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孙长亭的算计
次日天光大亮，山间雾气未散。
孙长亭带着西山全套部将，整队开拔，浩浩荡荡撤回狼窝山。
短短一夜光景，局势天翻地覆。
宋希濂、朱孝儒一众高层，尽数迁台撤离，走得干干净净。
狼窝山余下的，都是没被带走的杂牌留守、残兵散勇、后勤卫队，人心涣散，无人主事。
往日里的孙长亭，在黑虎队始终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常年沉默寡言、低头行事，说话谦卑，走路敛着身形，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上下所有人，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底层参谋，或者说是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员。
没人忌惮提防他，更没人会觉得他能掌兵掌权。
可今日重回狼窝山，孙长亭整个人彻底变了。
往日的卑微隐忍尽数褪去。
一身戎装穿戴端正挺拔，脊背笔直，目光冷冽锐利，不再有半分闪躲。
往日唯唯诺诺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沉肃、冷硬、杀伐果决的司令气度。
他立于狼窝山司令部高台之下，身后是跟随他从西山回来的嫡系精锐，身前是散乱无序、人心惶惶的狼窝山残部。
千余残兵列队松散，窃窃私语，满脸茫然，不知道往后谁来主事、队伍何去何从。
孙长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压得住场面。
“宋司令带本部主力奉命迁台，全盘撤离。”
“自今日起，狼窝山防务、黑虎队所有余部、山前山后全部防区，由我孙长亭全权接管。”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底下残兵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从不争功、遇事只会退让的小人物，一夜之间成了最高主事。
孙长亭面色冷肃，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立刻着手整肃队伍，气场杀伐尽显。
“传令。”
“第一，西山随我归来部将，原位不变，统辖各队防务，全权管束兵员。”
“第二，狼窝山所有留守残部，即刻重新整编，打乱旧编制，统一归建，不许私聚、不许串联、不许擅自离营。”
“第三，全军严查军纪，即日起，逃兵、乱兵、私议军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第四，关闭所有闲散出口，加固山防哨卡，全线戒备，固守狼窝山防区。”
一条条命令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几名原本资历老、心气高的旧部军官，心存不服，想要开口质疑。
孙长亭冷眼斜睨过去，眼神凌厉逼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部撤离，军令断绝。如今此地，老子说了算。
愿意留队守防的，按功论职、按劳论赏。
不愿服从管束的，即刻除名逐出营地，自生自灭。
我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人、听谁的令，从今天起，黑虎队，只认我孙长亭一个司令。”
语气干脆，杀伐立显。
几名老兵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场压得心头一凛，原本的不服瞬间压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言，纷纷低头听命。
短短半个时辰。
散乱的残兵重新列队，涣散的军心被强行稳住，狼窝山黑虎队司令部，又恢复往日的威风。
入夜，狼窝山司令部灯火通明。
诸将散去，营帐之内只剩孙昌亭一人。
方才整顿全军、号令如山、杀伐立威的气势，在四下无人时慢慢收敛。
他抬手摘下军帽，放在桌案上，指尖缓慢摩挲着帽徽，眼底再也没有当众的冷峻威严，只剩一片深沉、清醒、近乎冷酷的算计。
他缓缓坐在刚接手的司令主位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实木桌沿。
这张桌子，从前是宋希濂的。
在外人眼里，他孙长亭，永远是那个不起眼、谨慎怯懦、遇事躲闪的潜伏特务。
别人嚣张，他退让；别人立功，他避让；别人跋扈，他隐忍。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顶替的小棋子。
宋希濂拿他填坑，朱孝儒无视他，就连新来的范进才都不多看他一眼，所有将官都压着他。
这次全员迁台，更是明明白白把他彻底抛下。
没有人带他走，没有人给他后路。
他被扔在即将全面解放的土地上，困在深山残部里，前无退路、后无接应。
这一刻，孙昌亭心里看得透彻无比。
靠山跑了，上级弃了，退路没了。
从今往后，没人会替他安排前程，没人会保他性命。
他缓缓抬眼，望向帐外漆黑连绵的群山，心底念头无比清晰。
他不是为党国守山，不是为黑虎队复国，更不是替宋希濂收拾烂摊子。
他只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大势已定，江山易主。
国军主力尽数撤走，大陆全境迟早彻底解放，再无翻盘可能。
死守、顽抗、待命潜伏，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他熬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孙子，忍了这么多年委屈，不是为了最后落个身死荒野、无人收尸的下场。
他要活。
还要活得安稳、活得有权势、活得有退路。
现在手里的西山精锐、狼窝山残部，就是他唯一的筹码。
孙昌亭心底冷静盘算：
首先，彻底掌控黑虎队，把两支队伍彻底捏合成只听他一人的私兵，不再受任何人遥控、不再服从任何远台指令。
其次，清洗摇摆旧部，剔除宋希濂残余心腹，安插自己人手，把兵权牢牢锁在自己手里。
最后，保留武装、盘踞深山、观望局势，伺机为自己谈判、投诚、自保，谋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余生出路。
他不需要忠诚于谁，时代大势面前，忠诚最不值钱。
他只需要忠于自己。
他缓缓抬眼，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眼底终于露出从未示人的阴鸷与野心。
孙昌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他妈的，你们这些狗日的，都想做执棋人，把我当弃子。”
想到这，孙长亭连夜召来自己从西山带回来的几名嫡系心腹，帐内闭门议事。
帐外哨兵全部换成几个亲信，严防偷听、严防走漏风声。
孙昌亭端坐主位，褪去白日的杀伐官威，只剩冷静、阴私的算计口吻。
“现在山上的情况，你们清楚。”
“宋希濂跑了，把一堆烂兵、残部、眼线全部扔在这里。他们不是我的人，也不会真心服我。留着，早晚出事。”
一名西山心腹低声道：
“司令，这批旧部人数不少，若是大范围清洗，怕是会激起兵变，军心大乱。”
孙长亭眼神冷沉，语气平淡却决绝：
“不用大动干戈，不用大肆屠杀。
分三步做。
第一，所有宋希濂嫡系老兵、原参谋、警卫队员，全部调离核心岗哨、军械库和山口要道，全部打发去后山开荒、守废哨、干杂役。
第二，所有关键岗位、哨卡、军械、粮库、通讯，全部由我从西山带来的人接手，一人一岗，死死把住兵权。
第三，暗中排查，凡是还私下议论宋希濂、暗中串联旧部、不服管束的，单独扣押、单独审讯，或以逃兵论处，直接逐出营地。”
他顿了顿，道：
“我不需要忠心党国的兵，我只需要听话、安稳、不惹事、能跟着我活命的人。
现在大势已去，迁台之路彻底断绝，死守就是死路一条。
我整顿队伍、掌控狼窝山，不是顽抗到底，是留足筹码、稳住局面、等待时机、保全大家。
将来无论和谈、投诚、蛰伏，手里有兵、有地盘、有武装，我才有议价的资格。
手里若是一堆随时反噬我的旧部，我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几名心腹瞬间听懂。
这位新司令，从来不是替败逃的高层守山，他是借着残兵割据山头，为自己留最后一条生路。
众人齐齐躬身：
“明白！谨遵司令命令！”
当夜，狼窝山悄然换血。
西山精锐迅速接管所有要害部门。
原本嚣张、散漫、倚老卖老的狼窝山旧部，一夜之间尽数被架空。
有人心里不服，私下扎堆抱怨，说孙长亭是捡别人剩下的烂摊子，不配执掌黑虎队。
话音刚落，立刻被巡逻的西山亲兵拿下，直接按扰乱军纪处置。
短短一夜，无人敢再议论。
所有人都看清了新司令的手段：
平日里沉默隐忍、毫不起眼，一旦掌权，出手快、准、狠，绝不留情，绝不手软。
帐内，风波平息。
孙昌亭独自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满山灯火。
他心里无比清醒。
宋希濂带着高官厚禄安稳渡海，余生无忧。
范进才筹谋半生，落得惨死收场。
千千万万底层官兵，要么战死、要么逃窜、要么沦为俘虏。
唯独他，从一枚被抛弃的弃子，硬生生翻盘割据一山，手握残军、自立格局。
他不求立功，不求升官。
他只求在这大变局里，保住自己，谋一条安稳出路。
从今往后，狼窝山黑虎队、西山防区，所有武装力量，只为他孙昌亭一人所用。
待局势再稳几分，他便彻底肃清所有旧势力，牢牢攥紧手里最后的筹码，静观时局，伺机而动。
狼窝山局势初步稳住，营中整编、清洗、换岗全部落定。
孙长亭独坐司令营帐，摒退左右，帐内只剩一盏孤灯。
连日掌权布局，他越发觉得，很多事，还需要从头打算。
现在，他看似稳稳掌控全局，心底却始终不敢松懈。
他今手握黑虎队残部，独占西山、狼窝山两处防区，看似割据一方，实则处境尴尬。
主力高层全部迁台撤离，他被原地舍弃，无饷、无粮、无弹药、无上级支援。
上千部众的吃喝军备、营地开销，全靠山中积存坐吃山空，撑不了太久。
更关键的是，他眼下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强行接管了兵权，可没有总部正式委任，终究是草台班子。
一旦战事再起、局势动荡，既无靠山兜底，又无后方支援，随时能被当作擅自割据的散匪论处。
孙长亭心思缜密，反复权衡利弊，很快拿定主意。
不能断了和总部的联系。
他现在还是党国的人，这些官兵，也是党国的官兵，不是一方山匪，更不是他孙长亭的。
既然是党国的，就要党国出钱养着。
第一，主动发报请示、汇报驻防情况，是向局本部表忠心、认归属。
拿到正式任职委任，名正言顺坐稳黑虎队司令的位置，拥有合法统兵权，镇住军中所有不服的旧部。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借着坚守山区、牵制敌方防线的名义，向上头索要经费、粮饷、枪械、物资。
乱世之中，兵权是底气，钱财是后路。
手里攒够钱粮军备，既能稳住军心、牢牢掌控队伍，又能为自己留足退路。
日后无论继续蛰伏、就地自保、或是伺机谈判投诚，有钱有枪有人，才有议价资本。
彻底失联、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
一味效忠、死守待命，也是别人的棋子。
唯有一边挂靠总部当靠山，一边借机掏空资源肥自己，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想通这一层，孙长亭不再犹豫，亲自草拟加密电报。
电文措辞恳切、态度恭谨，全程站在党国立场汇报：
本部主力撤离后，属下临危受命接管西山、狼窝山防务，整合新旧残部重编黑虎队，坚守山区阵地，日夜戒备，誓死牵制前沿防线。
现队伍整编完毕，防务稳固，唯孤军驻守、补给断绝，粮弹两缺、军费空乏。
恳请局本部核实任职、拨付专项军饷、粮草、枪械物资，以固山防、以稳军心、以利长期固守。
通篇文字，尽是忠诚履职、死守阵地的模样。
草拟完毕，孙长亭亲自核对密语，再三修改措辞，确保滴水不漏，既凸显自己独守孤山的劳苦功高，又刻意放大部队缺粮缺饷的困境，让上头无法敷衍推脱。
确认无误后，他亲自下令电台加密发报，直通保密局本部。
电报发出的一刻，孙长亭靠在座椅上，心里顿觉踏实许多。
他不求上头真的远程指挥、部署战事。
他只求两件事：名分、钱粮。
有了官方委任，他就是正统驻防司令，名正言顺压服全军。
就算日后投诚，也不会被小觑。
有了拨付的钱物军备，他就能彻底盘活队伍、积攒实力。
把这支残军，彻底变成自己安身立命、进退自如的最大底牌。
靠山要借，好处要拿，后路要留。
电报发出两日，狼窝山电台收到来自保密局本部的加密回电。
机要员拿着电文匆匆走进司令营帐，躬身汇报：
“司令，局本部回电了。”
孙长亭抬眼，神色平静，心里早已料定结果。
他伸手接过电文，低头细看。
电文内容清晰明了。
总部正式认可他接管黑虎残部、驻守狼窝山与西山防区的职权，正式委任孙昌亭为黑虎队少将司令，全权统辖山区所有留守武装。
同时嘉奖其临危守土、不离不弃、稳固前沿防线的忠心。
针对他上报的补给短缺问题，本部应允，将分批拨付军费、粮食、被服、枪械弹药，由秘密交通线转运进山。
最后附带一道指令：
命他固守山区据点，收拢溃散人员，暗中监视周边动向，伺机骚扰破坏新基层政权，两重身份，长期潜伏待命，配合后方反攻布局。
看完电文，孙长亭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名分，到手了。
他要的钱粮物资，也到手了。
至于所谓的固守待援、伺机破坏、配合反攻，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远在海外的总部，早已隔着千里山河，看不清山区实情，只能凭电报判断局势、封赏用人。
他们以为捡了一个忠心耿耿、死守孤岛的死忠部下，殊不知，他孙长亭从来不为所谓反攻大业卖命。
他要的，只是这个正统名分和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
有了少将司令的正式委任，山上所有宋希濂旧部再无资格质疑他的地位，军心法理尽归他手，名正言顺，无人可掣肘。
有了总部拨付的钱粮军备，他无需再坐吃山空，既能养活上千部众、彻底稳住队伍，还能暗中截留物资、积攒家底，为自己预留后路。
至于总部下达的潜伏破坏任务，不过是他用来骗补给、保身份的幌子。
孙长亭随手将电文放在桌案，面色肃穆，对着机要员沉声吩咐：
“即刻回电复命。就说卑职谨遵本部军令，誓死固守阵地，整肃军备、坚守潜伏岗位，不负局本部重托。”
机要员应声退下加密回电。
营帐之内只剩孙昌亭一人，他端坐主位，心思飞速盘算。
他太清楚眼下局势，大势已定，所谓反攻，不过是上层自欺欺人的空话。
留在深山顽抗，最终只会被彻底清剿，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他不能直接脱离总部。
往后他的路子很清晰。
表面上，严格遵从军令，按时发送驻防假情报，装作兢兢业业固守待命的模样，应付上级核查。
暗地里，消极怠命，绝不主动招惹事端、不做无谓牺牲，保存所有武装实力。
同时借着军备不足、防区压力大的由头，一次次向上头哭穷诉苦，索要更多经费、武器、物资。
总部远在天边，只会听报喜不报忧的电报，根本无法实地督查。
所有拨付的资源，最终全部落入他手里，任由他支配。
孙长亭眼底城府深沉，算计得通透至极。
上层拿他当留守棋子、前沿炮灰。
他便借着这枚棋子的身份，反过来榨干上层的所有价值。
靠山借稳，钱粮到手，权位坐实。
他的后路，一步步，全被自己亲手铺得稳稳当当。
机要员走后，帅帐重归寂静。
孙长亭拿起那份总部委任电文，慢慢捏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文字，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欣喜，只剩一片冷静深沉。
少将司令的头衔、源源不断的钱粮物资、正统的驻防名分，看着光鲜，说到底，都是远在海外的总部，拿来拴住他的枷锁。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大势早已去了。
国军主力尽数撤离，江山已定，大陆再无翻盘可能。所谓“长期潜伏、伺机反攻”，全是上层画的空话、虚饼。
真要是傻乎乎听话，死守深山、主动袭扰、硬扛到底，最后只有一条路——全军覆灭、自己人头落地。
孙长亭坐在主位上，缓缓闭眼，心底盘算得极致通透。
他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现在借总部的名义、拿总部的钱粮、借总部的靠山，是眼下最划算的活法。
有名分，压得住旧部；有物资，养得住兵马；有靠山，没人敢随意定义他是散匪流寇。
但，这只是左手的路。
他必须留右手的退路——投诚。
孙长亭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眼下先挂着总部的名头，安心捞钱、捞物资、捞实力，养精蓄锐、保存武装。
绝不主动制造冲突、绝不搞破坏袭扰、绝不沾必死的任务。
静静观望局势。
山里能稳一天，他就安稳割据一天，继续向上头骗补给、攒家底。
可一旦哪天解放军大举进山清剿、局势顶不住了，仗打不赢、守不住、孤立无援，那就该低头低头，该投诚投诚。
人在大陆，身在乱世，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
手里攥着完整队伍、枪械、防区，到时主动投诚，不是被俘投降，是率部起义。
有兵、有枪、有地盘、无血债，不仅能保命，还能换一条安稳余生。
若是现在把队伍打光、把事做绝，将来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想透这一层，孙昌亭眼神愈发冷稳、世故、老练。
对上，他永远是恭顺听话、死守孤山的忠臣干将，按时报军情、接指令、喊口号，把总部哄得放心，源源不断给他输送资源。
对下，他牢牢控权、清洗异己、囤积实力，把队伍养成自己的私家资本。
对内心里，他早已给自己定好了两手打算：
局势稳，就借台方养自己，割据山林，自在掌权；
局势崩，就率部投诚，弃暗保命，全身而退。
绝不愚忠，绝不硬刚，绝不赌命。
能得利就得利，能保命就保命。
孙长亭随手将电文点火焚尽，青烟袅袅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孙昌亭心里已经把往后所有路数彻底定死。
总部远在海外，只看电报、不闻实情，正好方便他肆意操作。
自此，他表面谨遵军令、恪尽职守，摆出一副死守深山、时刻待命的忠将姿态，暗地里一套、明面上一套，里外完全两样。
总部指令里要求的伺机袭扰、破坏基层、打探情报，他全部束之高阁。
他心里拎得极清。
现在局势已定，但凡主动出山作乱，必定留下案底、沾满血债。
将来真到要投诚的那一天，这些都是催命的罪证。
要投诚，就得干干净净、无大恶、无血债，手里有兵、无罪一身轻。
所以他宁可挨上级几句“保守怯战”的批评，也绝不主动惹事、绝不妄动一兵一卒。
每日上报的军情电报，全是他凭空编造的假话。
要么说山区布防严密、敌方戒备森严无从下手，要么说残部战力薄弱、粮弹不足只能固守，次次把无法执行任务的理由摆得堂堂正正。
总部隔着千里山海，无从查证，只能一次次默许，依旧按时输送物资补给。
每次物资进山，枪械、弹药、粮食、银元、被服尽数入库，孙长亭必亲自核查、亲手把控。
按照军部规矩，补给应当全数下发各部、充作公用军备。
但孙长亭另有打算。
他当着众人的面，只下发少量口粮、普通弹药，勉强维持队伍运转、稳住军心即可。
其余大半银元、精良枪械、紧缺药品、备用弹药，全部悄悄截留、单独封存，藏进深山隐秘库房，变成他个人私囤的家底。
心腹手下看在眼里，私下忍不住问询：
“司令，物资尽数下发，军心更稳，何必私下囤积？”
孙长亭当着心腹，不掩算计，语气低沉老练：
“你们眼光太短。
这些物资，不是党国的，也不是军营的，是我们将来保命的本钱。
上头远在海外，靠不住。
今天给你补给，明天就能断你粮、弃你不顾。
我多囤一分钱、多存一条枪、多留一批药，将来局势崩了，我们就多一分活路。
真到撑不住的那天，我们不顽抗、硬拼、也不送死。
手里有完整队伍、充足物资、干干净净的履历，主动率部投诚。
手上没人命血债，还有武装筹码，才能换全员平安、换自己一条安稳后路。
若是把物资耗尽、队伍打残、血债累累，到时候想投诚，人家也不会容我们。”
心腹听得心头大震，瞬间彻底明白这位司令的全盘算计。
这位常年潜伏、默不作声的长官，从来没想过死守到底、以身殉所谓的党国大业。
他从头到尾，想的只有一件事——保全自己，保全队伍，进退自如，安稳落地。
自此，全军上下，所有核心心腹都默契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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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长亭带着西山全套部将，整队开拔，浩浩荡荡撤回狼窝山。
短短一夜光景，局势天翻地覆。
宋希濂、朱孝儒一众高层，尽数迁台撤离，走得干干净净。
狼窝山余下的，都是没被带走的杂牌留守、残兵散勇、后勤卫队，人心涣散，无人主事。
往日里的孙长亭，在黑虎队始终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常年沉默寡言、低头行事，说话谦卑，走路敛着身形，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上下所有人，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底层参谋，或者说是可有可无的边缘人员。
没人忌惮提防他，更没人会觉得他能掌兵掌权。
可今日重回狼窝山，孙长亭整个人彻底变了。
往日的卑微隐忍尽数褪去。
一身戎装穿戴端正挺拔，脊背笔直，目光冷冽锐利，不再有半分闪躲。
往日唯唯诺诺的气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沉肃、冷硬、杀伐果决的司令气度。
他立于狼窝山司令部高台之下，身后是跟随他从西山回来的嫡系精锐，身前是散乱无序、人心惶惶的狼窝山残部。
千余残兵列队松散，窃窃私语，满脸茫然，不知道往后谁来主事、队伍何去何从。
孙长亭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压得住场面。
“宋司令带本部主力奉命迁台，全盘撤离。”
“自今日起，狼窝山防务、黑虎队所有余部、山前山后全部防区，由我孙长亭全权接管。”
一句话落地，全场瞬间安静。
底下残兵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闷不吭声、从不争功、遇事只会退让的小人物，一夜之间成了最高主事。
孙长亭面色冷肃，没有半分多余情绪，立刻着手整肃队伍，气场杀伐尽显。
“传令。”
“第一，西山随我归来部将，原位不变，统辖各队防务，全权管束兵员。”
“第二，狼窝山所有留守残部，即刻重新整编，打乱旧编制，统一归建，不许私聚、不许串联、不许擅自离营。”
“第三，全军严查军纪，即日起，逃兵、乱兵、私议军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第四，关闭所有闲散出口，加固山防哨卡，全线戒备，固守狼窝山防区。”
一条条命令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几名原本资历老、心气高的旧部军官，心存不服，想要开口质疑。
孙长亭冷眼斜睨过去，眼神凌厉逼人，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本部撤离，军令断绝。如今此地，老子说了算。
愿意留队守防的，按功论职、按劳论赏。
不愿服从管束的，即刻除名逐出营地，自生自灭。
我不管你们从前是谁的人、听谁的令，从今天起，黑虎队，只认我孙长亭一个司令。”
语气干脆，杀伐立显。
几名老兵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场压得心头一凛，原本的不服瞬间压了下去，再也不敢多言，纷纷低头听命。
短短半个时辰。
散乱的残兵重新列队，涣散的军心被强行稳住，狼窝山黑虎队司令部，又恢复往日的威风。
入夜，狼窝山司令部灯火通明。
诸将散去，营帐之内只剩孙昌亭一人。
方才整顿全军、号令如山、杀伐立威的气势，在四下无人时慢慢收敛。
他抬手摘下军帽，放在桌案上，指尖缓慢摩挲着帽徽，眼底再也没有当众的冷峻威严，只剩一片深沉、清醒、近乎冷酷的算计。
他缓缓坐在刚接手的司令主位上，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实木桌沿。
这张桌子，从前是宋希濂的。
在外人眼里，他孙长亭，永远是那个不起眼、谨慎怯懦、遇事躲闪的潜伏特务。
别人嚣张，他退让；别人立功，他避让；别人跋扈，他隐忍。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随时可以丢弃、随时可以顶替的小棋子。
宋希濂拿他填坑，朱孝儒无视他，就连新来的范进才都不多看他一眼，所有将官都压着他。
这次全员迁台，更是明明白白把他彻底抛下。
没有人带他走，没有人给他后路。
他被扔在即将全面解放的土地上，困在深山残部里，前无退路、后无接应。
这一刻，孙昌亭心里看得透彻无比。
靠山跑了，上级弃了，退路没了。
从今往后，没人会替他安排前程，没人会保他性命。
他缓缓抬眼，望向帐外漆黑连绵的群山，心底念头无比清晰。
他不是为党国守山，不是为黑虎队复国，更不是替宋希濂收拾烂摊子。
他只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大势已定，江山易主。
国军主力尽数撤走，大陆全境迟早彻底解放，再无翻盘可能。
死守、顽抗、待命潜伏，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他熬了这么多年，装了这么多年孙子，忍了这么多年委屈，不是为了最后落个身死荒野、无人收尸的下场。
他要活。
还要活得安稳、活得有权势、活得有退路。
现在手里的西山精锐、狼窝山残部，就是他唯一的筹码。
孙昌亭心底冷静盘算：
首先，彻底掌控黑虎队，把两支队伍彻底捏合成只听他一人的私兵，不再受任何人遥控、不再服从任何远台指令。
其次，清洗摇摆旧部，剔除宋希濂残余心腹，安插自己人手，把兵权牢牢锁在自己手里。
最后，保留武装、盘踞深山、观望局势，伺机为自己谈判、投诚、自保，谋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余生出路。
他不需要忠诚于谁，时代大势面前，忠诚最不值钱。
他只需要忠于自己。
他缓缓抬眼，望着帐外沉沉夜色，眼底终于露出从未示人的阴鸷与野心。
孙昌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他妈的，你们这些狗日的，都想做执棋人，把我当弃子。”
想到这，孙长亭连夜召来自己从西山带回来的几名嫡系心腹，帐内闭门议事。
帐外哨兵全部换成几个亲信，严防偷听、严防走漏风声。
孙昌亭端坐主位，褪去白日的杀伐官威，只剩冷静、阴私的算计口吻。
“现在山上的情况，你们清楚。”
“宋希濂跑了，把一堆烂兵、残部、眼线全部扔在这里。他们不是我的人，也不会真心服我。留着，早晚出事。”
一名西山心腹低声道：
“司令，这批旧部人数不少，若是大范围清洗，怕是会激起兵变，军心大乱。”
孙长亭眼神冷沉，语气平淡却决绝：
“不用大动干戈，不用大肆屠杀。
分三步做。
第一，所有宋希濂嫡系老兵、原参谋、警卫队员，全部调离核心岗哨、军械库和山口要道，全部打发去后山开荒、守废哨、干杂役。
第二，所有关键岗位、哨卡、军械、粮库、通讯，全部由我从西山带来的人接手，一人一岗，死死把住兵权。
第三，暗中排查，凡是还私下议论宋希濂、暗中串联旧部、不服管束的，单独扣押、单独审讯，或以逃兵论处，直接逐出营地。”
他顿了顿，道：
“我不需要忠心党国的兵，我只需要听话、安稳、不惹事、能跟着我活命的人。
现在大势已去，迁台之路彻底断绝，死守就是死路一条。
我整顿队伍、掌控狼窝山，不是顽抗到底，是留足筹码、稳住局面、等待时机、保全大家。
将来无论和谈、投诚、蛰伏，手里有兵、有地盘、有武装，我才有议价的资格。
手里若是一堆随时反噬我的旧部，我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几名心腹瞬间听懂。
这位新司令，从来不是替败逃的高层守山，他是借着残兵割据山头，为自己留最后一条生路。
众人齐齐躬身：
“明白！谨遵司令命令！”
当夜，狼窝山悄然换血。
西山精锐迅速接管所有要害部门。
原本嚣张、散漫、倚老卖老的狼窝山旧部，一夜之间尽数被架空。
有人心里不服，私下扎堆抱怨，说孙长亭是捡别人剩下的烂摊子，不配执掌黑虎队。
话音刚落，立刻被巡逻的西山亲兵拿下，直接按扰乱军纪处置。
短短一夜，无人敢再议论。
所有人都看清了新司令的手段：
平日里沉默隐忍、毫不起眼，一旦掌权，出手快、准、狠，绝不留情，绝不手软。
帐内，风波平息。
孙昌亭独自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满山灯火。
他心里无比清醒。
宋希濂带着高官厚禄安稳渡海，余生无忧。
范进才筹谋半生，落得惨死收场。
千千万万底层官兵，要么战死、要么逃窜、要么沦为俘虏。
唯独他，从一枚被抛弃的弃子，硬生生翻盘割据一山，手握残军、自立格局。
他不求立功，不求升官。
他只求在这大变局里，保住自己，谋一条安稳出路。
从今往后，狼窝山黑虎队、西山防区，所有武装力量，只为他孙昌亭一人所用。
待局势再稳几分，他便彻底肃清所有旧势力，牢牢攥紧手里最后的筹码，静观时局，伺机而动。
狼窝山局势初步稳住，营中整编、清洗、换岗全部落定。
孙长亭独坐司令营帐，摒退左右，帐内只剩一盏孤灯。
连日掌权布局，他越发觉得，很多事，还需要从头打算。
现在，他看似稳稳掌控全局，心底却始终不敢松懈。
他今手握黑虎队残部，独占西山、狼窝山两处防区，看似割据一方，实则处境尴尬。
主力高层全部迁台撤离，他被原地舍弃，无饷、无粮、无弹药、无上级支援。
上千部众的吃喝军备、营地开销，全靠山中积存坐吃山空，撑不了太久。
更关键的是，他眼下名不正、言不顺。
虽说强行接管了兵权，可没有总部正式委任，终究是草台班子。
一旦战事再起、局势动荡，既无靠山兜底，又无后方支援，随时能被当作擅自割据的散匪论处。
孙长亭心思缜密，反复权衡利弊，很快拿定主意。
不能断了和总部的联系。
他现在还是党国的人，这些官兵，也是党国的官兵，不是一方山匪，更不是他孙长亭的。
既然是党国的，就要党国出钱养着。
第一，主动发报请示、汇报驻防情况，是向局本部表忠心、认归属。
拿到正式任职委任，名正言顺坐稳黑虎队司令的位置，拥有合法统兵权，镇住军中所有不服的旧部。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借着坚守山区、牵制敌方防线的名义，向上头索要经费、粮饷、枪械、物资。
乱世之中，兵权是底气，钱财是后路。
手里攒够钱粮军备，既能稳住军心、牢牢掌控队伍，又能为自己留足退路。
日后无论继续蛰伏、就地自保、或是伺机谈判投诚，有钱有枪有人，才有议价资本。
彻底失联、单打独斗是死路一条。
一味效忠、死守待命，也是别人的棋子。
唯有一边挂靠总部当靠山，一边借机掏空资源肥自己，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想通这一层，孙长亭不再犹豫，亲自草拟加密电报。
电文措辞恳切、态度恭谨，全程站在党国立场汇报：
本部主力撤离后，属下临危受命接管西山、狼窝山防务，整合新旧残部重编黑虎队，坚守山区阵地，日夜戒备，誓死牵制前沿防线。
现队伍整编完毕，防务稳固，唯孤军驻守、补给断绝，粮弹两缺、军费空乏。
恳请局本部核实任职、拨付专项军饷、粮草、枪械物资，以固山防、以稳军心、以利长期固守。
通篇文字，尽是忠诚履职、死守阵地的模样。
草拟完毕，孙长亭亲自核对密语，再三修改措辞，确保滴水不漏，既凸显自己独守孤山的劳苦功高，又刻意放大部队缺粮缺饷的困境，让上头无法敷衍推脱。
确认无误后，他亲自下令电台加密发报，直通保密局本部。
电报发出的一刻，孙长亭靠在座椅上，心里顿觉踏实许多。
他不求上头真的远程指挥、部署战事。
他只求两件事：名分、钱粮。
有了官方委任，他就是正统驻防司令，名正言顺压服全军。
就算日后投诚，也不会被小觑。
有了拨付的钱物军备，他就能彻底盘活队伍、积攒实力。
把这支残军，彻底变成自己安身立命、进退自如的最大底牌。
靠山要借，好处要拿，后路要留。
电报发出两日，狼窝山电台收到来自保密局本部的加密回电。
机要员拿着电文匆匆走进司令营帐，躬身汇报：
“司令，局本部回电了。”
孙长亭抬眼，神色平静，心里早已料定结果。
他伸手接过电文，低头细看。
电文内容清晰明了。
总部正式认可他接管黑虎残部、驻守狼窝山与西山防区的职权，正式委任孙昌亭为黑虎队少将司令，全权统辖山区所有留守武装。
同时嘉奖其临危守土、不离不弃、稳固前沿防线的忠心。
针对他上报的补给短缺问题，本部应允，将分批拨付军费、粮食、被服、枪械弹药，由秘密交通线转运进山。
最后附带一道指令：
命他固守山区据点，收拢溃散人员，暗中监视周边动向，伺机骚扰破坏新基层政权，两重身份，长期潜伏待命，配合后方反攻布局。
看完电文，孙长亭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要的名分，到手了。
他要的钱粮物资，也到手了。
至于所谓的固守待援、伺机破坏、配合反攻，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远在海外的总部，早已隔着千里山河，看不清山区实情，只能凭电报判断局势、封赏用人。
他们以为捡了一个忠心耿耿、死守孤岛的死忠部下，殊不知，他孙长亭从来不为所谓反攻大业卖命。
他要的，只是这个正统名分和源源不断的物资补给。
有了少将司令的正式委任，山上所有宋希濂旧部再无资格质疑他的地位，军心法理尽归他手，名正言顺，无人可掣肘。
有了总部拨付的钱粮军备，他无需再坐吃山空，既能养活上千部众、彻底稳住队伍，还能暗中截留物资、积攒家底，为自己预留后路。
至于总部下达的潜伏破坏任务，不过是他用来骗补给、保身份的幌子。
孙长亭随手将电文放在桌案，面色肃穆，对着机要员沉声吩咐：
“即刻回电复命。就说卑职谨遵本部军令，誓死固守阵地，整肃军备、坚守潜伏岗位，不负局本部重托。”
机要员应声退下加密回电。
营帐之内只剩孙昌亭一人，他端坐主位，心思飞速盘算。
他太清楚眼下局势，大势已定，所谓反攻，不过是上层自欺欺人的空话。
留在深山顽抗，最终只会被彻底清剿，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他不能直接脱离总部。
往后他的路子很清晰。
表面上，严格遵从军令，按时发送驻防假情报，装作兢兢业业固守待命的模样，应付上级核查。
暗地里，消极怠命，绝不主动招惹事端、不做无谓牺牲，保存所有武装实力。
同时借着军备不足、防区压力大的由头，一次次向上头哭穷诉苦，索要更多经费、武器、物资。
总部远在天边，只会听报喜不报忧的电报，根本无法实地督查。
所有拨付的资源，最终全部落入他手里，任由他支配。
孙长亭眼底城府深沉，算计得通透至极。
上层拿他当留守棋子、前沿炮灰。
他便借着这枚棋子的身份，反过来榨干上层的所有价值。
靠山借稳，钱粮到手，权位坐实。
他的后路，一步步，全被自己亲手铺得稳稳当当。
机要员走后，帅帐重归寂静。
孙长亭拿起那份总部委任电文，慢慢捏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文字，脸上没有丝毫受宠若惊的欣喜，只剩一片冷静深沉。
少将司令的头衔、源源不断的钱粮物资、正统的驻防名分，看着光鲜，说到底，都是远在海外的总部，拿来拴住他的枷锁。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大势早已去了。
国军主力尽数撤离，江山已定，大陆再无翻盘可能。所谓“长期潜伏、伺机反攻”，全是上层画的空话、虚饼。
真要是傻乎乎听话，死守深山、主动袭扰、硬扛到底，最后只有一条路——全军覆灭、自己人头落地。
孙长亭坐在主位上，缓缓闭眼，心底盘算得极致通透。
他不能一条道走到黑。
现在借总部的名义、拿总部的钱粮、借总部的靠山，是眼下最划算的活法。
有名分，压得住旧部；有物资，养得住兵马；有靠山，没人敢随意定义他是散匪流寇。
但，这只是左手的路。
他必须留右手的退路——投诚。
孙长亭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眼下先挂着总部的名头，安心捞钱、捞物资、捞实力，养精蓄锐、保存武装。
绝不主动制造冲突、绝不搞破坏袭扰、绝不沾必死的任务。
静静观望局势。
山里能稳一天，他就安稳割据一天，继续向上头骗补给、攒家底。
可一旦哪天解放军大举进山清剿、局势顶不住了，仗打不赢、守不住、孤立无援，那就该低头低头，该投诚投诚。
人在大陆，身在乱世，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
手里攥着完整队伍、枪械、防区，到时主动投诚，不是被俘投降，是率部起义。
有兵、有枪、有地盘、无血债，不仅能保命，还能换一条安稳余生。
若是现在把队伍打光、把事做绝，将来连谈判的筹码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想透这一层，孙昌亭眼神愈发冷稳、世故、老练。
对上，他永远是恭顺听话、死守孤山的忠臣干将，按时报军情、接指令、喊口号，把总部哄得放心，源源不断给他输送资源。
对下，他牢牢控权、清洗异己、囤积实力，把队伍养成自己的私家资本。
对内心里，他早已给自己定好了两手打算：
局势稳，就借台方养自己，割据山林，自在掌权；
局势崩，就率部投诚，弃暗保命，全身而退。
绝不愚忠，绝不硬刚，绝不赌命。
能得利就得利，能保命就保命。
孙长亭随手将电文点火焚尽，青烟袅袅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孙昌亭心里已经把往后所有路数彻底定死。
总部远在海外，只看电报、不闻实情，正好方便他肆意操作。
自此，他表面谨遵军令、恪尽职守，摆出一副死守深山、时刻待命的忠将姿态，暗地里一套、明面上一套，里外完全两样。
总部指令里要求的伺机袭扰、破坏基层、打探情报，他全部束之高阁。
他心里拎得极清。
现在局势已定，但凡主动出山作乱，必定留下案底、沾满血债。
将来真到要投诚的那一天，这些都是催命的罪证。
要投诚，就得干干净净、无大恶、无血债，手里有兵、无罪一身轻。
所以他宁可挨上级几句“保守怯战”的批评，也绝不主动惹事、绝不妄动一兵一卒。
每日上报的军情电报，全是他凭空编造的假话。
要么说山区布防严密、敌方戒备森严无从下手，要么说残部战力薄弱、粮弹不足只能固守，次次把无法执行任务的理由摆得堂堂正正。
总部隔着千里山海，无从查证，只能一次次默许，依旧按时输送物资补给。
每次物资进山，枪械、弹药、粮食、银元、被服尽数入库，孙长亭必亲自核查、亲手把控。
按照军部规矩，补给应当全数下发各部、充作公用军备。
但孙长亭另有打算。
他当着众人的面，只下发少量口粮、普通弹药，勉强维持队伍运转、稳住军心即可。
其余大半银元、精良枪械、紧缺药品、备用弹药，全部悄悄截留、单独封存，藏进深山隐秘库房，变成他个人私囤的家底。
心腹手下看在眼里，私下忍不住问询：
“司令，物资尽数下发，军心更稳，何必私下囤积？”
孙长亭当着心腹，不掩算计，语气低沉老练：
“你们眼光太短。
这些物资，不是党国的，也不是军营的，是我们将来保命的本钱。
上头远在海外，靠不住。
今天给你补给，明天就能断你粮、弃你不顾。
我多囤一分钱、多存一条枪、多留一批药，将来局势崩了，我们就多一分活路。
真到撑不住的那天，我们不顽抗、硬拼、也不送死。
手里有完整队伍、充足物资、干干净净的履历，主动率部投诚。
手上没人命血债，还有武装筹码，才能换全员平安、换自己一条安稳后路。
若是把物资耗尽、队伍打残、血债累累，到时候想投诚，人家也不会容我们。”
心腹听得心头大震，瞬间彻底明白这位司令的全盘算计。
这位常年潜伏、默不作声的长官，从来没想过死守到底、以身殉所谓的党国大业。
他从头到尾，想的只有一件事——保全自己，保全队伍，进退自如，安稳落地。
自此，全军上下，所有核心心腹都默契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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