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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燕门

    “哪一行?”

    央金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拉了一点,她手腕内侧有个很小的燕尾刺青,颜色已经发蓝,不凑近看只像一块旧伤。

    “听过燕门吗?”

    我当然听过。

    旧江湖常说蜂麻燕雀,究竟怎么分,各地说法不一样,有的地方把“蜂”说成扎堆做局的,“麻”是用药的,“雀”是踩点递消息的,“燕”则是拿男女关系做文章的。

    这几门不是帮会,也没有什么总舵主,说白了,就是一群靠骗术吃饭的人,各有各的手艺。

    燕门最出名的是“拆梁”。

    一伙人原本铁板一块,燕门的人混进去,先摸清谁贪财、谁好色、谁怕老婆,再挑最松的一根梁下手。

    梁一倒,房子不用推,自己就散了。

    不过这门里不全是女人,也不全靠色相,有人扮寡妇,有人扮富家小姐,还有男人专门盯有钱寡妇。

    核心就一条,让你觉得她站在你这边。

    我说听过一点。

    “那就省得解释了。”

    央金靠在墙上:“铜印是我拿的。”

    “在哪?”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我们两个合伙,把何海东和降措踢出去。”

    我差点笑了。

    “墓是你们挖的,地方是降措的,我一个后来的,凭什么踢他们?”

    “凭你有买家,凭你守着箱子,凭他们两个现在谁也不信谁。”

    “货怎么分?”

    “你六,我四。”

    这个分法听着很大方,几十万的东西,她一张嘴就让我六成。

    天下没有这种便宜。

    她继续说:“明天晚上,我把印放回去。何海东会认定是降措拿的。等他们打起来,你把四只小箱子从后门搬走。我在河边找了车,天亮前能到甘孜。”

    “然后呢?”

    “东西不往成都走。康定有人接。”

    “谁?”

    “你不用知道。”

    “我连买家是谁都不知道,就敢跟你走?”

    央金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闻见她袖口有一股淡淡的药味,不是香水,也不是蛤蜊油,像是碾碎的苦杏仁,又混了点草根味。

    我抓住她手腕。

    “你袖子里是什么?”

    央金没有挣开,说:“防狼的药。”

    “拿出来。”

    她看着我笑了:“你怕我药你?”

    “我连别人递的水都不喝,你说怕不怕?”

    随即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灰白色粉末。

    “蒙汗药?”我问。

    “哪来那么多蒙汗药,就是安眠片掺进炒面里。吃不死人,睡几个钟头。”

    “你准备给谁吃?”

    “本来是给降措的。”

    “现在呢?”

    “看你答不答应。”

    我松开她,把纸包拿过来闻了一下,没有继续碰。

    “铜印在哪?先让我看了再说。”

    “你答应,我就告诉你。”

    “那没得谈。”

    我转身要走。

    央金从后面抱住了我的腰。

    那一下很突然。

    说实话,我当时二十岁,然后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模样不差,又主动靠过来,我不可能一点感觉没有。

    可人越是想要什么,越容易死在什么上面。

    我想要钱,见钱就得多留个心眼,马二好赌,见赌桌就得有人拽着。

    眼前这个女人靠这种本事吃饭,她抱我不是因为看上我,是因为我守着那六只箱子,有一定的话语权。

    我赶忙掰开她的手。

    “央金姐,别拿我当降措。”

    她沉默了两秒:“你嫌我年纪大?”

    “不是。我怕我死得早。”

    “呵呵,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感觉你比吃人贵。”

    她噗嗤笑了。

    “行,你想先看印,明晚凌晨一点,炉烟筒后面,你自己找。”

    我点头:“找到了,咱们再谈。”

    回屋以后,我没有马上睡。

    烟筒是一节节铁皮卷起来的,从炉子通到屋顶,白天央金碰过烟筒下方,声音发闷,里面肯定夹着东西。

    可黄铜印有半斤重,直接塞在烟筒里,早就掉进炉膛了。

    我等央金躺下,才把耳朵贴到木地板上。

    屋里很静。

    何海东呼吸快,没睡熟。

    央金呼吸平,像是真睡着了,前屋降措来回翻身,木床一直响。

    我用指甲轻弹烟筒。

    敲到接近屋梁的弯头时,声音短了一截。

    东西就在里面。

    我没动它。

    第二天一早,我故意出去买糌粑,走之前,我在烟筒弯头下方抹了一点炉灰,又把一根短头发夹进铁皮接缝。

    回来后,炉灰没掉,头发也在。

    央金没有转移东西。

    这说明她真打算用铜印换我入伙。

    但我还缺一样东西。

    她为什么知道我们刚分过一笔大钱?

    上午十点多,何海东借口上茅房,去了前屋。

    我等了半分钟,也跟了出去。

    他没在茅房,在柜台后面打电话。

    那时德格私人旅馆装电话的不多,降措家这台还是老式转盘机。

    线路不好,说话声音小了对面听不清。

    何海东背对着门,压着嗓子道:“后天以前……对,整批。那小子一个人……别来旅馆,去雀儿山路口等。”

    我退回羊毛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又过了一会儿,何海东回来,冲我问:“你说的许胖子到底什么时候到?”

    “他说三天。”

    “今天第二天。”

    “路上有雪,晚一天也正常。”

    “他要不来呢?”

    “你急着找别人?”

    何海东看了我一眼。

    “我就是问问。”

    中午,降措说要去前屋看住店客人。

    我把后门钥匙扔给他:“前门能去,后门不能开。”

    “这是我家。”

    “现在屋里有货。”

    他骂了一句藏话,拿着钥匙出去了。

    不到半个钟头,我从窗缝看见他在后巷和一个穿羊皮袄的男人说话。

    那人四十多岁,赶着一辆木板车,车上铺了两层草席。

    降措塞给他一张纸,指了指旅馆后墙。

    我没出去。

    三个人,三条路。

    央金想从后门把货运去甘孜。

    何海东联系了外面的人,准备在雀儿山路口接货。

    降措则找了木板车,八成想先把箱子搬去亲戚家。

    他们不是一伙。

    他们只是暂时蹲在同一口锅边,谁都想把锅端走。

    下午,我分别找了三个人谈话。

    我先找何海东。

    “铜印在央金手里。”

    何海东眼神一动:“你怎么知道?”

    “她昨晚找过我,想让我帮她搬货。”

    “妈的,我就知道是她!”

    “你别急。她说印藏在后院井边,今晚会转移。”

    降措家根本没有井,院里只有一个接雨水的石槽。

    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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