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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别学曹操“一炮害三贤”

    "一气周瑜……二气周瑜……三气周瑜……"

    曹操在心里把这几个字反复咀嚼,越嚼,眼睛越亮。

    能一气、再气、三气,说明什么?

    说明孙刘两家表面是盟军,里子却是一笔烂账——荆州归谁,南郡归谁,谁出力多,谁分赃少,赤壁的战果怎么分,战后的地盘怎么划,桩桩件件都是解不开的死结。

    诸葛亮每气周瑜一回,这道裂痕便深一分,直到再也补不回来。

    裂痕,就是他曹操的机会。

    赤壁一把火,烧掉的是他的大军,但北方的根基还在。只要孙刘自己先闹起来,他便能赢得喘息,整军经武,卷土重来,到时候拉一个、打一个,各个击破,何愁天下不定?

    他面上仍端着刘皇叔的笑,心里却已在排兵布阵,"孙刘嫌隙日深,我正好坐山观虎斗,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各个击破。这天下,终究还是要靠拳头打回来的。"

    荀彧却不肯放过这等天机,羽扇一摆,含笑再问:"既如此,敢问公子,此后果然还有哪些大事,我军又当如何进取?公子何妨一并说了,也叫亮心里有数。"

    裴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军师,天机不可泄露。"他一脸"我也是为你们好"的郑重,"说破了,老天爷要改剧本的。诸葛军事神机妙算,这些事,您自己去想肯定也能想到。我嘛,就在关键节点上,到时候提醒诸位一句两句,足矣。"

    荀彧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心中已然透亮:看来这位裴公子是铁了心不肯直说了。也罢,往后便只能己方先推演出个七八成,再拿到他面前,看他神色反应,一一印证。他若点头,便是说中了;他若摇头,或是像今日这般顾左右而言他,便说明路子走偏了,再换个方向推。

    这位裴公子心热、嘴快,又一心盼着"季汉"成事,只要己方先把话头递到他嘴边,他迟早忍不住,要自己接过去。

    好在今日收获,已是不菲。

    话虽如此,裴琰自己却先憋不住了。

    他心里那本账清清楚楚:一气周瑜之后,紧接着便是皇叔收取荆南四郡——零陵、武陵、桂阳、长沙。这几仗的大略,本就在孔明先生脑子里装着,用不着他多嘴;可底下三将各自的"名场面",他还是忍不住想卖弄一些信息差。

    "那个……"裴琰搓了搓手,先凑到绿袍大汉面前,亲热地拍了拍"关羽"的胳膊。

    "二爷,下回上阵,别光戴头巾了,还是戴个铁盔吧,越结实越好,您是易中箭体质。万一碰上对面老头,手一抖,不就完了。"

    张辽版关羽丹凤眼眯了眯,一脸茫然。老头?铁头盔?这都哪跟哪?

    他张了张嘴,碍于"关云长"的傲气人设,只从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把这无头无脑的一句,死死记在了心里。

    帐外贾诩却竖起了眉毛:老头、神射手、能伤得了关羽……天下间有这号人物?

    裴琰又转到黑塔似的"张飞"面前。

    "三爷!"他拍了拍许褚那铁疙瘩似的胳膊,"过几天,你要是碰见个手抡大斧、满嘴跑火车、张口就吹自己是哪哪上将、万夫不当之勇的——别跟他客气,直接拿下就是。这人,听着唬人,其实没多少真本事,一捅就破。"

    许褚听得无比认真,重重点头,瓮声瓮气:"俺……记下了!"

    最后,是银甲白袍的"赵云"。

    "子龙将军,你也老大不小了。"

    张郃:"……啊?"

    "攻城略地是正事,可也别耽误了终身大事。"裴琰拍着他的肩,推心置腹,"往后打下一座城,要是有人跟你提亲,女方是个寡妇你可千万别嫌弃。寡妇怎么了?只要人品好、长得好看,有何不可?"

    "寡妇"二字刚落,上首那位"刘皇叔"不知怎的,眼睛竟先亮了,捋着短髯,深以为然地点头:"不错,不错。寡妇好啊,知道疼人,好生养,别有韵味。"

    话一出口,帐中几人齐齐一愣。

    曹操自己也觉出失言,轻咳一声,正琢磨着怎么往回收。

    裴琰却已经恍然大悟,心领神会地笑了。

    对喽!刘皇叔日后入蜀,立的那位吴皇后,不就是刘瑁留下的寡妇?他先前还纳闷,堂堂皇叔怎么偏娶个再醮之妇,如今一看本人这态度,人家打心底里就不嫌弃!裴琰只当又一次印证了肚里的史书,冲"刘备"会心一笑。

    这一笑,倒把曹操后半句打圆场的话,生生笑回了肚里。

    话锋一转,他又竖起一根手指,神色郑重起来:"不过嘛,娶是能娶,急不得。一定得等对方真心归顺、底细摸清了再说,千万提防诈降、提防鸿门宴。子龙你可别学那曹操——一炮害三贤!"

    张郃一脸茫然。"一炮"是个什么炮?

    他虽听不懂,可看裴琰那挤眉弄眼的神情,怎么品都不像个好词,脸色微微一变。

    旁边的许褚却没这许多弯弯绕,当即瓮声瓮气凑了过来:"裴公子,啥叫'一炮害三贤'?"

    裴琰嘿了一声,如数家珍:"宛城之战呗!张绣刚降,曹操转头就把人家婶娘邹氏给睡了,逼得张绣复反。一夜之间,嫡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贴身大将典韦,全把命丢在那儿了——可不是一炮,害了三位贤才?"

    他说得唾沫横飞,半点没留意,上首那位"刘皇叔"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曹操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合着……合着本相这桩宛城的糗事,过了两千年,后世人还编排着揶揄?还"一炮害三贤"?!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他面皮发烫,耳根通红,偏偏戏还在演着,半个字都辩驳不得,只能把一口碎牙和着血往肚里咽,端着皇叔的架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沉痛的长叹:"曹贼……荒淫无道,禽兽不如。"

    裴琰听得连连点头:看看!主公一听曹贼这等禽兽行径,都气得脸红了!真乃仁义之主!

    帐外,贾诩却急得直跺脚,一张老脸皱成了苦瓜。

    好端端的,提这茬做什么!

    宛城那一夜——献计夜袭、灌醉典韦、偷走双戟的"罪魁祸首"还在这呢!

    贾诩后背的冷汗唰唰往下淌,恨不得原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许褚问完便也回过味来——这典故里的"曹操",正是主公,他讪讪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闭了嘴,往后再不敢多问一个字。

    最难受的还是张郃。他低着头,心里直叫苦:跟我说它做什么!亲娘咧!这可要影响仕途啊!

    又寒暄了几句,"刘皇叔"起身,带着"孔明"与三将告辞。裴琰恋恋不舍,一路送到帐门口,被好说歹说劝了回去。

    一出帐帘,五人脚步不停,径直进了中军密帐。

    帐帘一落,曹操脸上那副仁厚长者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眸子里尽是枭雄的冷厉。

    "记令。"他往案后一坐,声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传令曹仁:周瑜虽中箭负伤,然其人狡诈,万不可轻敌。南郡只许坚守,不许浪战,尤须提防刘备军趁火打劫、偷袭城池,兵符印信,非三重勘合不得调兵一卒!"

    "再快马传令襄阳夏侯渊:死守襄阳,无本相亲笔手令,便是曹仁亲自持兵符到了城下,也不许开城!先把人扣下,验明真伪再说!"

    "诺!"书记官奋笔疾书。

    布置完毕,曹操这才往凭几上一靠,长出一口气,环视帐中众人。

    "今日这一趟,总算从裴公子嘴里,套出些真东西。"他屈指叩着案面,缓缓道,"南郡、襄阳两处的防备,即刻补上。只是——"

    他眯起眼,想起了方才那三句没头没脑的"提醒"。

    曹操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层窗户纸糊在眼前,明明透光,却怎么也捅不破。

    至于"一炮害三贤"那档子事,他已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第二回。

    "文和,文若。"曹操沉声道,"往后还得再想个由头,慢慢套,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更远的事情。"

    "至于他今日提醒云长、翼德、子龙的这几件事——"

    曹操顿了顿,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疙瘩。

    "到底,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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