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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反伏击计划

    萧仁带着田荆和三十名连弩手,骑马直奔朱雀街。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扶苏的丝帕已经浸透了。

    他没管,右手握缰,骊山那条路不能走。

    赵成去永巷接的人,能调动骊山驻军三千,就算只调来两百,他这三十人加上宫门禁军不到两百,硬碰硬就是送死。

    但骊山的路必须有人走,萧仁勒住马,翻身下来。

    朱雀街是咸阳宫正门外的主街,宽几丈,两侧是两层木楼。

    此刻亥时已过,街上空无一人。

    “田荆,”

    “在。”

    “这条街两侧的屋顶,全部架上连弩。每架配三人,一个射弩,两个装填。”

    田荆抬头看了看两侧的木楼:“屋顶能藏人,但弩机架上去,天一亮就看见了。”

    “不用等到天亮。”萧仁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街口到这里,五十步。两侧屋顶各架十架弩机,交叉火力。地面撒铁蒺藜,再铺一层石灰粉。”

    “石灰?”

    “马蹄踩上去,扬起来烧眼睛。”萧仁站起来,“人踩上去也一样。”

    田荆没再问,转身去布置。

    三十名连弩手迅速散开,爬上两侧木楼。弩机架在屋脊后,从街面往上看,什么都看不见。

    萧仁走到街心,蹲下。手指按在地面上,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抬头看向宫门方向。

    始皇的车驾会从那里出来,经过朱雀街,转入骊山道。如果六国余孽在骊山设伏,他们一定会在朱雀街安排眼线,确认车驾路线。

    “田荆,派人去街口那家酒肆,把掌柜和伙计都叫出来。”

    田荆一愣:“现在?”

    “现在。”

    片刻后,酒肆掌柜和三个伙计被带到街心。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吓得浑身发抖。

    萧仁看着他:“你酒肆二楼,正对街口。窗户朝哪边开?”

    “朝、朝南,正对街面。”

    “上去。”萧仁指了指酒肆,“从现在起,你的酒肆我征用了。二楼窗户不许关,不许点灯,不许有人走动。”

    掌柜张了张嘴,田荆一把将他拽走。

    萧仁又看向街尾,朱雀街尽头是岔路口,左转去骊山,右转去城东。如果假车驾走骊山路,真车驾走城东路,必须在岔路口完成换道。

    “街尾那家布庄,也征用了。”萧仁说,“二楼架弩机,对准岔路口。如果有人从骊山方向冲过来,不用请示,直接射。”

    田荆应声去办。

    萧仁站在街心,风吹过来,左臂一阵阵发麻。他用力握了握拳,指尖冰凉,失血太多了。

    他换了口气,走向街边的一口水井。打上来一桶水,浇在脸上,冰凉的井水让他清醒了些。

    “田荆,假车驾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宫门值房后等了。一辆轺车,四匹马,车帘遮严实。”

    “车夫是谁?”

    “赵破。”

    萧仁沉默,赵破是扶苏的侍卫,之前一直跟着陈婴。

    “换人。”萧仁说,“让赵破留下,你去赶车。”

    田荆怔住:“我?”

    “你跟我去过骊山,知道路。如果有人拦车,你就说公子扶苏身体不适,要赶回咸阳宫。”

    “那您呢?”

    萧仁看向骊山方向:“我留在这里。”

    田荆懵了:“您要留在朱雀街?”

    “骊山埋伏的人,如果发现车驾没走那条路,一定会追过来。”萧仁说,“我得在这里拦住他们。”

    “可您只有三十人——”

    “三十人够了。”萧仁打断他,“朱雀街两侧是木楼,弩机手居高临下。街面撒了铁蒺藜和石灰,骑兵冲不起来。只要守住街口,他们进不来。”

    田荆还要说什么,萧仁从怀里掏出扶苏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拿着。如果假车驾被截住,出示这个。告诉他们,公子扶苏在车上,谁敢拦,就是谋逆。”

    田荆握住玉佩,手在抖。

    “去吧。”萧仁说,“亥时三刻,准时出发。”

    田荆咬了咬牙,转身走向宫门值房。

    萧仁靠在井沿上,闭上眼睛。左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

    他撕下一截衣袖,用牙咬住一端,右手用力缠紧伤口。

    疼,但还能忍。脚步声响起,萧仁睁开眼,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边暗处跑过来,是沈清商的药童。

    “萧公子。”药童压低声音,“沈姑娘让我来传话。”

    “说。”

    “六国余孽知道您会在朱雀街设伏。”

    萧仁手指一顿。

    “他们准备了火油。”药童说,“要从街口往街心泼,然后点火。”

    萧仁站起来,抬头看向两侧的木楼。木楼,全是木头。

    “沈姑娘还说什么?”

    “她说,六国余孽在骊山埋伏的人,不是两百,是五百。她还说,”药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帛布,“这是骊山埋伏的位置图。她的人冒死画下来的。”

    萧仁接过帛布,展开。骊山道,七里处,两侧山崖。五百人分三处埋伏,前段两百人堵路,中段两百人包抄,后段一百人断后,标准的伏击阵型。

    “回去告诉沈姑娘。”萧仁收起帛布,“我知道了。”

    药童点点头,转身消失在暗处。萧仁站在街心,看着两侧的木楼。

    火油,五百人。他只有三十人,三十架弩机,和一条十丈宽的街。

    “墨渊。”

    墨渊从街边暗处走出来,他左臂还缠着绷带,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墨渊说,“火油。”

    “有办法吗?”

    墨渊抬头看了看屋顶:“用牛皮。”

    “牛皮?”

    “浸湿的牛皮,铺在屋顶上。火油泼上去,烧不起来。”墨渊说,“我见过墨家工匠这么做。攻城时,守城的人用湿牛皮盖住城楼,防火箭。”

    萧仁看着他:“去哪弄牛皮?”

    “布庄。”墨渊指了指街尾那家布庄,“布庄里一定有牛皮。用来包布匹防潮的。”

    “去拿。”

    墨渊转身就走,萧仁又叫住他:“等等。再弄些水桶,每座屋顶上放十桶水。沙土也要,每座屋顶堆五袋沙土。”

    墨渊点头,快步走向布庄。

    萧仁重新展开那张帛布,骊山道,七里处,五百人。

    他看了看天色,亥时二刻,还有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田荆会赶着假车驾走骊山路,五百人会从山崖两侧杀出来。然后呢?

    五百人发现车驾是空的,会怎么办?他们会追,追到朱雀街。

    萧仁收起帛布,走向街口,弩机手已经就位。

    二十架弩机架在两侧屋顶上,箭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听好了。”萧仁提高声音,“今晚会有人从骊山方向冲过来。人数可能超过五百。”

    屋顶上的弩机手们面面相觑,“他们带着火油。”萧仁继续说,“想烧了这条街。”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烧不了。”萧仁指了指正在往屋顶运水桶的墨渊,“湿牛皮铺屋顶,水桶沙土备好。火油泼上来,就是一堆湿柴。”

    “等他们冲到街心,铁蒺藜扎马蹄,石灰烧眼睛。骑兵冲不起来,步兵就是活靶子。”

    “你们居高临下,三十架弩机交叉火力。一箭一个,装填快的,能射三轮。”

    “三轮,就是九十箭。”

    萧仁看向骊山方向,夜色中,山影如墨。

    “九十箭,够他们记住这条街了。”

    屋顶上没人说话,但弩机手们的手,不再抖了。

    萧仁转身走向街尾的布庄,墨渊正扛着一卷牛皮从里面出来,身后跟着布庄掌柜,抱着两匹布。

    “萧公子。”掌柜颤声道,“这、这是上好的牛皮,一共十几张。”

    “够了。”萧仁说,“泡水,铺屋顶。”

    墨渊把牛皮扔进水井里,等了一刻钟,捞出来。湿透的牛皮沉甸甸的,水珠顺着皮毛往下淌。

    他扛起牛皮,爬上屋顶。萧仁站在街心,看着墨渊一张一张把牛皮铺在屋脊上。

    湿牛皮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水桶也搬上去了,沙袋也堆好了。

    弩机手们重新就位,箭矢压进弩槽,田荆从宫门值房方向跑过来。

    “萧公子,假车驾准备好了。亥时三刻,准时出发。”

    萧仁点头,田荆看着他欲言又止。

    “说。”

    “您真的不跟我一起走?”

    萧仁摇了摇头,田荆沉默片刻,单膝跪地,抱拳:“田荆这条命,是公子救的。今晚若能活着回来,田荆愿为公子效死。”

    萧仁伸手扶起他:“活着回来。”

    田荆站起来,转身走向宫门值房,片刻后,一辆轺车从值房后驶出。

    四匹黑马,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田荆坐在车夫位上,扬鞭策马。

    轺车驶出朱雀街,转入骊山道。萧仁站在街心,看着车驾消失在夜色中。

    他转过身,看向骊山方向,半个时辰后,五百人会从那条路上杀过来。

    萧仁握紧手中的弩机,三十人对五百人,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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