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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鸣金收兵(二合一补昨天)

    曹万里的左右两军继续往前压。

    白庆山看见对面的旗号动了,立刻让人传话,将清风军两侧的队伍往外接了一段。

    对面动,自己便得跟着动。总不能只顾着前面,眼睁睁看着人家从两边挤过来。

    中军具体如何调度,林渊已经全权交给了白庆山。

    哪一队往前,哪里需要补人,他没有抢着插手。毕竟他不是专业人士。瞎指挥只会让队伍陷入危险之中。

    作为三军主帅,林渊只需要守在大纛之下坐镇中央即可。

    这样前面的军士回头,还能看见那面林字旗,知道主将没有走,便能继续听令。

    两边很快又接上了一阵。前排的盾碰在一起,长枪从缝里往前递。几名军士受伤退下,后面的人随即补上,打了一阵,却还是没能将对面推开。

    等双方稍稍退开,隔出十来步,前面的枪便暂时够不着了。

    拿盾的人喘着气,后面的枪手也趁机活动手腕。箭还在零零散散地飞,只是没有先前那么密。

    曹军一路急行军,随身带的箭矢并不算多,要补充还得让后面的辎重队补上。毕竟这不是打游戏,往商城里面买金币就可以爆。

    而林渊的清风军同样也是如此。一路走来,其实林渊依旧是个穷逼。

    他虽然有粮食,有拼好饭系统。但是真正的军械本来在大雍就是受到管制,义宁又是个穷地方,根本经不起消耗。

    所以从古至今,打仗消耗的是什么?算的又是什么?其实都是经济账。

    先是粮食,然后就是资重。古代就是箭矢、铁器、盔甲,现代就是导弹、核弹、航母。

    一切都变了,仿佛一切也没有改变。

    就在这时,曹军阵后传来一声喊。

    “把东西抬过来!”

    几名军士提着箩筐,弯着腰赶到前排后面。

    里面装着从道旁捡来的碎石、泥块,还有几个沾着泥的旧罐子。

    一名队正伸手指向对面。

    “准备!”

    “扔!”

    一片石块越过前排,朝清风军落了下来。

    几块砸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另有一块越过盾沿,正中后面一名枪手的额角。

    那人闷哼着蹲了下去,血顺着脸流下来。

    “盾举好!”

    “后面的人,别把脑袋伸出来!”

    林猛一边喊,一边让人将伤者拖开。可这一轮刚过,对面又扔来了几个罐子。

    其中一只砸在盾面上,啪地碎开。

    一团污物溅了出来,前排盾卒的头脸、旁边新兵的衣襟,全沾上了。

    恶臭一下钻进鼻子里。那新兵刚想张嘴骂,随即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东西?”

    他抬手抹了一把,低头看见掌心,脸都绿了。

    “卧槽,是屎!”

    旁边的军士也闻见了,赶紧偏头。

    “妈了个逼的!你们还要不要脸?”

    对面立刻传来笑声。

    “你爷爷的屎好不好吃?”

    话刚喊完,一块石头便从清风军这边砸了过去。

    那人赶紧缩到盾后,嘴里又骂了两句。

    旁边一名老卒却没跟着骂,只伸手将新兵快要歪出去的枪杆按住。

    “打仗还管这个?站稳,后面还有!”

    新兵憋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不断往外吐,脚下却不敢再乱挪。

    同伍的人先补住他的位置,这才将他拉到后面。

    另一边,清风军的军士也开始捡东西。

    石头、硬土块,路边能找到的碎瓦,全往对面招呼。

    只是他们事先准备得少些,手边大多都是石块。曹军那边却是什么都有,几只脏罐子扔完,又有人从旁边提来一筐说不清什么模样的东西。

    两边一边扔,一边骂。

    方才还只听见军官喊着进退,眼下连对面祖宗几代都带上了。

    可骂归骂,谁也不敢真从队伍里跳出去,找对面那个嘴最臭的拼命。

    长枪还在前面等着。真跑过去,骂没骂赢不好说,人肯定先没了。

    而且这是打仗,是会要人命的。体面算什么?

    别说往对面扔点脏东西。真告诉这些人,吃两斤便能活着打赢,只怕也未必没人咬牙试一试。

    前排的老卒没那么多讲究。

    眼睛盯着对面,手里的盾举稳,旁边谁的位置松了,便赶紧提醒一声。

    恶心总比送命强。

    ……

    那名被糊了一脸的新兵退到队后,用水冲了几遍,脸上的东西才勉强洗净。

    领口里却还有。

    风一吹,那股味又往上冒,他忍不住再次干呕。

    旁边的老卒递回他的长枪。

    “还行不行?”

    新兵看了一眼枪杆,咬着牙接了过来。

    “行。”

    “那便跟上,等会儿轮到咱们,别再发愣。”

    新兵点头,脸色却仍然发白。他在村里种地,粪也没少挑。可挑粪,与被人往嘴边糊,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到了今日,他才知道这仗究竟有多难打。

    ……

    前面的情况很快送到中军。

    林渊听完,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对面扔屎?”

    传话的军士点头,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田头有几处粪肥,他们那边的人翻出来的。倒也不多,可实在太臭,前面几个兄弟被糊了一身。”

    林渊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先觉得,战场上再怎么打,无非是刀枪弓弩。

    守城用金汁的说法,他以前倒是看过。没想到在这田地里,两边拉开一点,还能有人顺手找来这种东西。

    合着这帮老兵跟他妈米奇妙妙屋似的,什么都能往外掏。

    难怪都说老兵金贵。除了拿刀的本事,这些缺德手段,也确实比新兵多。

    他甚至想起了前世那句烂梗。

    拖把沾屎,吕布在世。

    以前只当笑话看,眼下真见着了,才知道还真有些用。只要让对面低头、松手,或者恶心得顾不上拿枪,便能多占一点便宜。

    可这个念头刚转过,旁边又抬下来一名头上受伤的军士。

    捂着额头的布,已经红了一片。

    林渊脸上的神情也收了起来。

    “伤兵收拢好,能治的赶紧治。前面必须稳住。传下去,没有号令,谁敢擅自逃,就按军法办。”

    军士抱拳,转身离开。

    林渊已经从老卒中抽出一部分,专门负责督队、执法。

    平日在营里,可以称兄道弟,可以开玩笑。真到了阵前,却不能谁怕了,便自己往后跑。

    他给这支军队定的规矩很重。一人临阵脱逃,连坐一伍;一伍擅退,什长同样要问斩。

    一开始林渊还觉得有些不近人情,可是白庆山、林猛他们都跟林渊详细解释过。

    后来林渊也想通了,为什么军法无情?

    原因自然简单,人性是不可试探,不可考验的。

    上了战场是要玩命的,罚的太轻没人会在乎,只有重罚才会有人畏惧。

    而对这帮丘八最好的方式只有一个,那就是死,而且还不能一个人死,得把他们绑在一起,一人逃跑,一伍连坐,全部砍头,一伍逃跑,十长连坐,以此类推。

    无论平日怎么称兄道弟,无论平日给他们吃饱穿暖,人都不会不怕死,不可能指望人用良心去打仗、去做事。

    所以这些人既相互照应,也得相互提防。

    林渊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天下名将,军中传下来了这个规矩。那便不要轻易改动,因为它肯定有用。

    就如同互联网公司里面的实战代码一样,总有新来的程序员不服,觉得自己可以改一下。不改还好,一改直接瘫痪。

    又过了一阵,两边再次拉开。

    前排几名老卒退到本阵后面,盾牌往地上一放,胳膊仍在抖。

    其中一人去解水囊,手指使了两回劲,竟没将系绳弄开。

    旁边的人赶紧替他解了,递到嘴边。

    他仰头灌下一口,水顺着下巴流到衣领里。

    那条提盾的胳膊,已经酸得快没知觉了。

    后面的人接上去,他也不能躺下睡觉,只能靠着本伍喘匀了气,等下一次安排。

    各队能轮换的,不过两三拨人。

    还得挑双方暂时脱开、有人能够接住位置的时候换。真贴着盾枪厮打,前面的人一齐回头,那便是嫌死得不够快。

    所以军官喊得最多的,仍然是别乱。

    前面的退下来,后面的得接得上。旁边有人倒了,自己不能跟着跑。

    曹军那边同样如此。

    几名队正来回走,嗓子早已喊哑。有人喝过水,还没喘几口气,便又得拿着兵器回到前面。

    曹万里看着阵势,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先以为,林渊把最能打的那批人放在前军,自己只要不断施压,后面那些乡勇总会露怯。

    可打到现在,前军没散,两侧也有人顶着。

    换下来一批,后面竟然还能再换上去。

    这就不对了。

    在曹万里以往的印象里,地方乡勇大多还得种地。农忙时下田,出了事情才拿起兵器,平日能操练几回?

    真碰上常年在营里待着的府军,一边会怕,一边又不知道听谁的,往往还没打多久,便先乱了。

    可眼前这批人,明明感觉衣衫褴褛杂乱无章,但是阵型就是不乱。

    实在想不通,这些人到底从哪里蹦出来的?军纪严明不假,体力居然也跟得上。

    此时一名军侯来到马旁。“将军,要不要末将带一队弟兄,再往前冲一回?”

    曹万里看了一阵,摇了摇头。

    “不可。”

    “他们阵没乱,前面那些披甲的人也还在。这个时候冲,得不偿失。”

    他指了指对方更后面的粮车。“只要他们想把东西带回,那么就必会露出破绽,不必着急。”

    军侯抱拳退下。

    曹万里重新看向林字旗,没有再说话。

    ……

    一个时辰过去,双方依旧僵持在这片田地间。

    又拖了许久,日头已经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这场战役可没有 1V1 真人 PK。

    更多时候,是一处往前压,另一处顶住;打过一阵,稍稍分开,再换人接着来。

    有些地方接战,有些地方只是隔着盾枪盯住对面。

    谁稍微露出一点空当,另一边便会试着往前挪。

    阵前早已散着各种东西。断箭、碎罐、泥块、折了的枪杆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甚至还有人大小便失禁。后面躺下的人也越来越多。

    伤的被抬去处理,累得抬不起胳膊的,靠着行囊喘气。几名军士将水送到各队,没轮到休息的人,只能眼巴巴看着。

    到了这时候,平日能不能吃饱,身体练得如何,便开始一点点显出差别。

    清风军的新兵仍然很害怕。毕竟他们操练不久,又是头一回上战场,还跟他妈正规官军打。

    可渐渐的,他们发现,对面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他们也会流血,也会喘气,也没有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清风军的老卒以及军官指挥镇定自若,有进有退,慢慢的,士气便稳住了。

    林渊在中军看着,心里仍然急,却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慌。

    他原先一直担心两军交战,自己这里的人到底撑不撑得住。

    毕竟正面作战,他也是头一回。但这一步肯定得迈出去。

    虽然林猛、白青山一众将士早就跟他说过,咱们的人很能打诸如此类的话,但林渊依旧觉得心里没底。

    如今打了这么久,林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前方不断送回来的伤兵,他心里也非常着急,也很心疼。

    给抚恤花钱都是小事,这都是自己实打实带出来的兵,实打实带出来的人,哪怕叫不出名字,那也是袍泽兄弟。

    这不是以前他玩骑马与砍杀,对面有血条,能看见地图,实在打不赢,大不了重新回档。

    死了便是死了。

    此时林渊又朝侧后方看了一眼。依旧没有动静。

    他此前想过不少办法。

    丢粮引人,对方不追。

    想把曹万里往难走的地方带,人家也会先派人查。

    真要随便使个计,对面便跟失了智似的一头撞进来,这仗倒是好打了。

    可曹万里显然没那么蠢。

    林渊也只能将那些想法收起来,先拿自己的兵在这里顶着。

    不过,他选这个地方停下,倒也不全是因为地面能展开。

    附近通行的路,远不止眼前这一条。

    前面的官军都在这里,与自己磨了这么久,后面又能留下多少人?

    林渊按着刀鞘,仍然在等。直到侧后方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夜不收沿着田边赶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一旁的周武赶紧扶住他。

    “大人!”

    “得手了!”

    林渊立刻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样?”

    那人喘了两口气,连忙说道:

    “邓千总、马军侯,两边都已得手。已经派人往回传话,正按原定的地方收拢!”

    林渊盯着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终于松开了握着刀鞘的手。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

    “好!”

    “传令,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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