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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殿下醉酒了

    “皎皎?”

    裴玄度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李明仪转头看向他。

    裴玄度站在她身旁,衣摆被风吹动。

    他的目光仍旧像小时候那样。

    似乎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李明仪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裴玄度动作一顿,掌心那道疤痕贴着她的指尖,微微发烫。

    “义兄。”

    她声音很轻。

    裴玄度低头看着她。

    “怎么了?”

    “我想让你替我查一件事。”

    乌兰曜原本倚在一旁。

    闻言,也抬眸看了过来。

    李明仪没有避着他。

    “不要通过京兆府,也不要惊动皇兄。”

    裴玄度神色认真。

    “你说。”

    李明仪收紧手指。

    “去查三年前,护送我离开长安的那一批禁军。”

    裴玄度眸光微动。

    三年前,李明仪奉旨前往行宫。

    路上曾遇到山匪。

    护送她的二十名禁军死了十七人,余下三人也在回京复命的途中遭遇山洪,尸骨无存。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意外。

    李明仪也是。

    可前世临死前,她曾在刑场外看见过一个人。

    那人站在围观百姓之中。

    隔着重重人影,遥遥望着她。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刀疤。

    正是三年前那支禁军的领队。

    一个早就应该死在山洪里的人。

    “我要知道,那二十个人究竟死了几个。”

    李明仪望着裴玄度。

    “又有谁,还活着。”

    裴玄度低头看着李明仪。

    “我会查清楚。”

    他没有问她为何突然想起三年前的禁军,也没有追问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只要是她要的,他便去做。

    李明仪松开他的手腕。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尤其不能惊动宫里。”

    裴玄度点头。

    乌兰曜站在几步之外,目光扫过两人方才相握的手,唇边那点笑意早已淡了。

    “殿下有什么事,也可以交给我。”

    “我在长安的路子,未必比侯爷少。”

    裴玄度冷声道:“她已经交给我了。”

    “侯爷一个人查,谁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

    “至少不会像你一样,查出一点线索便急着闯进她的寝殿。”

    乌兰曜眯起眼。

    “我若不闯进去,怎么知道侯爷趁殿下生病,躺在她的榻上不肯起来?”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李明仪只觉得脑袋又疼了。

    她转过身。

    “你们先回去。”

    裴玄度皱眉。

    “皎皎?”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这里不安全。”

    “焚香阁已经被翻过一遍,不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回来。”

    李明仪语气平静。

    “何况外面还有公主府的侍卫。”

    乌兰曜道:“我可以不说话,只陪着殿下。”

    “不必。”

    李明仪看向他。

    “疯乌草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

    “接下来我想自己想一想。”

    乌兰曜沉默下来。

    他从来不喜欢被她推开。

    可李明仪脸色苍白,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忽然想起了许多不愿回忆的事情。

    最后,他到底没有再纠缠。

    “那我送殿下回府。”

    “我暂时不回去。”

    裴玄度眸色一沉。

    “你要去哪里?”

    “随便走走。”

    “我陪你。”

    “义兄。”

    李明仪抬起眼。

    “我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裴玄度握刀的手缓缓收紧。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不许甩开侍卫。”

    “好。”

    “天黑前回府。”

    李明仪没有回答。

    裴玄度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乌兰曜却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

    裴玄度冷冷看了他一眼。

    “用不着你催。”

    “我只是怕侯爷再留一会儿,殿下便要连你一起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焚香阁。

    临上马前,裴玄度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明仪独自站在烧毁的庭院里。

    日光落在她的肩头,将那道身影照得格外单薄。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她离开长安那日,也是这样站在朱雀门外,笑着同他说,不过是去行宫住一段时间,很快便会回来。

    可一去便是三年。

    裴玄度翻身上马。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那些人。

    ……

    离开焚香阁后,李明仪没有回公主府。

    马车漫无目的地穿过延寿坊。

    她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前世的画面。

    刑场。

    监刑台。

    还有人群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名禁军明明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刑场外?

    是来看她如何惨死,还是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前世恨了李承钧那么多年。

    到最后却忽然发现,自己看到的一切,或许都是有人故意让她看到的。

    那皇兄呢?

    他又知道多少?

    李明仪缓缓睁开眼。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马车经过平康坊时,外面传来一阵丝竹声。

    酒香从街边飘进来,她忽然开口。

    “停车。”

    青黛守在车外。

    “殿下?”

    李明仪掀开车帘,看向街边的酒坊。

    楼外挂着一面青色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进去坐坐。”

    “可府医说过,殿下今日不能饮酒。”

    “我不饮。”

    李明仪从马车上下来。

    “只坐一会儿。”

    青黛显然不信,却又不敢违逆她,只能让侍卫守在酒坊外。

    酒坊名为醉春风。

    前堂人多眼杂,掌柜认出公主府的腰牌,立刻将人引到二楼最安静的雅间。

    窗外正对着曲江支渠。

    河面波光粼粼,岸边柳枝低垂。

    李明仪坐在窗边。

    起初,她的确只让人送了一壶清茶。

    可茶水入口寡淡无味。

    她看着楼下饮酒作乐的人,忽然觉得,重活一世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般轻松。

    前世的每一桩事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越想挣脱,便缠得越紧。

    “换酒。”

    青黛急忙道:“殿下不可。”

    “只一壶。”

    “您的风寒还未好。”

    李明仪看向她。

    “青黛。”

    青黛顿时不敢再劝。

    掌柜很快送来一壶梨花白。

    酒香清冽,入口却柔和。

    李明仪本就不常饮酒,一杯下去,脸颊便染上了淡淡的红。

    她又倒了一杯。

    青黛看得心惊。

    “殿下,当真不能再喝了。”

    “你出去。”

    “奴婢留在这里伺候。”

    “我想一个人待着。”

    青黛犹豫许久,只能退到门外。

    李明仪独自坐在窗前。

    一杯又一杯。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河面上的灯火被风吹碎,映在她眼中,像是前世刑场上摇晃的火把。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李承钧……皇兄。”

    “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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