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我没法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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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赵公子。”
顾昭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郑重，“你讲的这个地方，我光是听着就觉得舒心。”
“若是哪天真被京城这些人情裹挟得烦透了，说不定，我还真会照着你这路线寻一寻那片清净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可她的目光是认真的。
赵景行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微微加深了半分。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昭云听赵灵溪絮絮叨叨说了好些闲话，觉得今日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了。
她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系好斗篷领口的绦带，朝赵家兄妹笑道：“今日出来得够久了，该回去了，改日得空再来叨扰。”
赵灵溪也跟着站起来，把那包还没剥完的糖炒栗子往她手里一塞：“带回去吃，我买了两包呢，这家味道很不错的。”
她送顾昭云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不似她平日那般跳脱的认真语气：“昭云姐姐，之前在消寒宴跟你说过的，我姨娘在城南开的那间脂粉铺子，你还记得吧？”
顾昭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来看赵灵溪，看见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活泼的眼睛里，此刻浮着一层她不太常见到的沉静。
赵灵溪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几分：“那铺子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不起眼得很。”
“姐姐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去那儿，这话永远有效。”
顾昭云看着赵灵溪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女圆润的脸，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赵灵溪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此刻，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顾昭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她。
赵灵溪并非看不出她身上的那些不对劲，她只是从来不说破。
顾昭云也没有多问。
她朝赵灵溪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我记下了，多谢你。”
赵灵溪见她应了，脸上那层沉静的神色便倏地散了，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松开她的袖口退回了门内，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下回得空了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顾昭云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泠雪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便跟上了她的步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了茶楼的大门。
午后的日光落在街面上，暖融融地铺了一地，街角的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远处的炮仗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昭云就没有空出来逛街喝茶听八卦了。
她白天要忙着学规矩，晚上还要和陆珩进行一些炒饭的大动作。
每天都实在太充实，就连铺子里的糕点方子都没时间更新。
这期间，陆珩并没有对顾昭云那日借他的势说什么。
这倒让她心里有些没谱。
这招到底是好用还是不好用啊？
直到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
钱姑姑把最后一项规矩教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合上那本随身带着的小册子，站起身来，朝顾昭云微微颔首：“姑娘，规矩都教完了，奴婢今日便要回去了。”
“明日便是除夕了，姑娘早些歇着，养足精神。”
顾昭云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钱姑姑让她练习时用的那柄团扇。
她没有急着答话，只是垂下眼，把那柄团扇慢慢放回了桌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姑姑教了我这么多日，实在辛苦。”
顾昭云偏过头朝门外唤了一声，“泠雪，劳烦你去账房支一份赏钱来给姑姑，再去厨房交代一声，把我新研究出来的那几样点心各包一份，让姑姑带回去尝个鲜。”
泠雪的声音从廊下应了一声，脚步声便朝院子外面去了。
账房在别院的另一头，厨房更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工夫。
顾昭云听着那道脚步声穿过垂花门，渐渐远了，这才伸手把钱姑姑拉进屋里去。
钱姑姑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姑姑坐。”
顾昭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进钱姑姑的眼睛里。
“姑姑，您教了我这么些天，头两天还只是说大节庆上妾室该如何行礼回话，可后面几天教的那些东西——”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您连如何给主母站规矩，如何察言观色揣摩正室的心思都开始教了。”
“为什么让我学这些？”
钱姑姑看着她，那张端肃的面容没有什么波澜。
“这是世子爷交代的，奴婢也只是照做。”
顾昭云有些急切地扶住桌子，“姑姑，您在我面前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吧？”
“我如今住在外面，虽然世子爷没有跟府里说明缘由，可您消息灵通，必定知道我为什么住在这里。”
“所以请您务必告诉我，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打算？”
钱姑姑盯着她深深看了两息，然后严肃缓和了些许，转而叹了口气。
“姑娘，”她斟酌了一下，“世子爷让奴婢来教您这些，未必是眼下就要您回侯府去站规矩。”
“可奴婢在侯府当差那么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
“一个女子若是得了主君宠爱，入了内宅，那些事便迟早都是要学的。”
钱姑姑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顾昭云坐在那里，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钱姑姑第一次劝她出府的时候说的话。
那时候她被陆珩的温柔假象迷了眼，总觉得自己能够脱籍出府，钱姑姑却不以为然，还告诫过她，“你要是没有攀高枝的心，就早早想别的法子出府去。”
可她那时候把满腔的希望都放在陆珩的身上，总觉得他会言而有信。
第二次陈梦容指使红莺攀扯她，也是钱姑姑事先给她提了醒。
事实证明，钱姑姑每次都是正确的。
“姑姑……”
顾昭云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您还记得么？之前给您送糕点的时候，您劝我早早出府去，不要把指望都放在世子爷身上。”
钱姑姑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可那时候我没听您的，觉得自己就是个不起眼的丫头，谁会真的把我当回事呢？”
“我那时总想着，只要好好当差，就能等到世子爷放我出府了。”
顾昭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时如果听了钱姑姑的，不是一门心思等着陆珩帮她发还良籍，而是随便想个什么办法先离开。
现在都不会这么被动。
“后来我进了苍澜院，您又劝我，说既然跟了世子爷那就好好伺候，别存什么旁的心思，安安分分的往后总有个好归宿。”
“您还说，等他娶了新夫人，原先这些房里人就会被遣散。”
顾昭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可现在看来，等是等不到了。”
她抬起眼来，看着钱姑姑，目光里带着近乎恳切的焦躁，“姑姑，您知不知道，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打算？”
钱姑姑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预料之中。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是不能早早离去，那就认命，你为何就是不肯听劝？”
顾昭云抓住钱姑姑的手，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法认命，钱姑姑。”
“我还有许多事没做，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钱姑姑终于不再维持那假面一样的严肃，又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爷做事向来有他的章程。”
“他让你学这些规矩，又让我除夕前来教完，大约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看着顾昭云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又低了几分，“姑娘若是心里不情愿……那就趁早做自己的打算。”
“世子爷看似温和，却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但这种人有一样好处，那就是他们从不屑于去对底下人说谎。”
“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你大可去直接问世子爷。”
“我能劝你的，就这么多了。”
顾昭云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顾昭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似乎已经平复了心绪，“多谢姑姑肯跟我说实话。”
钱姑姑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离开了别院。
钱姑姑走后没多久，陆珩就回来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洗澡，整个过程都安静得不像话。
顾昭云觉得钱姑姑说的话很有道理，准备试一试，所以故意做出一副心里装着事的样子。
连炒饭的时候都不似平时那样投入。
云歇雨收。
顾昭云蜷在陆珩怀里，整个人被他的体温裹着，暖融融的。
方才那场云雨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此刻她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陆珩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间那处微凹的弧线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怎么了？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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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郑重，“你讲的这个地方，我光是听着就觉得舒心。”
“若是哪天真被京城这些人情裹挟得烦透了，说不定，我还真会照着你这路线寻一寻那片清净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可她的目光是认真的。
赵景行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微微加深了半分。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顾昭云听赵灵溪絮絮叨叨说了好些闲话，觉得今日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了。
她把茶盏放下，站起身来系好斗篷领口的绦带，朝赵家兄妹笑道：“今日出来得够久了，该回去了，改日得空再来叨扰。”
赵灵溪也跟着站起来，把那包还没剥完的糖炒栗子往她手里一塞：“带回去吃，我买了两包呢，这家味道很不错的。”
她送顾昭云走到门口的时候，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不似她平日那般跳脱的认真语气：“昭云姐姐，之前在消寒宴跟你说过的，我姨娘在城南开的那间脂粉铺子，你还记得吧？”
顾昭云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来看赵灵溪，看见那双平日里总是显得活泼的眼睛里，此刻浮着一层她不太常见到的沉静。
赵灵溪攥着她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又轻了几分：“那铺子平日里人来人往的，不起眼得很。”
“姐姐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去那儿，这话永远有效。”
顾昭云看着赵灵溪那张还带着几分少女圆润的脸，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赵灵溪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可此刻，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顾昭云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她。
赵灵溪并非看不出她身上的那些不对劲，她只是从来不说破。
顾昭云也没有多问。
她朝赵灵溪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我记下了，多谢你。”
赵灵溪见她应了，脸上那层沉静的神色便倏地散了，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松开她的袖口退回了门内，朝她摆了摆手：“回去吧回去吧，下回得空了一定要来找我玩啊！”
顾昭云点点头，转身朝楼梯走去。
泠雪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便跟上了她的步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了茶楼的大门。
午后的日光落在街面上，暖融融地铺了一地，街角的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着，远处的炮仗声零零星星地响起来，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昭云就没有空出来逛街喝茶听八卦了。
她白天要忙着学规矩，晚上还要和陆珩进行一些炒饭的大动作。
每天都实在太充实，就连铺子里的糕点方子都没时间更新。
这期间，陆珩并没有对顾昭云那日借他的势说什么。
这倒让她心里有些没谱。
这招到底是好用还是不好用啊？
直到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
钱姑姑把最后一项规矩教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合上那本随身带着的小册子，站起身来，朝顾昭云微微颔首：“姑娘，规矩都教完了，奴婢今日便要回去了。”
“明日便是除夕了，姑娘早些歇着，养足精神。”
顾昭云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钱姑姑让她练习时用的那柄团扇。
她没有急着答话，只是垂下眼，把那柄团扇慢慢放回了桌上，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姑姑教了我这么多日，实在辛苦。”
顾昭云偏过头朝门外唤了一声，“泠雪，劳烦你去账房支一份赏钱来给姑姑，再去厨房交代一声，把我新研究出来的那几样点心各包一份，让姑姑带回去尝个鲜。”
泠雪的声音从廊下应了一声，脚步声便朝院子外面去了。
账房在别院的另一头，厨房更远，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工夫。
顾昭云听着那道脚步声穿过垂花门，渐渐远了，这才伸手把钱姑姑拉进屋里去。
钱姑姑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姑姑坐。”
顾昭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进钱姑姑的眼睛里。
“姑姑，您教了我这么些天，头两天还只是说大节庆上妾室该如何行礼回话，可后面几天教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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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姑姑看着她，那张端肃的面容没有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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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姑姑盯着她深深看了两息，然后严肃缓和了些许，转而叹了口气。
“姑娘，”她斟酌了一下，“世子爷让奴婢来教您这些，未必是眼下就要您回侯府去站规矩。”
“可奴婢在侯府当差那么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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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姑姑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顾昭云坐在那里，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钱姑姑第一次劝她出府的时候说的话。
那时候她被陆珩的温柔假象迷了眼，总觉得自己能够脱籍出府，钱姑姑却不以为然，还告诫过她，“你要是没有攀高枝的心，就早早想别的法子出府去。”
可她那时候把满腔的希望都放在陆珩的身上，总觉得他会言而有信。
第二次陈梦容指使红莺攀扯她，也是钱姑姑事先给她提了醒。
事实证明，钱姑姑每次都是正确的。
“姑姑……”
顾昭云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您还记得么？之前给您送糕点的时候，您劝我早早出府去，不要把指望都放在世子爷身上。”
钱姑姑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可那时候我没听您的，觉得自己就是个不起眼的丫头，谁会真的把我当回事呢？”
“我那时总想着，只要好好当差，就能等到世子爷放我出府了。”
顾昭云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
那时如果听了钱姑姑的，不是一门心思等着陆珩帮她发还良籍，而是随便想个什么办法先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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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说，等他娶了新夫人，原先这些房里人就会被遣散。”
顾昭云的声音低了下去，“可现在看来，等是等不到了。”
她抬起眼来，看着钱姑姑，目光里带着近乎恳切的焦躁，“姑姑，您知不知道，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打算？”
钱姑姑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预料之中。
“我早就跟你说过，若是不能早早离去，那就认命，你为何就是不肯听劝？”
顾昭云抓住钱姑姑的手，用力摇了摇头，“我没法认命，钱姑姑。”
“我还有许多事没做，不能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钱姑姑终于不再维持那假面一样的严肃，又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爷做事向来有他的章程。”
“他让你学这些规矩，又让我除夕前来教完，大约是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她看着顾昭云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又低了几分，“姑娘若是心里不情愿……那就趁早做自己的打算。”
“世子爷看似温和，却是个冷心冷肺的人，但这种人有一样好处，那就是他们从不屑于去对底下人说谎。”
“一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你大可去直接问世子爷。”
“我能劝你的，就这么多了。”
顾昭云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顾昭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似乎已经平复了心绪，“多谢姑姑肯跟我说实话。”
钱姑姑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离开了别院。
钱姑姑走后没多久，陆珩就回来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洗澡，整个过程都安静得不像话。
顾昭云觉得钱姑姑说的话很有道理，准备试一试，所以故意做出一副心里装着事的样子。
连炒饭的时候都不似平时那样投入。
云歇雨收。
顾昭云蜷在陆珩怀里，整个人被他的体温裹着，暖融融的。
方才那场云雨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此刻她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陆珩的手搭在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在她腰间那处微凹的弧线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怎么了？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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