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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惹到不该惹的人

    看清现实的蓝莺莺深吸一口气,那团火从喉咙里冲了出来:“秦营长,你不想来,大可以直接拒绝,犯不着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秦渊鹰眸微垂,骨节分明的手翻过一页材料,俊脸看不出一丝情绪:“我来赴家宴。”

    五个字,无喜无怒,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

    蓝莺莺脸色骤变。

    家宴。

    潘奶奶用“家宴”的名义把他叫来,说的是一家人吃顿饭。她跟潘奶奶提这个主意时还暗自得意,因为这样他不会起疑,来了之后潘奶奶“临时有事”,只剩他们俩,顺理成章。

    可他言下之意,他只是来跟潘奶奶吃饭的。

    潘奶奶不在,这顿饭便没有跟别人吃的必要。

    平静地陈述一个冷酷的事实。

    秦渊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材料上,周身那股冷冽仿佛凝成了实质。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蓝莺莺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包,哒哒哒的小皮靴声响又急又脆,带着一股恼意,一路响到楼梯口。

    不多时,楼下传来车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那辆叫不出牌子的进口轿车发动起来,引擎声低沉浑厚,碾过街面,很快驶远。

    邵琦目送那道鹅黄色的背影消失,暗暗摇头。

    这姑娘聪明是聪明,可惜用错了地方。

    营长在乎老太太不假,可正因为在乎,才厌恶有人拿老太太当由头来行事。她越是借老太太的势,营长便越不可能多看她一眼。

    今日这一遭,算是当面拒绝,并未说重话,已是看在老太太的份上,给她留了情面。

    一念及此,邵琦收回视线,看向手中的材料。

    上次营长去南大找潘委员,就是冲着白连君去的。

    可惜白连君当时请假不在,扑了个空。

    “营长,白连君找到了,人一直在医院,他女儿白苏苏还没醒,据院方说,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秦渊黑眸微垂,骨节分明的食指落在材料上,白连君工作单位的直属上级那一栏,“徐骞林”三个字上,轻轻一点。

    仿佛点在什么要害上。

    邵琦眼皮一跳,等他开口。

    等了几秒,等到的只有沉默,冰川之下的深海般,波澜不惊,底下却似乎翻涌着什么。

    男人修长冷白的指尖落在那三个字上,貌似很轻,轻描淡写地,又仿佛很重,重到像要把那页纸钉穿。

    好半晌,他薄唇微掀,冷冷一句:

    “带白连君来见我。”

    被两个穿军装的士兵一左一右带出医院,押上军绿色的吉普军车时,白连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之前想过千百遍,如果公安找来,他有办法替女儿圆,咬死女儿也喝了酒,就记得自己被摸了,咬死女儿吞药是不堪受辱才吞药自尽。

    只要公安没有铁证,把女儿摘出来很容易。

    可车子经过公安局门口,车速丝毫不减。

    又拐了一个弯,驶进一条安静得出奇的街道。

    很快,青砖高墙,朱红大门,铝制蓝底白字的门牌展现在眼前——

    秀灵西路19号。

    白连君浑身的血一瞬间冻住了。

    南城谁不知道秀灵西路19号住的是什么人?

    不是军阀,不沾蛮横,可潘家人开口,整个南城谁不给面子?

    他还知道,他给女儿安排的文化馆那份清闲体面工作,是当年潘家捐给国家的产业之一;

    知道南大的校长,每每提到潘家,神色肃然起敬,因为潘家当年兴办学堂,资助过不少人,校长便是受惠者之一;

    还知道上回省城领导来,要见潘家人,差点见不上,就因为没提前打过招呼。

    看着门口巍峨的石狮子,白连君心凉了半截。

    女儿的事情怎么会涉及潘家人?

    若不是女儿的事,他一个小人物,又做了什么,能值得潘家这么大阵仗抓他?

    无论什么原因,如果去公安局,他还有得辩,可如果来这儿……

    白连君不敢往下想了。

    被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半带半架走进那道朱红色的大门时,他腿都是软的。

    进了前院,秋风袭来,一缕桂花香甜,伴着透骨的寒,一瞬间横扫过来。

    白连君脖子一凉,像被刀锋贴了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不自觉抬眼望去。

    院内青砖墁地,一棵高枝树干旁,石桌石凳。

    石桌边坐了个人。

    一双黑色军靴踩在青砖,靴口收在笔挺的军裤里,裤线利落,宛如刀裁。

    再往上,精瘦腰身,黑皮带,藏青衬衫,风纪扣,一丝不苟。

    只看到侧脸,眉眼英挺,轮廓硬朗,分明俊美出众到极致,却也极冷。

    视线如割。

    方才那风刀般的寒意,正是来自他。

    冷淡地扫过来,又冷淡地移开,落回石桌上摊开的文件。

    只这一眼。

    白连君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等反应过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凉到透骨。

    秦渊没再看他,只微微偏头,朝身侧打了个手势。

    白连君这才注意到石桌旁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沓材料,走上前来。

    “白连君。”

    邵琦开口,也不多废话,“十月五日晚,你女儿白苏苏的同学李智,在毕业散伙饭上喝了酒,白苏苏当着同学的面,把他扶到隔壁房间休息。”

    “过了一会儿,她从房间里跑出来,衣服乱了,说李智非礼她。”

    “同志,你啥意思?”白连君急急打断,“我女儿的事公安那边已经——”

    邵琦没让他说完,将一份材料递到他面前。

    白连君低头看了一眼,手开始抖。

    紧接着,材料一份又一份。

    不止是女儿案子的前因后果,在场人员的详细证词,还有女儿与那个农村男友的通信记录,一共十七封。

    从暧昧相识,互诉衷肠,到婚事商议,以及对抗父亲的提议……

    看到第六份材料时,白连君脸上血色褪尽。

    是女儿入职文化馆的政审材料复印件。

    表格最后一栏“插队落户年限”,数字“二”被涂改成“三”,笔迹是他的。

    改了一个数字,女儿就够格了。

    录用通知书下来那天,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白连君膝盖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带他来,不是审问,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老底已经被掀完了。

    这些材料送到公安局,女儿的工作黄了,诬陷罪跑不了;南大那边也不会放过他,工作丢了,还要跟女儿一起吃牢饭。

    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潘家在南城地位超然,从不多管闲事,更不会轻易动用这等手段和阵仗。

    他一个小职工,何德何能?

    除非……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说。”白连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什么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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