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同行是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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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有财听完警察的汇报，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公安同志，您看，我就说我没撒谎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万涿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砖头。
碎砖头骨碌碌滚到墙根，撞在墙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忙活一大晌午！”
“我们在陈桂英那本烂账上抠字眼抠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为抓着个大鱼，结果是个倒买倒卖封建迷信用品的二道贩子！”
小赵也垮下肩膀，把笔记本揣回兜里，叹了口气。
“这‘四’字代号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陈宝根、陈四喜、冯老四全都排除了，现在连这个乔老四也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这案子又钻进死胡同了。”
暨昭然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笔直。
一条看起来最有希望撕开口子的核心线索，查到底却是一场受时代政策催生出来的地下灰产交易。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空感，是刑侦破案中最磨人的时刻。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一直低头翻看小册子的楚灼突然开口了。
“乔有财。”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乔有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凑上前。
“哎，女同志，您问！”
楚灼伸出食指，指了指蹲在墙角穿灰布中山装的刘长贵。
“刚才这位刘长贵同志，是在你这里订了纸扎用品吧？”
乔有财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
“对对对，他老娘明天出殡，急着用，刚才在摊位前塞给我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小纸条，订了一套金童玉女、一匹纸马，还有一座三进的纸宅子。”
楚灼把手里那本红色塑料皮的小账本翻到写有字迹的最后一页，将本子转向乔有财。
“那这最底下刚用铅笔记的一笔——‘九月十四，老刘，全套白事活，收定金贰元’，记的就是刚才这笔买卖？”
乔有财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再次点头。
“没错，就是刚才收了他两块钱定金，我顺手拿铅笔头记上的，免得回头跟别的主顾弄混了。”
楚灼合上账本，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住乔有财。
“你什么时候知道陈桂英遇害的？”
乔有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
“昨天晌午啊！”
“昨天早上村北沙河滩发现了陈桂英的尸首，全村都炸了锅，晌午那会儿我们村的二柱子挑着两筐青萝卜来东风市场卖，隔着老远就跟我嚷嚷，说陈桂英让人给害死了，派出所的公安都进村了！”
楚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
“这就奇怪了。”
“你昨天晌午就已经知道陈桂英被害身亡了。”
“为什么今天中午，你还在收刘长贵的定金，答应明天一早给他交货？”
“陈桂英已经死了，这些金童玉女、纸马和纸宅子，你打算从谁那里拿货？”
“难不成，你自己会扎？”
这几句追问如连珠炮一般，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
原本还在唉声叹气的万涿和小赵猛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
暨昭然也是眸光一凛，视线瞬间锁死在乔有财的脸上。
对啊！
上游供货商昨天早上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他一个二道贩子，今天居然还在大摇大摆地接急单收定金！
这不合常理！
乔有财被几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把两只粗糙的大手伸到楚灼面前晃了晃。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您看看我这双手！”
“我这手除了会在地里刨食、在摊上搓旱烟叶子，连根绣花针都捏不住，我哪会扎什么纸人啊！”
“扎纸活儿那可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硬核技术活儿！”
“削竹篾子得削得粗细均匀，拿高粱秆扎骨架得讲究尺寸比例，熬浆糊得掌握火候，裁色纸、描眉画眼那更得手稳当！”
“要是换个没手艺的生瓜蛋子上去糊，扎出来的纸马跟怀了崽的老母猪似的，主顾非得拿鞋底子抽死我不可！”
万涿一步跨上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喝问道。
“你自己不会扎，陈桂英又死了，那你收了刘长贵的两块钱定金打算拿什么交差？画张大饼给他老娘烧过去？”
乔有财苦着脸，赶紧解释道。
“公安同志，我哪敢坑办白事的主顾啊，那是要遭报应损阴德的！”
“这十里八乡附近的村子里，会扎纸人的手艺人又不止陈桂英一个。”
“除了陈桂英，还有刘婆子也会扎！”
“陈桂英既然没了，后面这些城里的买卖，我就找刘婆子拿货了呗！”
听到“刘婆子”这三个字，暨昭然和楚灼对视了一眼。
楚灼往前走了半步，继续追问。
“你已经和刘婆子说好了？”
乔有财忙不迭地点头。
“说好了，早就说好了！”
“昨天下午我托回村的二柱子给刘婆子捎了个信儿，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刘婆子就托进城送粪的驴车给我带了话，说她家里有现成的竹篾骨架，只要把主顾的尺寸和八字送过去，连夜就能给我赶出来！”
楚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眉头微挑。
“你们以前没合作过，怎么一搭话就这么默契？”
乔有财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尴尬，实话实说道。
“其实吧，早在一个多月前，刘婆子就不知从哪儿嗅着味儿了，知道我在往城里倒腾纸扎品赚钱。”
“她私底下偷偷找过我两回，非让我断了陈桂英那头，改在她那里拿货。”
“为了抢这桩买卖，她还主动跟我压价，说每套纸活儿比陈桂英少收我三毛钱！”
小赵在旁边听得好奇，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少收三毛钱，那你一转手不就多赚三毛吗？有便宜你不占，为啥一直没换？”
乔有财叹了口气，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截距离。
“这位小同志，你是不知道这行里的门道。”
“刘婆子那手艺，比起陈桂英来，可不止差了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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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同志，您看，我就说我没撒谎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万涿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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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忙活一大晌午！”
“我们在陈桂英那本烂账上抠字眼抠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为抓着个大鱼，结果是个倒买倒卖封建迷信用品的二道贩子！”
小赵也垮下肩膀，把笔记本揣回兜里，叹了口气。
“这‘四’字代号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陈宝根、陈四喜、冯老四全都排除了，现在连这个乔老四也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这案子又钻进死胡同了。”
暨昭然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笔直。
一条看起来最有希望撕开口子的核心线索，查到底却是一场受时代政策催生出来的地下灰产交易。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空感，是刑侦破案中最磨人的时刻。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一直低头翻看小册子的楚灼突然开口了。
“乔有财。”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乔有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凑上前。
“哎，女同志，您问！”
楚灼伸出食指，指了指蹲在墙角穿灰布中山装的刘长贵。
“刚才这位刘长贵同志，是在你这里订了纸扎用品吧？”
乔有财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
“对对对，他老娘明天出殡，急着用，刚才在摊位前塞给我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小纸条，订了一套金童玉女、一匹纸马，还有一座三进的纸宅子。”
楚灼把手里那本红色塑料皮的小账本翻到写有字迹的最后一页，将本子转向乔有财。
“那这最底下刚用铅笔记的一笔——‘九月十四，老刘，全套白事活，收定金贰元’，记的就是刚才这笔买卖？”
乔有财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再次点头。
“没错，就是刚才收了他两块钱定金，我顺手拿铅笔头记上的，免得回头跟别的主顾弄混了。”
楚灼合上账本，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住乔有财。
“你什么时候知道陈桂英遇害的？”
乔有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
“昨天晌午啊！”
“昨天早上村北沙河滩发现了陈桂英的尸首，全村都炸了锅，晌午那会儿我们村的二柱子挑着两筐青萝卜来东风市场卖，隔着老远就跟我嚷嚷，说陈桂英让人给害死了，派出所的公安都进村了！”
楚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
“这就奇怪了。”
“你昨天晌午就已经知道陈桂英被害身亡了。”
“为什么今天中午，你还在收刘长贵的定金，答应明天一早给他交货？”
“陈桂英已经死了，这些金童玉女、纸马和纸宅子，你打算从谁那里拿货？”
“难不成，你自己会扎？”
这几句追问如连珠炮一般，逻辑严密得滴水不漏。
原本还在唉声叹气的万涿和小赵猛地抬起头，眼睛刷地亮了。
暨昭然也是眸光一凛，视线瞬间锁死在乔有财的脸上。
对啊！
上游供货商昨天早上就变成了一具尸体，他一个二道贩子，今天居然还在大摇大摆地接急单收定金！
这不合常理！
乔有财被几道如狼似虎的目光盯得打了个哆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把两只粗糙的大手伸到楚灼面前晃了晃。
“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您看看我这双手！”
“我这手除了会在地里刨食、在摊上搓旱烟叶子，连根绣花针都捏不住，我哪会扎什么纸人啊！”
“扎纸活儿那可是老辈人传下来的硬核技术活儿！”
“削竹篾子得削得粗细均匀，拿高粱秆扎骨架得讲究尺寸比例，熬浆糊得掌握火候，裁色纸、描眉画眼那更得手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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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不会扎，陈桂英又死了，那你收了刘长贵的两块钱定金打算拿什么交差？画张大饼给他老娘烧过去？”
乔有财苦着脸，赶紧解释道。
“公安同志，我哪敢坑办白事的主顾啊，那是要遭报应损阴德的！”
“这十里八乡附近的村子里，会扎纸人的手艺人又不止陈桂英一个。”
“除了陈桂英，还有刘婆子也会扎！”
“陈桂英既然没了，后面这些城里的买卖，我就找刘婆子拿货了呗！”
听到“刘婆子”这三个字，暨昭然和楚灼对视了一眼。
楚灼往前走了半步，继续追问。
“你已经和刘婆子说好了？”
乔有财忙不迭地点头。
“说好了，早就说好了！”
“昨天下午我托回村的二柱子给刘婆子捎了个信儿，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刘婆子就托进城送粪的驴车给我带了话，说她家里有现成的竹篾骨架，只要把主顾的尺寸和八字送过去，连夜就能给我赶出来！”
楚灼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漏洞，眉头微挑。
“你们以前没合作过，怎么一搭话就这么默契？”
乔有财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商人的精明与尴尬，实话实说道。
“其实吧，早在一个多月前，刘婆子就不知从哪儿嗅着味儿了，知道我在往城里倒腾纸扎品赚钱。”
“她私底下偷偷找过我两回，非让我断了陈桂英那头，改在她那里拿货。”
“为了抢这桩买卖，她还主动跟我压价，说每套纸活儿比陈桂英少收我三毛钱！”
小赵在旁边听得好奇，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少收三毛钱，那你一转手不就多赚三毛吗？有便宜你不占，为啥一直没换？”
乔有财叹了口气，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截距离。
“这位小同志，你是不知道这行里的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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