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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与童年的自己和解

    林灼华蹲在桃林里,看着那个蜷缩在树根底下的小丫头,心里头说不出是个啥滋味。那小丫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乱蓬蓬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脸上脏兮兮的,泪痕一道一道的,把灰土冲出了几道白印子。她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无声无息,却比嚎啕大哭还让人心里头发堵。

    林灼华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啥也说不出来。她蹲在那儿,跟小丫头隔了不到三步远,可这三步,却像是隔了十几年的光阴。

    老叨飘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子压得低低的,难得没絮叨。他眯着眼看了会儿那小孩,又看了看林灼华,嘴唇动了动,想说啥,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沈玉郎站在桃林边上,天眼通的金光在瞳孔深处微微闪烁,他扫了一遍四周,确认这桃林没有旁的机关——这第九层的考验,似乎就落在这小小的、哭泣的孩子身上。他没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灼华的背影,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一关,旁人都替不了她。

    阿绿挠了挠满头的绿毛,蹲在林灼华身后,压着嗓子嘟囔:“姑奶奶……这、这是您小时候?”他瞅着那小孩的侧脸,越看越觉得像——像他刚爬出古墓那会儿,被林灼华抡着铁棍砸得嗷嗷叫时,她脸上的那股子倔劲儿。

    林灼华没搭理他。她的目光全落在那小丫头身上,心里头像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磨。

    那小丫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小了,肩膀也不抽了。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眉眼跟林灼华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孩子特有的水汽和茫然。

    她看见林灼华,愣了一下,像是没认出来,又像是认出来了却不敢相信。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你……你是谁?你长得跟俺娘好像……”

    林灼华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点哑:“俺是……俺是长大了的你。”

    小丫头愣住了,歪着脑袋打量她,好半天才说:“长大了的俺?”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巴巴的小手,又抬头看了看林灼华腰后别着的那把菜刀,眼睛里忽然涌上一层泪花,“那……那俺娘呢?俺娘是不是……是不是不要俺了?”

    林灼华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闷疼闷疼的。她记得的——记得那种感觉。娘死的那天,天特别阴,海风刮得呜呜响,她躲在村口的老槐树后面,看着一群人抬着草席往村外走,没人告诉她那是啥意思,但她心里明白——娘没了。她谁也没敢告诉,就那么躲在树后头,哭了一下午,哭完了,抹抹脸,装作没事人一样回村,该干啥干啥。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在人前哭过。

    “娘没不要你。”林灼华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意外的稳当,“娘……娘是没法子了。”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她:“啥法子?”

    林灼华沉默了一下。她不知道该咋跟一个孩子解释那些弯弯绕绕——什么引眉血脉、什么天门裂痕、什么九幽秘境。那孩子太小了,小到连“死”是啥都未必弄得明白,只知道娘不在了,天塌了。

    她蹲着往前挪了两步,离小丫头更近了些,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怕自己手太糙,吓着这孩子。

    “娘去补天了,”林灼华说,声音放得低低的,“天裂了道口子,娘得去把它缝上。缝完了,她就回不来了。”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眼泪又掉下来:“那……那俺想娘了咋办?”

    林灼华喉头一哽,好半天才说:“想娘了……就抬头看看天。娘在天上看着你呢。”

    小丫头没说话,低头揪着自己破衣裳的衣角,揪了半天,才小声说:“俺害怕。”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捅进了林灼华心里头那扇锁了十几年的门。她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娘死的那天,她没哭出声;守陵的那晚,她抡着铁棍砸粽子也没手软;下山这一路,她被人追过、被火烧过、被煞气冲过、被心魔缠过,她从来没说过怕。可她知道,她心里头那个躲在老槐树后头的小丫头,一直都在。她只是把她藏起来了,藏得严严实实,连自己都差点忘了。

    林灼华眼眶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抖:“怕啥?”

    小丫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怕……怕娘不回来了,怕俺一个人,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黑黢黢的,没人给俺点灯。”

    林灼华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根弦“铮”地一声断了。她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把小丫头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小丫头身上有股子土腥味和汗味——那是她小时候的味道,是渔村海风里泡大的味道。

    “俺也怕。”林灼华搂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俺怕了好多年——怕娘不回来了,怕俺一个人,怕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黑黢黢的,没人给俺点灯。”

    小丫头被她搂着,先是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小手揪着她的衣襟,哭得稀里哗啦的:“俺……俺不想一个人……”

    林灼华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笨拙又小心:“不怕了。俺来了。俺就是长大了的你——你看,俺活得好好的,有朋友,有饭吃,有地方住。俺没一个人。”

    小丫头在她怀里哭了半天,哭声渐渐小了,抽噎着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真的?”

    林灼华点点头,咧嘴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了:“真的。俺骗你干啥?俺还捡了只绿毛粽子当跟班——虽然那家伙笨了点,但能打能扛,饿了还能啃两口地瓜。”

    阿绿在身后听见这话,绿毛一竖,委屈巴巴地嘟囔:“姑奶奶,俺不笨……俺就是饿了。”

    这一声嘟囔,把小丫头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有了笑模样。她松开揪着林灼华衣襟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仰着脸,认认真真地看了她半天,说:“你……你长得真高。”

    林灼华抹了把脸上的泪,笑了:“那是——你好好吃饭,也能长这么高。”

    小丫头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说:“那……那俺以后也能像你一样,有朋友,有饭吃,有地方住?”

    林灼华点头:“能。你只要往前走,别回头,就啥都能有。”

    小丫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布鞋,好半天没说话。桃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花瓣的沙沙声。沈玉郎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吱声——他看见那小丫头的身上,正泛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像是要融化了似的。他心头一紧,知道这考验快到头了,却不敢出声打断。

    小丫头终于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睛已经亮亮的了。她冲林灼华笑了笑,笑得很轻,却带着孩子特有的那股子干净劲儿:“那俺走啦。”

    林灼华一愣:“去哪儿?”

    小丫头说:“去你心里头。”她指了指林灼华的胸口,说,“俺一直住在那儿,就是你没让俺出来。现在你看见俺了——俺就能跟你一块儿往前走了。”

    林灼华喉头哽着,说不出话来。她看见小丫头的脚底下,正有细碎的金光像流沙一样蔓延开来,从脚尖往上,一点点裹住那小小的身子。小丫头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脚尖,又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你别怕。俺也不怕了。”

    金光漫过她的腰,漫过她的胸口,漫过她的脸。小丫头嘴角还挂着笑,整个人化作一道温暖的光,像一缕春风,直直地扑进林灼华怀里——那股光触到她身体的一瞬间,林灼华觉得胸口涌上一股暖流,像是冰封了十几年的河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底下的活水“哗啦”一下涌了上来。暖洋洋的,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带着暖意。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金色的印记,弯弯绕绕的,像是一道细小的眉。那印记微微发烫,像是活的,在她掌心里轻轻搏动,一下一下,跟她心跳的节奏一般无二。

    桃林里的风停了。满树的桃花静静地悬在半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沈玉郎、阿绿、老叨都站在原地,看着林灼华——她的身影在金光里立着,那层光像是一层暖壳,把她整个人裹在里面。阿绿想喊她,被沈玉郎一把拽住,摇了摇头。

    “别喊。”沈玉郎低声说,“她在过关。”

    林灼华站在原地,掌心的印记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了。她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眉引老头,是另一个声音,更远、更沉,像是从她血脉深处传来的:“引眉一脉,承天之光,缝地之漏,守心之根。今汝既见己心,当得血脉之实——引眉血脉,正式觉醒。”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掌心的印记猛地一亮,金光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开来,在皮肤底下像河流一样流淌,暖烘烘的,像泡在温泉里。她闭上眼,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彻底通了——像是堵了十几年的河道,终于被疏浚开了,灵气在里面欢快地奔流着,冲刷着每一寸经脉。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着掌心的眉形印记,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酸楚、释然、踏实,还有一股子说不清的暖意,混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抬头看向桃林深处——那棵老槐树底下,已经空了。小丫头不在了,但她知道,她没走远——她住进她心里了,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眉引老头从树根后头踱了出来,脸上的疯癫劲儿收敛了不少,眯着眼打量她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恭喜你,正式激活了引眉血脉。”

    林灼华低头看着掌心的印记,好半天没说话。良久,她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泪光,却亮得晃眼:“老头儿,俺娘当年,是不是也这么过来的?”

    眉引老头闻言,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倒是褪去了几分,浑浊的老眼里难得透出点正经的光。他背着手,慢悠悠踱到林灼华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像是头一回真正瞧清楚这个徒弟。

    “你娘?”他咂摸了一下嘴,胡子翘了翘,“你娘当年可比你利索多了——她头一回进这心路,压根没哭鼻子,蹲在树根底下把小时候的自己骂了一顿,骂完拍拍屁股就走了,连头都没回。”

    林灼华一愣,随即“嗤”了一声:“俺娘那么厉害?”

    “厉害?”眉引老头哼了一声,“厉害个屁。她那是死撑——心里堵着事儿,嘴上不肯说,脸上不肯露,全憋在肚子里。憋了二十年,最后补天的时候,漏出去的灵气里都是她那点放不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林灼华听出了里头那点子惋惜。

    她没接话,低头看着掌心那枚眉形印记,印记泛着淡淡的暖光,像是活物一般,随着她的心跳轻轻搏动。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堵着的气顺了不少——像是憋了多年的痰,终于咳出来了。

    “老头儿,”她抬起头,咧嘴笑了一下,“那俺比俺娘强点儿——俺哭完了,心里松快了。”

    眉引老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那撮胡子微微翘了翘,算是认了。

    沈玉郎这时候才敢凑上来,他方才站在远处,天眼通一直开着,亲眼瞧见那团小小的黑影化光融进林灼华身体里,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直到这会儿才松下来。他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脸色红润、气息平稳,才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方才蹲在那儿,又哭又笑的,我还以为你中了什么邪。”

    “你才中邪了。”林灼华白了他一眼,“俺好着呢。”

    阿绿从树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绿毛上还沾着方才的桃花瓣,一脸茫然地看看林灼华,又看看眉引老头,挠着头问:“姑奶奶,那……那咱算是过关了?”

    “过关了。”林灼华握了握拳,掌心的印记已经淡下去,融进皮肤里,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但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气,比从前壮了不止一倍,像是打通了什么关窍,浑身轻快得能蹦上树梢。

    老叨飘在半空,半透明的身子抖了抖,捋着那撮山羊胡子,难得正经地感慨道:“我跟你讲啊,这心路考验,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闯过去的,见过卡死的,倒是头一回见有人在里头跟自个儿小时候唠嗑唠半天的——干娘,你这路子,野得没边了。”

    “你管俺呢。”林灼华回了一句,嘴角却翘着。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环顾四周——桃林还是那片桃林,落花还是那片落花,但跟前头进来时不一样了。那些压在心头沉甸甸的东西散了,连带着看这满眼的桃花,都觉得比方才鲜亮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花香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清甜的凉意。

    “走吧,”她扭头看向桃林深处,“这地方待够了,该出去了。”

    眉引老头却伸手一拦:“急啥。”

    林灼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咋了?”

    眉引老头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伸出那根枯柴似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血脉刚激活,根基还不稳——外头还有八层等着你呢。这会儿出去,跟送菜没区别。”

    林灼华皱了皱眉:“那咋办?”

    “坐下。”眉引老头一撩破袍子,盘腿坐在树根底下,“我教你引气的门道——你娘当年学这个,学了三天。你底子比她好,估摸一天就够。”

    林灼华想了想,没矫情,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学着眉引老头的模样,把手搭在膝盖上。

    眉引老头眯着眼,慢吞吞开口:“引眉血脉,说到底就是个‘引’字——引气入体,引灵归元,引天地之气为己用。你方才在心路里走了一遭,根扎稳了,但枝杈还没长开。听我说——”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林灼华腕间的脉搏上:“你试着把气沉到丹田,再顺着任脉往上走,走到眉心的时候,别急着冲,先绕三圈。”

    林灼华闭着眼,依言而行。那股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爬,爬到眉心的时候,像是撞到了一堵薄薄的墙,她顿了顿,没硬冲,而是顺着那堵墙绕了三圈。

    第三圈绕完,那堵墙忽然像冰一样化了,气“嗡”地一声涌过眉心,直冲天灵。她浑身一震,只觉得头顶像是开了一道口子,天地间的灵气——那桃林里漂浮的、空气中弥漫的、脚下泥土里蕴着的——都在朝她涌来,像百川归海。

    她睁开眼,瞳仁里掠过一抹金光,转瞬即逝。

    眉引老头收回手指,点了点头:“不错——比我想的还快。”

    沈玉郎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他天眼通瞧得真切——林灼华周身的气息,比方才壮了何止一倍,那桃林里漂浮的灵气,正自发地朝她聚拢,像是一群倦鸟归巢。

    “这……”他咽了口唾沫,“这就是引眉血脉?”

    “这才哪到哪。”眉引老头哼了一声,“引眉血脉真本事在‘引’不在‘聚’——她能引气,也能引灵。往后遇上那些飘着的、散着的、无主的东西,她都能牵过来用。这才叫引眉。”

    阿绿听得一愣一愣,挠着绿毛嘟囔:“那姑奶奶往后是不是能引一堆烤鱼过来?”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林灼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显然心情不错。

    眉引老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忽然敛了那副懒散模样,正色道:“血脉激活了,根基也稳了——但有一桩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林灼华见他神色郑重,也收了笑:“你说。”

    眉引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半晌,他才开口:“你娘当年激活血脉之后,头一件事不是练功,是去了一趟泰山——她在泰山脚下,看见了一样东西。那东西,让她从此再没笑过。”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追问道:“啥东西?”

    眉引老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但她从泰山回来之后,把那件东西的线索藏在了九幽秘境里,说是等一个‘能扛住的人’去取。”

    他说着,目光落在林灼华脸上,意味深长:“如今你血脉激活了,九幽秘境也闯了大半——那线索,估摸着就在后头几层等着你。”

    林灼华沉默了片刻,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掌心的暖意还在,但心里那股子雀跃劲儿,被眉引老头这番话压下去几分。

    她抬头看向桃林深处——那片落花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光缝,那是出口。

    “行,”她咧嘴笑了一下,眼里却透着一股子沉劲,“不管啥东西,俺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俺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快,但沈玉郎听出了底下的分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成一句:“走吧,别让那东西等急了。”

    林灼华“嗯”了一声,迈步朝那道光明走去。身后,桃林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像是送行。

    她走到光缝前,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根底下空荡荡的,但她知道,那个蹲在角落里哭鼻子的小丫头,已经跟她合为一体了。她再也不用一个人扛着那些害怕了。

    她抿了抿嘴,轻声说了一句:“娘,俺往前走啦。”

    光缝吞没了她的身影。桃林深处,风过树梢,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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