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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九韶殿前设万席,沈家主母入场

    严伯钧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鹅卵石上,硌得脚心生疼,他连蹦了两下,扶着院门框才没摔倒。

    “老周!鞋!把我的鞋拿出来!”

    老头子嗓门扯得老大,转过身往院里头喊。

    谭墨抬起手背,在左腮帮子上使劲搓了两把,非但没把那块干涸的墨迹擦掉,反而抹成了大花脸。

    “老严,别喊了,快进去换衣服!”

    谭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带还挂在后脖颈子上。

    “这头道钟叫‘醒神钟’,三声钟响之后要是还没收拾利索,咱们就得光着脚去见祖师爷了!”

    周围几十座院门口,一阵鸡飞狗跳。

    梁伯庸拄着拐杖往屋里退,差点跟抱琵琶冲出来的林婉华撞个满怀。

    “哎哟,林老太婆你慢着点,别把琴磕了!”

    “管好你自己吧梁老头,你唐装扣子都系岔了!”

    砰砰啪啪的关门声连成一片。

    不到五分钟,鹅卵石小路边上的苍松底下,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两排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

    每人手里捧着一柄白玉如意,站在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严伯钧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抱着老红木二胡再次迈出竹门时,看到门口站着的道人,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

    “这位仙长,这是……”

    “严先生,吉时将近,弟子奉命在此候着,引诸位前往九韶殿前广场。”

    年轻道人双手托着玉如意,微微欠身。

    “劳烦仙长等久了,这就走,这就走!”

    严伯钧赶紧把二胡往怀里紧了紧,迈下台阶。

    最东头的竹轩里。

    童大海揉着磕青的脑门,推开吱呀作响的竹门走了出来。

    那件花衬衫被他压在身下睡了一宿,皱得跟咸菜干一样,他也没心思管,两只手死死举着手机支架。

    小冉和大乔跟在他屁股后头跨过门槛。

    三个人站在晨光里,互相瞅了一眼。

    小冉噗嗤一声乐了,抬手指向童大海的脸。

    “童老师,你这眼圈黑得,跟刚从煤窑里钻出来一样。”

    童大海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前置摄像头往两个姑娘脸上怼了怼。

    “你们俩还好意思笑我?自己看看,跟大熊猫成精似的,昨晚做贼去了?”

    大乔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伸手拍了拍发木的脸颊。

    “还说呢,那拔步床的木头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躺上去浑身骨头缝都轻快,我跟小冉兴奋得翻来覆去烙饼,一直到后半夜三点才迷糊过去。”

    “我也是!”

    小冉揉着太阳穴,苦着脸冲直播间镜头抱怨。

    “家人们,真不是我们不想早起,实在是昨晚吃的那顿饭太补了,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发光的鱼片和会飞的白鹤,根本睡不着!”

    直播间刚开播两分钟,在线人数已经蹿到了八百万。

    【哈哈哈三个国宝大熊猫!】

    【海王脑门上怎么还青了一块?昨晚偷吃蟠桃被仙长揍了?】

    【那是刚才钟响的时候从榻上滚下来磕的,我录屏了!】

    【快看外面,其他院子的大佬都出来了!】

    竹轩外的小路上,一名十五六岁的小道童正垂手站着,见三人出来,上前打了个稽首。

    “三位居士,请随我来。”

    童大海立马把嬉皮笑脸收了起来,双手贴在裤缝上,客客气气地弯腰。

    “哎,有劳小仙长带路。”

    三个人跟在小道童身后,汇入了鹅卵石小路上的大部队。

    前头的谭墨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就是左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灰印子。

    宋家那边,周秀清老太太今天根本没坐轮椅。

    她穿着那身素净的灰色旗袍,右手拄着紫檀龙头杖,左手搭在宋韵的胳膊上,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宋长林跟在旁边,眼珠子一个劲往老太太腿上瞄,嘴里啧啧称奇。

    “妈,您这腿……真不疼了?”

    “昨晚泡了半个时辰的灵泉水,这会儿膝盖里头热乎乎的,比我三十岁那会儿还有劲。”

    周秀清目视前方,脚步没停。

    “都把精神提起来,到了九韶殿跟前,谁要是敢东张西望交头接耳,仔细你们的皮。”

    宋子航缩了缩脖子,把大提琴箱子抱得更紧了。

    三百多号人,由几十名青衣弟子引着,顺着青玉山道一路往上。

    没有再坐昨天的白云。

    越往上走,山道越宽,两边不再是苍松翠柏,换成了两排高大数丈的汉白玉石柱。

    石柱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上古乐器,有排箫、骨笛、石磬、陶埙,每一根柱子顶端都蹲着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小兽。

    山风吹过石柱的孔洞,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与远处瀑布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山势陡然一平。

    童大海跟在队伍末尾,跨上最后一级白玉台阶,抬起头的瞬间,脚步直接顿住了。

    面前是一座大得没边的悬空广场。

    地面全是用一种暗金色的石板铺成,石板缝隙里嵌着银丝,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巨大八卦阵图。

    广场正北方,立着一座通体由黑曜石砌成的宏伟巨殿。

    殿门高逾十丈,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那块锈迹斑斑的铜匾——九韶殿。

    大殿前方的台阶分作九层。

    最顶上一层,摆着一张长达三丈的紫檀木琴案,琴案两侧,立着两排高大的青铜编钟,足有六十四口,最小的也有水桶粗,最大的那口比成年男人还要高出一截。

    而在台阶下方,暗金色的广场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千张青玉席位。

    分作左、中、右三大方阵。

    广场四周的边缘,每隔五步就立着一名身穿银甲道袍的天音阁护法弟子,腰佩长剑,背负古琴,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山风吹得他们脑后的冠带猎猎作响,几百人站在那里,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见,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我的亲娘咧……”

    童大海咽了口唾沫,手指头捏着手机支架,连镜头歪了都没发现。

    “这阵仗……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旁边的严伯钧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两排青铜编钟,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六十四口……双层八音,这是周天子才配享用的宫悬之制!”

    老头子激动得胡子直颤,转头去抓谭墨的胳膊。

    “老谭,你看最底下那口大钟,上头的铭文是鸟虫篆!春秋时期的老物件,连半点铜绿都没有!”

    引路的传功长老方知礼站在广场入口,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九韶盛典,一甲子一开,此次盛典共持续三日。”

    “今日为第一日,开坛、祭天、奏九韶。”

    “后两日,则是天下音律论道。”

    方知礼抬起手,指向右侧那片摆了两千多张青玉案几的区域。

    “右侧为俗世名宿席,左侧为道门各派观礼席,正中乃是贵宾席。请诸位按各自名帖入座,静候吉时。”

    话音落下,几十名青衣弟子上前,引着三百多位大师往右侧方阵走。

    宋家拿的是少阁主苏青鸾亲手给的青玉琴牌,被一名执事直接引到了右侧方阵最前排、紧挨着正中贵宾席的位置。

    严伯钧、谭墨、林婉华这十几位泰斗,也都被安排在了第一排。

    童大海、小冉和大乔没名帖,三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猫着腰顺着边角溜到了右侧方阵的最后一排,挑了个靠着石柱的角落坐下。

    屁股底下的蒲团软绵绵的,面前的青玉小案上,已经摆好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还有两碟精致的糕点。

    小冉把稳定器架在青玉案上,调整好焦距,对准前方高耸的九韶殿。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满屏的弹幕密得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卧槽!这排面!比奥运会开幕式还震撼!】

    【那几百个穿银甲的道士也太帅了吧!全员真剑啊,刃口都在反光!】

    【三天?这盛典要开三天?那我们岂不是能连看三天神仙打架!】

    【左边那片座位怎么全是空的?一个人没有?】

    【刚才长老不是说了吗,左边是道门各派的位置,估计神仙们还没到呢。】

    大乔看着左边那上千个空荡荡的青玉席位,凑到小冉耳边小声嘀咕。

    “小冉,你说其他道门的人,怎么还没来啊?这都快七点半了。”

    童大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压低声音显摆。

    “你们懂什么,大佬出场那都得是压轴的,人家修道之人,腾云驾雾过来的,说不定这会儿还在半道上飙车呢。”

    前排,谭墨正趴在案几上,伸长了脖子去看高台上的紫檀琴案。

    “老严,你说方阁主待会儿弹的是什么琴?昨儿少阁主跟我说,九霄凤鸣琴已经送去江城给沈家当聘礼了,这阁里头还有能压得住场子的琴?”

    严伯钧摸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摇了摇头。

    “不清楚,不过刚才那声醒神钟是从大殿里头传出来的,说明正主儿还在殿里供着呢。”

    广场上三百多位宾客陆续落座,虽然人多,却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茶杯磕碰案几的轻微脆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朝阳彻底跃出云海,万道金光洒在黑曜石大殿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目的彩晕。

    突然。

    站在广场四周的数百名银甲护法弟子,同时动了。

    “锵!”

    数百柄长剑在同一秒内按住剑柄,所有人挺胸抬头,面向广场东侧那条通往内峰的白玉长桥。

    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泰斗们,瞬间闭上了嘴,齐刷刷扭头往东边看去。

    小冉手疾眼快,一把转动稳定器,将镜头拉到了最大倍数。

    白玉长桥尽头的云雾向两侧翻涌退开。

    一行人踩着晨光,缓步走上长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天音阁主方长吟。

    他今日换下了那身素色道袍,穿了一袭极为繁复的玄色紫金法衣,袖口与衣摆处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头戴九梁莲花冠,手里并没有拿那把常见的竹扇,而是空着双手,步履沉凝。

    而在他身侧,仅落后小半个身位的地方,并肩走着一个年轻女人。

    沈念清没有穿礼服,依旧是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长款风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手里撑着那把古朴破旧的大荒天罗伞,神色平静,一步步踩在白玉桥面上。

    在她身后,红衣似火的苏青鸾双手捧着一只长条形的古朴木匣,秦无衣单手按着腰间的黑色斩马刀,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四周。

    再往后,才是穿戴整齐的沈行舟,以及举着手机支架的陈小雨、林可可和顾星落。

    “起来!”

    前排的周秀清老太太第一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哗啦啦一片响动。

    严伯钧、谭墨、梁伯庸……右侧席位上的三百多位宾客,无一例外,全部从蒲团上站起身,面向长桥方向,躬身垂手。

    童大海在最后一排激动得大腿直哆嗦,指着屏幕小声狂喊。

    “来了来了!正主儿来了!看见没,沈大小姐跟天音阁主并排走!这特么是什么牌面!”

    方长吟与沈念清走下长桥,穿过广场中央的通道。

    数百名银甲弟子齐声高喝。

    “恭迎阁主!恭迎沈小姐!”

    声浪滚滚,震得四周的汉白玉石柱嗡嗡作响。

    方长吟走到九层高台下方,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沈念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正中央最尊贵的那排紫金席位。

    “沈小姐,请入座。”

    沈念清收起大荒天罗伞,交给身后的刘叔,对着方长吟微微颔首。

    “有劳方阁主。”

    她带着沈行舟和陈小雨等人,坦然自若地走上正中席位,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

    苏青鸾和秦无衣没有落座,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门神般立在沈念清身后。

    陈小雨刚把手机架在面前的紫金案几上,还没来得及跟直播间的网友打招呼。

    坐在旁边的沈行舟看了看表,又扭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空空荡荡的上千个道门席位,眉头微微皱起,凑到沈念清耳边压低声音。

    “念清,这都快到辰时三刻了,左边那些道门的掌教真人……怎么一个都没来?不会是放方阁主鸽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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