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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给师兄叠死亡flag

    萧景林二十余岁,眉目舒朗,穿着一袭淡青色锦袍,气质不俗。

    到了近前,他先朝邓青拱手, 「见过邓兄,在下萧景林。」

    邓青回了一礼,「见过萧兄。」

    萧景林道,「萧某鸠占鹊巢,盗人名利,实在汗颜。奈何萧某未能挣得这份荣耀,族中又寄予厚望,不得不出此下策,让邓兄见笑了。」

    邓青颇为意外。

    他没想到,对方一开口,竟把这件事直接挑明了,连遮掩的工夫都省了。

    邓青拱手道,「萧兄言重。我也是机缘巧合,撞上这桩好事。邓某出身寒素,拿这份机缘换些实在好处,於我而言,更为合用。

    你我各取所需,公平买卖,谈不上什麽汗颜。

    此番你我还要同舟共渡,还望萧兄多多回护。」

    萧景林郑重回了一礼,「邓兄放心,萧某自当护你周全。」

    邓青笑道,「那就先谢过萧兄了。我还有些俗务需要料理,便不叨扰了。」萧景林点头,「邓兄自便。」

    邓青一拱手,转身奔下山坡,往炼房去了。

    邓青才去远,坡上忽然卷起一道疾风。

    萧景林身後,多了一名灰衣中年人。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颌下蓄着短须,站定後,双手便拢进了袖中。

    此人正是萧景林的心腹家臣,裴照。

    「公子为何偏要见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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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林道,「寒素出身的英雄,许久没见到了,想看看是何等人物。」

    裴照问, 「如今见了,公子以为如何?」

    萧景林道:「别的暂时还看不出,至少是个拎得清的。」

    裴照笑了,「初次见面,这个评价已经很高了,不过,我弄到了他的一些资料,一对照,公子给的这个评价就低了。」「哦?怎麽说?」

    萧景林来了兴趣, 「荒土之内,消息闭塞,裴叔从哪里查的?」

    裴照道,「没有大查,只在提调司那边,小小访了一番。

    此人很不得了。钉住龙尾的事暂且不提,毕竟还有天赐机缘的成分。

    可他此前率领一众武试生,灭掉了整个岭表小队。」

    萧景林剑眉一扬, 「霍东风也死了?」

    裴照点头,「是的,霍东风也折了。此人可是锻骨四重,我上回与他交过手,此人极难对付。」

    萧景林道:「那霍东风是谁杀的?这可是府试复测,不可能有锻骨四重的强者吧?」

    裴照解释道:「当时其余人都在混战,邓青一人拦下霍东风,将他引去了远处。最後,只有邓青回来了。如此,霍东风是谁杀的,就不用问了。」

    萧景林眉头紧锁, 「你先前不是说,邓青才锻骨二重?」

    「确实是二重。」

    「这怎麽可能?」萧景林转头看向邓青离开的方向,「我已是锻骨三重,仗着家传的本事,也不过勉强与霍东风过了几招。他一个二重,竟能将霍东风杀了?」

    裴照道,「所以,我才说,公子说他拎得清,评价虽好,却还不够。」

    萧景林沉吟片刻,道:「如此看来,他能钉住龙尾,也未必全凭运气。这是个人才啊。」

    裴照点头,「人才是肯定的,究竟是不是奇才,还待观察。此番同行,公子不妨好生结交。说不得,日後便能为家族的一大助力。」

    萧景林点点头,若有所思。

    邓青回到石室後,第一时间取出针线,将一枚枚蜡封的丹丸,缝进衣服内衬。

    折腾了好一阵,他才穿好衣服,便收拾起随身物品。

    行动即将开始,炼房这边消息不便,还是回提调司大营住着稳妥。

    邓青背着包袱,才进大营,便有一名杂役迎了过来,「邓巡察,您有位客人。是夏执事吩咐,让人在会客营帐等着,说您回来了,便让我领您过去。」

    邓青心中一喜,立时猜到是谁。

    他跟着杂役快步赶去,掀开帐帘,一眼便看见了张衍。

    张衍正站在营帐里,似乎在闷头想事。比起上次见面,他的肩背又宽厚了不少,旧衣袍穿在身上,已经有些紧了。

    下巴上生出一层粗黑胡茬,整个人越发粗犷。

    他背後还背着一顶斗笠,眉头微锁,隐有愁色。

    「师兄! 」

    张衍抬头,看见邓青,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快步迎来。

    邓青将包袱往旁边一放,几步到了近前,抬起拳头。

    张衍笑着挥拳,与他碰了一下。

    张衍拍了拍他肩膀,含笑道:「又长高了,快高我半个头了,瞧着也精壮了。」

    邓青笑道:「我看师兄变化也不小,骨架像是粗壮了一圈,显然修为大有进步。」

    张衍点头,「是有些进步。但比不了师弟你,师弟你是个有福之人。能靠上提调司,便能少经许多风雨,我很替你高兴。」

    邓青笑道,「也是承蒙一位前辈照拂。」

    张衍点点头,「有人肯照拂你,也是看中了你的本事。好生把握,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师兄放心。」

    邓青应了一声,道:「师兄,可有师父的消息?上次信里说,他老人家快要突破,需要咱们护法,定在什麽时候?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张衍摇头道, 「情况有变,师父暂时不做突破了。」

    「还得再等等?」「嗯,你不必急。即便真要突破,也会提前通知,不会让你措手不及。」

    邓青点点头。

    张衍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邓青一直在观察张衍,看得出来,他脸上虽然一直带着笑,但难掩眉宇间的愁绪。

    邓青道,「师兄,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调到提调司来?」

    张衍依旧婉拒,邓青便没再劝。

    两人又聊了会儿,张衍起身, 「时候不早,我也该回了。

    对了,师父说,有样东西放在你这里。你若还没用掉,他老人家要用。」

    邓青立时想到荒骨,当即掀开衣服,挑开内衬上的缝线,将藏在里面的荒骨取出,递给张衍。他心中着实替张衍担忧,拍着他肩膀道, 「师兄,不管怎样,你若有事,一定跟我说。」

    张衍接过荒骨,展眉道:「放心,我知道师弟的本事。真碰上过不去的坎,肯定找你。」

    说着,他将荒骨收好,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邓青, 「前线大战即便结束,我可能还要跟师父在此间逗留一阵。你先回去,帮我把这封信带给你嫂子。」

    邓青接过信,心中顿起不祥之感。

    张衍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不用多想,我无事。」

    邓青才要开口,张衍已经张开双臂,笑道, 「来,难得见面,抱一个。」

    邓青上前,与他抱了一下。

    张衍抱住他,在他後背上似抚似摸地拍了拍,这才松开。

    随即,张衍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去了。

    送走张衍,邓青将那封信收好,心里始终不托底。

    他想了想,出了会客营帐,直奔剑如玉处。

    在帐外通报一声,里面便传来剑如玉的声音, 「进来。」邓青掀帘入内。

    帐内的桌案上摆了一只小香炉,细烟袅袅。

    剑如玉正坐在案後读书,旁边还摞着几本书册。

    邓青才要开口,她先抬起头来,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到底出自哪首诗?我怎麽找不到?」

    剑如玉被这一句入魂,碍於面子不好问邓青。

    这些日子,她翻了许多诗集,却都找不到出处,此时见邓青造访,实在忍不住,便问了出来。

    邓青道, 「晚辈是听一个过路道士吟过,只记住了这两句,全诗倒记不得了。」

    剑如玉有些遗憾,「想来是今人所作,可惜不能得窥全诗。」

    她合上书,又问, 「见过萧景林了,觉得此人如何?」

    邓青道,「世家公子,待人接物,自然是一流的。只是遇到事情时,是什麽模样,眼下还不好说。」

    剑如玉笑道, 「就你精明。来找我做什麽?」

    邓青拱了拱手,「晚辈想请教,您对黄长河这个人,了解多少?」剑如玉看向他, 「怎麽,他盯上你了?」

    邓青摇头,「我倒不是怕他把黄云帆的帐,错算到我这清白之人身上。」

    剑如玉撇嘴,只等着他往下说。邓青道,「我总觉得,他和我师父不对付。我师父修炼的《纯玉功》,也不像什么正经功法。

    而且,我曾在黄长河的手下身上,见过这门功夫,他承认是学自《纯玉功》。

    所以,我担心,黄长河是不是在这门邪功上做文章。」

    这些疑虑,邓青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

    当初灭杀贾羽时,那厮便放过狠话,说同庆堂一脉都要死绝。

    贾羽是黄长河的人,他说出这样的话,邓青自然不能只当是临死前的咒骂。

    多半,黄长河对同庆堂就是这个态度。

    可有一点,邓青始终想不明白。

    以黄长河的身份地位,真要灭掉同庆堂,何须埋下这麽长的伏笔,费这麽多的心思?

    顺着往下想,疑点便又落回了李大山身上。李大山传授的《纯玉功》,单从炼化荒血这一点看,便透着邪门。

    邓青还曾找樊胜打听过,那些亲传师兄,除了大师兄龚松阳还能在外见着,其余几位,已经许久不曾露面。

    他留心过这些师兄的家世。

    龚松阳是县丞之子,其余几位,却和他差不多,都是寒素出身。

    看过无数网文的邓青,遇上这种事,怎麽可能不多想?

    师父不会是将这些师兄都炼成了人药,吞下去了吧?

    念头虽骇人,却总在他心里打转。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与李大山相处,不敢有丝毫大意。

    可後来相处久了,他看到的李大山,却是慷慨豪迈,怜贫恤苦。

    对穷苦弟子的照顾,也都是实实在在落到了实处的。

    若说这样一个人,会把亲手教出来的徒弟炼成药吃,邓青又实在难以相信。

    一边是功法上的疑点,一边是相处时的亲近感受,弄得他颇为分裂。好在进入荒土以後,他一直在剑如玉羽翼之下,并未直面李大山,也就暂时将这些疑虑压在了心底。

    如今张衍来这一趟,邓青再将李大山的谜团,与黄长河那边的事联系起来,却越想越觉迷惑。

    以前,他与剑如玉的关系还没到这一步,有些话不便问,有些底也不敢交。

    如今受了她这许多照拂,邓青觉得,总算可以请教一些了。

    他没有将那些骇人的猜想一股脑说出来,只拿《纯玉功》作引子,想看看剑如玉能否给他一点提示。

    剑如玉思索片刻,将书放在案上,道:「《纯玉功》?没听过。不过,能炼化荒血,这话未免吹得太大了。

    荒血若真这麽好炼,大家还吃什麽福肉?直接炼化荒血,效用不知要强出多少倍。

    这功法估计是走了邪魔外道的路子,弄不好,便容易异化。」

    邓青心头一紧, 「什麽异化?」

    剑如玉道:「你可以想想,那些寻常动物被荒炁侵染後,变成了什麽模样。用在人身上,也差不多。」

    邓青倒吸一口凉气。

    他才要再问,剑如玉忽然抬掌拍来。邓青一惊,下意识翻转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探出,一招换巢鸾凤,反扣向剑如玉的手臂。

    剑如玉手腕轻转,避过他的擒拿,顺势便来捉他腕脉。邓青肩头一沉,抽臂让过。

    剑如玉再度探手,直取肩头,邓青已经脚下一旋,侧身滑开。

    转眼三招过去,剑如玉竟没能将他拿住。

    她眉梢微动,挥掌急拍。

    帐内骤然起了一阵疾风,几道掌劲交错而来,将邓青左右的去路一齐压住。

    邓青催动坍缩步,脚下连转,身形随着步子一折,竟从掌劲间隙中滑了出去。

    「咦? 」

    剑如玉轻咦一声,还待出手,邓青已经举起双手。

    「不打了,不打了!」

    「您老要检查我的身体,直说就是,怎麽又动上手了?晚辈可没冒犯您的意思,纯是应激反应。」

    剑如玉哼一声,「不错,真不错。这才练了多久,就要欺师灭祖了。」口上如是说,剑如玉却暗自震惊,她虽只用了两分力,但也没料到邓青能在自己手下过上两招,这太让她意外了。

    邓青笑着走到近前,将手臂递了过去, 「您查吧。无非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也炼化了荒血,生了邪异。」

    邓青对食苍经有绝对的自信,荒血是炼了,但都化乾净了,不信剑如玉能查出什麽。

    剑如玉轻哼一声,两根手指搭住他的腕脉,送入一道内息。

    邓青只觉一缕清凉顺着手臂游入体内,片刻後,又退了出去。

    剑如玉松开手, 「脉搏强悍得不像话,倒是没有杂音,显然没受荒血污染。」

    邓青忙问,「那我师父又当如何?若是他真炼化荒血,是不是走上这条路,就一定没救了?」

    剑如玉摇头,「也不一定。炼化荒血,本就是条捷径,武道世界又不止他一人在走。

    只是这条路太险,真正走通的,我还没听说过。」

    邓青眉头紧锁。

    剑如玉看他一眼,又道, 「他既然没跟你提,你也别贸然去问。有些事,他自己未必不清楚。

    他没将这门功夫传给你,便证明还知道好歹,算是有天良的。」邓青心中五味杂陈。

    《纯玉功》,李大山早就传给他了。

    他如今不受荒血污染,靠的是《食苍经》。

    剑如玉这句「李大山有天良」,他实在不知该怎麽应。

    剑如玉宽慰道,「你也不必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选定了,便别後悔。

    明日是大场面,你回去好生歇着,养足精神。」

    邓青抬起头,「大场面?」

    剑如玉道, 「前线打了这麽久,最後的成败,都要落在明日的行动上,你说是什麽场面?

    除了前线朝廷兵马不动,固守防线外,各地调来的武者,也都会朝脉龙所在之处推进。这最後一搏,谁都不能袖手旁观。」

    邓青忙问,「您也去?」

    剑如玉点头。

    邓青顿时心中大定, 「那我还怕什麽?」剑如玉摇头, 「你倒会打主意,我可顾不上你,我自己的任务也不轻。况且,此次脉龙盘踞之所,荒炁必定郁结到了极处。荒炁会引动气血,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邓青点头。

    剑如玉继续道,「境界越高,体内气血越丰厚,一旦被引动气血风暴,便越是凶险。

    所以,最深处,我也进不去。

    而你是此次行动的关键,非得进到最深处不可。风险,便在这里。

    但你只要负责供血,不乱动,战斗应该用不上你。」

    邓青眉头紧皱。

    剑如玉说的荒炁引气血的理论,他并不陌生。

    当初他与张衍、陈空、宋缺四人同行,遭逢行炁,张衍和陈空明明境界更高,最後却比宋缺还先撑不住,先後昏倒。

    这便是修为越高,越容易受荒炁引动气血风暴的明证。

    见邓青不说话,剑如玉道, 「你若还是担心,我依旧可以送你出荒土,你不必替我想太多。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谁也拦不住我。」

    邓青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念头, 「晚辈并不担心。只是许多事杂在一处,思虑过重。」他拱手一礼,「晚辈先回去准备了。」

    剑如玉点头,待他直起身来,又道, 「你稍後回营帐就待着别乱跑。一会儿夏道玉会带人过去抽血,你放两管给他们。」

    邓青并不意外,指挥所这是要尽可能地减少变数。

    既要他的血留作备用,又要他这个活血包亲自到场,防止生变。

    安排得倒是周全。

    邓青摸了摸手臂,又想到剑如玉替自己争取来的泼天好处,他觉得这笔买卖颇值。

    许三观能卖血,我邓主月就卖不得?

    邓青回到营帐,才坐下不久,夏道玉便带着人来了。

    随行那人背着个匣子,打开後,正要往外取抽血的器具,邓青已经伸出手腕。

    来人抽了两管子,便和夏道玉离开。

    邓青则运转内息,吞吃参丸,腕上的伤口很快闭合。

    他原地调息片刻,便起身练功。面板上,好几项都卡在进阶边缘。

    若能再给他一些时间,此去争夺荒脉,底气必然更足。

    可出发的日子已经定了,邓青也只能抓紧眼前这点工夫。

    他一边催动《食苍经》,炼化丹田中的荒血,一边在狭窄的营帐内踏步,练得周身发热。

    才练没多久,帐外的木牌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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