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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2章 宋向东去西南,聂小川春霞相亲

    汽笛声像是要撕裂头顶那片阴沉的天。

    绿皮火车的车轮哐当哐当转动,卷起站台上的尘土。

    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那一排排挥舞的手臂。

    沈慧君站在月台边上,手里拎着那个有些磨损的箱子。

    她没哭,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一扇扇划过的车窗。

    宋向东就在那里面。

    车开动的那一刻,他探出半个身子,帽子歪着,还在拼命往这边看。沈慧君猛地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红围巾举过头顶,用力挥了两下。

    “向东,你要平安归来。战士们,你们都要平安归来。”她嗓音嘶哑。

    带着哭腔。

    月台上无数军嫂们一起挥舞手臂,一起呼喊让大家平安归来。

    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蜿蜒的铁轨尽头,周围喧嚣的哭喊声才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耳朵里。

    沈慧君放下酸痛的手臂,深吸一口气,把围巾缠回脖子上,转身往售票厅走。

    “同志,我要一张回新城的票。最近的一班。”

    ……

    小泉大队。

    宋家院子里飘着一股甜糯的香气。

    宋香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煤球炉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大铁勺,正在搅动砂锅里的红豆沙。

    红豆被熬得稀烂,咕嘟咕嘟冒着红褐色的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带出一股甜味。

    屋里。

    宋婷婷正拿着书本,教大宝二宝还有狗剩认字。

    日头正好。

    晒得人后背发暖。

    宋香兰并不知道那一列满载着战士们的火车已经向着西南边境疾驰而去,更不知道自家儿媳妇正孤身一人坐着硬座往回赶。

    她只盯着锅里的火候,把红豆皮都熬化了才好吃。

    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站住。我是老虎能吃了你?”

    宋香兰放下勺子,走到院门口一瞅。

    好家伙。

    春霞正叉着腰,把聂小川堵在墙角。

    “你就是聂小川?”春霞上下打量他。

    聂小川背贴着墙,点了点头:

    “我是。你是谁?拦我干什么?”

    “我是春霞。”春霞拍了拍胸脯,一脸理直气壮,“宋婶子是我的媒人,今儿我是来跟你相看的。”

    聂小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这岁数,在大队里那是标准的“老大难”。

    家里几个跟吸血鬼似的兄弟加上大哥一锄头砸死他老子,是个正经姑娘绕着他家走都来不及。

    居然还有人主动堵门要相看?

    “你知道我多大?”聂小川皱着眉问。

    “看着比我大个七八岁,老也不算老。”

    “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不?”

    春霞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颗,呸地吐出皮。

    “弱懦的妈,惨死的爸,坐牢的大哥,绿帽老四,不孝兄弟,还有破碎的他(聂小川)。全村谁不知道?”

    聂小川更懵了:“那你还……”

    “我这人没别的爱好,就爱扎堆凑热闹。”

    春霞把瓜子壳扔地上,脚尖碾了碾,眼神里透着股兴奋劲。

    “我就想看看,要是进了你家门,能不能把你那几个混账嫂子收拾服帖了。我可惜就是没在你家,不然早把她们打成沙茶酱烫火锅吃了。”

    这理由,清新脱俗。

    聂小川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他觉得自己像是遇见了个女土匪。

    “哎哎,你们俩在这喝西北风?”

    宋香兰听不下去了,推开院门吆喝了一声。

    两人齐刷刷扭头。

    聂小川看见宋香兰,跟看见救星似的,赶紧往前走了两步。

    “三姨。”

    “进来吧。”宋香兰招招手,“我熬了红豆汤,正好进屋暖和暖和。”

    春霞一听红豆汤,眼睛瞬间亮了。

    也不管聂小川了,几步窜进院子。

    “婶子,放龙眼干没?我就好那一口甜的。”

    “放了,再放几颗花生馅的小汤圆。”宋香兰笑着回应。

    聂小川磨磨蹭蹭地跟进来,显得有些局促。

    他看了看正蹲在炉子边看火的春霞,压低声音问宋香兰:“三姨,这姑娘……脑子没毛病吧?”

    宋香兰正在拿碗,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

    她斜了聂小川一眼:

    “能有姑娘看上你,你就回家烧高香吧,还挑三拣四?春霞那是心大,人可不傻。”

    “我是怕害了人家小姑娘。”聂小川搓着手,一脸苦相,“我家那是个火坑。这姑娘看着挺好,进我家那就是仙女掉进了酱缸--糟蹋了。”

    “哟,还挺有自知之明。”

    宋香兰把碗递给他,“你妈人不错,你自己立起来不让几个兄弟吸血就行。”

    聂小川一愣。

    握着碗的手紧了紧。

    他真想结婚了。

    正说着,院门又被人推开了。

    春霞的爸黄胜利黑着脸,老妈张琴一脸愁容。

    黄胜利一进门,眼光就跟探照灯似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聂小川身上。

    那眼神。

    挑剔里带着嫌弃,嫌弃里又透着无奈。

    “胜利,张琴,来了啊。”宋香兰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招呼,“快坐,尝尝我的红豆汤。”

    张琴勉强挤出个笑。

    眼神却还在打量这院子。

    宋家这新房盖得确实气派。

    三层南洋风格的小洋楼和旁边红厝老宅子打通了连在一起,前院大得能跑马。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沿着院墙种了三角梅,墙上还爬着几枝火龙果,又栽了木瓜、芒果、芭乐、荔枝树。

    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好手。

    “嫂子,你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张琴羡慕地说了句,“这全村数你家最阔气。”

    春霞正端着碗喝汤。

    嘴边沾了一圈红豆沙,听了这话抬头道:

    “妈,这有什么羡慕的?路那边周放家盖得也好看,以后我也能住那样的。”

    黄胜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瞪了闺女一眼。

    这死丫头,为了跟这聂小川相看,在家里绝食了好几天。

    饿得下巴都尖了。

    最后还是老支书发了话,说既然孩子愿意,就让来看看。

    要是聂家那边敢欺负人。

    就让聂小川倒插门或者在小泉大队落户。

    在老黄家眼皮子底下,量那聂家的一窝子极品也不敢翻浪花。

    聂小川被这一家三口盯着,浑身不自在。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手脚都没处放。

    眼神一瞟。

    看见旁边堆着还没劈完的木柴。

    他二话不说,放下碗,卷起袖子,抄起旁边的斧头。

    “咔嚓!”

    一声脆响,手起斧落。一根粗壮的硬木瞬间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光滑。

    聂小川也没说话,闷着头就是干。

    咔嚓!咔嚓!

    那斧头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一下一个准。

    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座柴火山。

    原本正准备发难的黄胜利看着这一幕,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是个干活的好把式,有力气,也不偷奸耍滑。

    “婷婷,去屋里抓把瓜子花生和贡糖出来。”宋香兰喊了一声,转头对黄胜利说,“胜利啊,既然来了,就看看呗。孩子的事儿,咱们大人把关还要看缘分。”

    宋婷婷端了个大簸箕出来。

    里面瓜子、花生、咸橄榄、话梅油柑、贡糖堆得满满当当。

    春霞拿了一个话梅油柑吃,指着正在劈柴的聂小川说:

    “爸,你看这身板,这力气。以后不怕让我使劲干活受苦。”

    黄胜利哼了一声。

    没接话,手却伸进箩筐里抓了把瓜子。

    “聂小川是吧?”黄胜利开了口。

    聂小川动作一停,把斧头往木墩上一立,转过身擦了把汗,老老实实地站直:“叔,我是。”

    “听说你家也盖房子了?”

    “对,没有我三姨家的大。五间正屋,我妈和二姐在县城,但以后会跟我一起住。”聂小川低着头说。

    张琴插了句嘴,“只要人勤快,日子总能过下去。就是你那个家……”

    聂小川猛地抬起头,他知道相看又完了。

    “如果成了,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绝不让她沾手。只一样我会养我妈老,也会照顾我二姐。但我挣的钱分文不少给春霞。”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是吹牛。

    但从聂小川嘴里说出来,却叫人信服。

    春霞听得眉开眼笑:

    “爸,妈,听见没?他挣钱我花,他家兄弟我打。”

    都进入是非窝,怎么能不虐渣?

    宋香兰听着这一家子的对话,心里好笑。

    这春霞也是个奇葩,别人找对象图钱图貌图家庭,她图能不能去斗极品。

    黄胜利和张琴对视一眼。

    心里好受一点。

    他们家可不是那种随意嫁女儿的人家,女儿在她家的地位跟儿子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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