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董侯爷借粮
石磊把董侯爷等人，让进议事厅。
小厮端上茶。
董侯爷坐下，先看了一眼厅里的陈设。
“你这山庄，收拾得倒快。”
石磊道：
“都是李家留下的底子，我不过搬进来住，没添什么。”
董侯爷点点头。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放下。
“今年这场雪，来得不是时候。”
“是，各处都受了灾。”
“你这边地里，损失大不大？”
“还好，收得早，仓里有些存粮。”
董侯爷又点了点头。
他问了几句流民安置，又问了问收成。
话头绕来绕去，就是不往粮上落。
冯千户坐在旁边，端着茶，也不吭声。
石磊听了一会儿，心里就有数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侯爷来，一定不是来闲聊的吧？”
董侯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把那点神色压了回去。
“既然你问，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叹了口气。
“边关头一批粮到了。
全是掺了沙子，和发霉的陈粮。
挑挑拣拣，能吃的没多少。
人吃了发霉的粮，是要生病的。”
石磊没接话。
董侯爷继续说：
“听运粮官那口风，下一批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往年边关的粮就不够，被他们一层一层克扣下来，总是勉强支应。
今年南方闹灾，倒让他们找着了更好的借口。”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
“往年这个季节，将士们还能进山采点野果，挖点野菜。
如今一场大雪下来，连野果子、野菜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
“听说不少庄子上，粮食没等晾干，就被雪捂了。
今年这粮，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借，怕也借不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句比一句低。
冯千户在旁边听着，眼圈有点发热。
他跟了董侯爷这么多年，从没见侯爷一次说这么多话。
这一趟，侯爷是把自己的身价，全撂下了。
就为了手底下那几万张嘴。
石磊看着董侯爷。
这个人，他心里清楚。
他爹石勇活着的时候，就心甘情愿替董侯爷卖命。
董侯爷手底下十个千户，个个悍勇。
靠的不是军法，是董侯爷拿真心对待底下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石磊没再多想。
“侯爷，我这儿有粮，可以先借给您用。”
董侯爷一听，先是一喜。
随即，那喜色又变成了尴尬。
“我知道现在粮贵，各家存货都不多。
边关这边，地虽然肥，却也只能收一季。
你这粮借给咱们黑石堡，本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脸上那层为难，更重了。
这一趟，说是借，其实是没把握还的那种借。
这些年，他年年拿自己那点俸禄，买粮贴补手下的兵。
可今年粮价太贵了。
前两天还是三倍，现在已经涨到五倍，如今还在往上涨。
这样价格的粮，石磊肯借他，他也还不起。
可眼下这个坎，他不豁出脸出来借，总不能看着手底下的兵将饿死。
石磊没让他为难太久。
“侯爷不必为难，也不必考虑还粮、还银子的事。
咱们还是以粮换物吧。”
董侯爷眼睛一下亮了。
“好！你想换什么？”
石磊想了想。
“除了换一批军械，我还想跟侯爷换一队人。”
董侯爷一听这话头，便猜到了几分。
果然，石磊接着道：
“我原先做百户时，手底下带的那一百多个兵。
都是我用惯了的，亲手调教出来的老人。
如今离了那个卫所，时常会想念他们。
我这边摊子越铺越大，正需要得力可靠的人手。”
他顿了顿。
“侯爷方不方便，把那一百军户的军籍除了，让他们跟着我做事？
侯爷若能抬抬手，帮我了了这个心愿……”
他接着说，语气明显有些急切。
“我立刻让人给您送粮，保准够黑石堡守军吃一个月。
另外再送十车土豆，十车番薯，还有些地里抢收回来，没太长成的白菜、萝卜。”
董侯爷听到这儿，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着石磊，目光深了深。
连说了三声。
“好！好！好！”
“一百个军户，三日后，我把他们的军籍处理干净，把人给你送到山庄来。”
石磊眼里也亮了一下。
“粮食、土豆、番薯、白菜、萝卜，我今天下午就让人起运，晚上保准送到黑石堡营地。”
董侯爷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
石磊给的这些粮，能顶一个月。
不算多。
一个月后，他可能还得面对同样的难处。
可这些粮，比军需拨下来的好得多。
不会发霉，不掺沙子。
激动过后，董侯爷又沉吟了一下。
他忽然道：
“之前你父亲石勇带过的那个卫所，虽然被赵虎弄得乌烟瘴气，可老班底还在。
赵虎死后，本侯一直没选千户，你可知为什么？”
石磊心跳快了一下。
他看向董侯爷。
董侯爷看他那略显激动的神色，心里暗道，到底年纪还小，藏不住事。
他笑了笑。
“因为在本侯心里，最有资格接手那个千户所的，非你莫属。
只是落千户籍，不是本侯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往上批报。
不过上面一般不会太查，报上去基本都会批，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
“这个好事，本侯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
可今天欠了你这么大人情，光给一百个军户，抵不了你的慷慨解囊。
也只好先拿出来，卖你个人情。
要不然，我这老脸实在过不去。”
说着，他摆摆手，神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冯千户在旁边立刻接话。
“侯爷爱兵如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手下的将士。
我替下面的人，谢过侯爷，也谢过石磊。”
他说着，一拱手，就要弯腰。
石磊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手臂。
“使不得。”
他连忙说道：
“你们不怨我趁火打劫提要求，我就很高兴了。
至于黑石堡那边，那是我父亲曾经抛洒热血的地方。
在我石磊看来，就跟自己家一样。
家里缺了粮，我手里正好有，岂能坐视不管？”
石磊一番话，董侯爷看他答应，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看好，又带着喜爱的神色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
董侯爷和冯千户才起身离去。
他们走后，石磊立刻叫来栓子。
“备车，装粮。今天下午就起运。”
栓子应声去了。
石磊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山下那条路。
一想到那些盼着跟他干一番事业的手下，马上就要来了，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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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端上茶。
董侯爷坐下，先看了一眼厅里的陈设。
“你这山庄，收拾得倒快。”
石磊道：
“都是李家留下的底子，我不过搬进来住，没添什么。”
董侯爷点点头。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放下。
“今年这场雪，来得不是时候。”
“是，各处都受了灾。”
“你这边地里，损失大不大？”
“还好，收得早，仓里有些存粮。”
董侯爷又点了点头。
他问了几句流民安置，又问了问收成。
话头绕来绕去，就是不往粮上落。
冯千户坐在旁边，端着茶，也不吭声。
石磊听了一会儿，心里就有数了。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侯爷来，一定不是来闲聊的吧？”
董侯爷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把那点神色压了回去。
“既然你问，我就不兜圈子了。”
他叹了口气。
“边关头一批粮到了。
全是掺了沙子，和发霉的陈粮。
挑挑拣拣，能吃的没多少。
人吃了发霉的粮，是要生病的。”
石磊没接话。
董侯爷继续说：
“听运粮官那口风，下一批粮，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往年边关的粮就不够，被他们一层一层克扣下来，总是勉强支应。
今年南方闹灾，倒让他们找着了更好的借口。”
他放下茶盏，声音沉下来。
“往年这个季节，将士们还能进山采点野果，挖点野菜。
如今一场大雪下来，连野果子、野菜都找不到了。”
他顿了顿。
“听说不少庄子上，粮食没等晾干，就被雪捂了。
今年这粮，我就算豁出这张老脸，挨家挨户去借，怕也借不着。”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句比一句低。
冯千户在旁边听着，眼圈有点发热。
他跟了董侯爷这么多年，从没见侯爷一次说这么多话。
这一趟，侯爷是把自己的身价，全撂下了。
就为了手底下那几万张嘴。
石磊看着董侯爷。
这个人，他心里清楚。
他爹石勇活着的时候，就心甘情愿替董侯爷卖命。
董侯爷手底下十个千户，个个悍勇。
靠的不是军法，是董侯爷拿真心对待底下人。
人心都是肉长的。
石磊没再多想。
“侯爷，我这儿有粮，可以先借给您用。”
董侯爷一听，先是一喜。
随即，那喜色又变成了尴尬。
“我知道现在粮贵，各家存货都不多。
边关这边，地虽然肥，却也只能收一季。
你这粮借给咱们黑石堡，本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
脸上那层为难，更重了。
这一趟，说是借，其实是没把握还的那种借。
这些年，他年年拿自己那点俸禄，买粮贴补手下的兵。
可今年粮价太贵了。
前两天还是三倍，现在已经涨到五倍，如今还在往上涨。
这样价格的粮，石磊肯借他，他也还不起。
可眼下这个坎，他不豁出脸出来借，总不能看着手底下的兵将饿死。
石磊没让他为难太久。
“侯爷不必为难，也不必考虑还粮、还银子的事。
咱们还是以粮换物吧。”
董侯爷眼睛一下亮了。
“好！你想换什么？”
石磊想了想。
“除了换一批军械，我还想跟侯爷换一队人。”
董侯爷一听这话头，便猜到了几分。
果然，石磊接着道：
“我原先做百户时，手底下带的那一百多个兵。
都是我用惯了的，亲手调教出来的老人。
如今离了那个卫所，时常会想念他们。
我这边摊子越铺越大，正需要得力可靠的人手。”
他顿了顿。
“侯爷方不方便，把那一百军户的军籍除了，让他们跟着我做事？
侯爷若能抬抬手，帮我了了这个心愿……”
他接着说，语气明显有些急切。
“我立刻让人给您送粮，保准够黑石堡守军吃一个月。
另外再送十车土豆，十车番薯，还有些地里抢收回来，没太长成的白菜、萝卜。”
董侯爷听到这儿，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看着石磊，目光深了深。
连说了三声。
“好！好！好！”
“一百个军户，三日后，我把他们的军籍处理干净，把人给你送到山庄来。”
石磊眼里也亮了一下。
“粮食、土豆、番薯、白菜、萝卜，我今天下午就让人起运，晚上保准送到黑石堡营地。”
董侯爷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
石磊给的这些粮，能顶一个月。
不算多。
一个月后，他可能还得面对同样的难处。
可这些粮，比军需拨下来的好得多。
不会发霉，不掺沙子。
激动过后，董侯爷又沉吟了一下。
他忽然道：
“之前你父亲石勇带过的那个卫所，虽然被赵虎弄得乌烟瘴气，可老班底还在。
赵虎死后，本侯一直没选千户，你可知为什么？”
石磊心跳快了一下。
他看向董侯爷。
董侯爷看他那略显激动的神色，心里暗道，到底年纪还小，藏不住事。
他笑了笑。
“因为在本侯心里，最有资格接手那个千户所的，非你莫属。
只是落千户籍，不是本侯一个人说了算的，得往上批报。
不过上面一般不会太查，报上去基本都会批，只是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
“这个好事，本侯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
可今天欠了你这么大人情，光给一百个军户，抵不了你的慷慨解囊。
也只好先拿出来，卖你个人情。
要不然，我这老脸实在过不去。”
说着，他摆摆手，神色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冯千户在旁边立刻接话。
“侯爷爱兵如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手下的将士。
我替下面的人，谢过侯爷，也谢过石磊。”
他说着，一拱手，就要弯腰。
石磊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手臂。
“使不得。”
他连忙说道：
“你们不怨我趁火打劫提要求，我就很高兴了。
至于黑石堡那边，那是我父亲曾经抛洒热血的地方。
在我石磊看来，就跟自己家一样。
家里缺了粮，我手里正好有，岂能坐视不管？”
石磊一番话，董侯爷看他答应，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看好，又带着喜爱的神色
三人又闲聊了一阵。
董侯爷和冯千户才起身离去。
他们走后，石磊立刻叫来栓子。
“备车，装粮。今天下午就起运。”
栓子应声去了。
石磊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山下那条路。
一想到那些盼着跟他干一番事业的手下，马上就要来了，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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