

    "他说的是人话,不哄咱。"

    老人把米袋扛上肩,"回去告诉立牌子那位,我们村的里正画了押。谁不信,来村里问。"

    那三个人是宣抚班。

    南造云子从降兵营挑出三十个:九州乡间有家、甄别过、自己愿意来的。

    稿子只三份,讲三件事:不杀降、给粮、看病。医局在村口摆床,先给平民种痘。

    沿线四十三个村子,二十四个村来交械。

    第一个人死在传话路上。

    宣抚班的片山回驻地,让人用锄柄打死在同一条田埂上,胸口钉一张纸,三个字:通敌者。

    他娘在福冈城里,五天没信。

    当天夜里又跑了一个,往福冈方向跑的,军政署上月发给他的工分粮还揣在怀里。

    南造云子对于学忠只提两条:

    "三十人改成十人一组,白天走,骑兵跟。

    第二条,把片山的名字、他哪天去的哪个村、在村口说过哪几句,刻成牌子立在退械所门口。

    他是自己愿意来的,不是咱们抓去的。

    这一死,剩下二十八个要是闷声收起来,往后没人肯迈第二步。"

    牌子立起来那天,南造云子在片山名字底下添了一行:

    母在福冈城内,下落不明。

    唐文礼送来的两份东西,把这条田埂说透了。

    截获的大本营训令,与降兵口供一句对上一句:

    凡十五岁以上男丁,一律编入国民义勇战斗队,武器自备;

    凡受北洋之粮者,以通敌论罪;福冈周围三十里,清野。

    降兵里有个十六岁的,进义勇三个月,没领过枪,只领到一条挑担的任务。

    唐文礼的人问他,是谁把你们送上前沿的。

    "村里的人讲,后退者斩。我们后头有兵。"

    福冈城南门挂了三天人头,三颗,罪名是"领敌米、交枪械",不许收。

    南造云子听完这一条只说一句:

    "明天就贴到村口去。谁挂的头,叫什么,哪村的,领过几斗米,写明白贴出去。军部说他们通敌,咱们就把名字念给活人听。"

    最后一份是福冈发给大本营的电:

    "敌以米易械,十日可散我数万民力。请准清野,粮、屋、丁口,一律不使为敌所用。"

    "落款是谁?"

    "大岛。"

    这十天,正面没停过一天。

    松浦川渡口一夜架起便桥,限早晚两个时辰通车。

    白石镇拿下,南屏第一道阵地被啃进去两公里,铁路往前通了十二公里,于学忠的劳动队顶在降兵后头,一天两牌。

    有一夜,守军一个中队摸进填壕作业场。

    三架探照灯一起亮,重机枪从沙袋上横扫过去,壕沿留下三十七具尸首。

    北洋这边折了一个排长,伤四十余。

    天亮,周正康在前线交代一句:"埋了,立牌,造册,报回崎港。"

    后半夜,福冈西北十五里的两座民仓起了火。

    不是飞机炸的,是守军自己点的,取不走的,不留。

    同一夜,征粮队进了三十里内六个村子,把农民埋进地窖的种子粮挖出来抬走,不肯交的,屋后头浇油。

    天亮前,城北方向走出四百一十六个人。军政署的粥厂添到第四口锅。

    吴行对着名册问了三句。

    "登册领过米的多少?"

    "三万七千一百。"于学忠回。

    "出来的多少?"

    "四百一十六,里头一百七十三是领过米的。"

    "那三万六千人还在大岛的城墙底下。"吴行把名册合上,一道电分发崎港、门司、仁川:

    "三条。一、凡从福冈方向出来的,不论有无凭条,一律给食,照登名册,一天两报。

    二、退械所前移五里,白天开市,骑兵护送。

    三、烧的是哪两座仓、烧掉几村几石、征粮队哪几天下乡,一笔一笔记清楚,送报馆登出去。

    他烧的是自己国人的口粮,这笔账留底,将来有人来对,我拿这个给他看。"

    又单给于学忠一句:"他要烧粮,我接人。粮没了开春能种,人没了这座城往后十年治不动。"

    电分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唐文礼的密电追上来:

    "福冈城内新令,三十里内百姓限期三日全部迁入城内,拒迁者户长斩。城外,他们打算什么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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