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斡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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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送到，根本不给童徽留出静心揣测缘由的空余时间。官差立刻收缴官印，勒令他即刻收拾随身官凭、任职卷宗，即刻动身赶往按察使司等候勘问。
童徽一时难以接受，他早已经想过了各种结局，却都没想过候勘。候勘受审流程繁杂，短则两个月，若是案情层层深挖，被滞留半年也是常有之事。
如今他个人前途岌岌可危，而家中又没有成年男子可以支撑门户。他望着一家老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按察使司的官差见惯了宦海起落、官员落魄，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恭敬，缓缓开口传令：“童大人，朝廷规制如此。营水县新知县不日便将到任，官舍为公产，眷属不得久居。府衙明令，限府上三日之内，尽数搬离县衙，自行另寻居所安顿。
噩耗层层叠加，压得童徽心神濒临崩溃。
就在此际，童汝昀缓步上前，身姿沉稳，神色褪去了往日少年人的稚气，多了一份超乎年龄的成熟坚定。他对着心事重重的童徽躬身行礼，语气笃定从容。
“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只管安心跟随官差前往府城接受核查，不必挂念家里。往后家中所有大小事务尽数交由我来主持，我一定会妥善照料弟妹，安顿府里所有下人，守住童家，等您平安归来。”
长子的承诺，如同一剂定心丸，稍稍抚平了童徽慌乱的心绪。他望着眼前早早懂事的童汝昀，心中万般感慨。
这个儿子，到底能不能经受住此次考验？童徽上前对童汝昀说道:“昀儿，为父此去，身不由己。你是长子，当担起千斤重担。为父身陷勘案，恐遭隔绝。你师父远在京城，亦难即时照应。往后遇事，切莫莽撞，三思而行，步步谨慎。”
童汝昀立刻听明白了童徽言语中的意思，他一旦进入按察使司，只能传递家书，不能和其他人书信往来。那要找人斡旋的事情，便落在童汝昀身上了。
他点点头，说道:“爹爹放心，儿自当尽力。”
这句话一说，童徽便知道童汝昀听懂了，他整理好行囊，跟随官差动身赶往按察使司。
童徽刚刚离开营水县，城中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立刻四下蔓延开来。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县令被上司拘押候勘的消息，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一旦落到勘查询罪的地步，童徽基本再也没有机会重回营水县担任官职，新任县令很快便会下发文书前来接任。
本地的士绅、商户自是最会审时度势的，全都打起了各自的算盘，想要借着新任长官到任的机会主动示好，自然不愿意在此刻收留落难官员的家眷，生怕被新任县令视作立场不清，耽误日后自身的生计与仕途。
杨玉成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可他仅仅是一个秀才，在此事中连微薄之力都尽不上。
没过多久，梁素心也赶了过来。她将童悦揽在怀中，说道:“你们不若都去我家中居住。”
童汝昀心中感激，却只能拱手婉拒。梁素心孤身独居，宅院狭小拥挤，且身为独身女子，收留候勘官员眷属本就惹人非议，极易招来流言非议、无端祸事。他断不能再让旁人因童家蒙难、无辜受累。
童汝昀拱手回道:“多谢舅舅与梁先生好意，我还是准备赁一个院子，先让家里人安顿下来。”
没想到赁院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县中士绅少有同意的，不是童徽对他们不好，而是流水的知县，铁打的士绅，他们没必要为了童徽这个前任知县，影响到新任知县对他们的看法。
虽然个个嘴上说的委好听，痛惜童徽被侯勘，也装模作样的安慰童汝昀，可到了赁院子这件事，却都含糊起来。
没想到最终帮助他们的还是张骥的父亲，张老爷子。张老爷子将他家的一座三进院子收拾出来，给童汝昀他们居住。
童汝昀立刻拒绝，自他拜师张骥以来，未曾为先生带来半分助力，反倒屡屡在困顿绝境之时，承蒙张家照拂庇护。如今父亲身陷勘案，吉凶难测，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刻，他万万不愿连累先生、拖累张家前程。
张老爷子看穿他的心事，劝说:“汝昀啊，不必想太多，就算是新任县令，总要给你先生几分薄面的。再说了，你父亲做官公正清廉，我张家也是信他无事。”
童汝昀泪水直流，此时，他真的觉得身死无以报恩。
安顿好了之后，童汝昀便要开始着手为童徽的事情奔走。
他第一封信便写给了李煦，虽然他和李煦只见过一次，但李煦的所言所行，都能看出他是个正直良善的人，若李煦愿意以“同年身份”给童徽一个公正评判，虽然没有法律效应，但也有几分人情面子。
第二封信写给先生张骥， 请求先生写一封保举短札，只据实称颂童徽治下营水文教兴盛，造福乡梓。张骥保举信的分量，远胜童徽自辩万言，足以撼动勘案官员的评判之心。
第三封信，却是童汝昀最没有把握的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童徽的座师，当今户部尚书。说实话，童汝昀是没有底的，这么多年，童徽从来没有用过座师的资源，无他，一是童徽常年在州县微职中打转，无显赫功绩，无朝堂话语权，实在是用处有限。二是户部尚书涉及朝堂派系，童徽自觉力量小，怕成为炮灰，因此一直保持中立，与座师并不亲近，师徒情分向来素淡。
可此时，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三封信发出，童汝昀已经用尽全力。但他还不能停，他又给童徽写了家书，隐晦点出他已经送信出去。
童徽收到家书之后，欣慰不已。这段时间他羁留按察使司羁候院中，一日日消磨心志，让他煎熬不已。
可儿子送来的信，让他明白，童家绝不会就此败落，就算是折了他，他这个儿子，也可以让童家再振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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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徽一时难以接受，他早已经想过了各种结局，却都没想过候勘。候勘受审流程繁杂，短则两个月，若是案情层层深挖，被滞留半年也是常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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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察使司的官差见惯了宦海起落、官员落魄，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恭敬，缓缓开口传令：“童大人，朝廷规制如此。营水县新知县不日便将到任，官舍为公产，眷属不得久居。府衙明令，限府上三日之内，尽数搬离县衙，自行另寻居所安顿。
噩耗层层叠加，压得童徽心神濒临崩溃。
就在此际，童汝昀缓步上前，身姿沉稳，神色褪去了往日少年人的稚气，多了一份超乎年龄的成熟坚定。他对着心事重重的童徽躬身行礼，语气笃定从容。
“父亲，身正不怕影子斜，您只管安心跟随官差前往府城接受核查，不必挂念家里。往后家中所有大小事务尽数交由我来主持，我一定会妥善照料弟妹，安顿府里所有下人，守住童家，等您平安归来。”
长子的承诺，如同一剂定心丸，稍稍抚平了童徽慌乱的心绪。他望着眼前早早懂事的童汝昀，心中万般感慨。
这个儿子，到底能不能经受住此次考验？童徽上前对童汝昀说道:“昀儿，为父此去，身不由己。你是长子，当担起千斤重担。为父身陷勘案，恐遭隔绝。你师父远在京城，亦难即时照应。往后遇事，切莫莽撞，三思而行，步步谨慎。”
童汝昀立刻听明白了童徽言语中的意思，他一旦进入按察使司，只能传递家书，不能和其他人书信往来。那要找人斡旋的事情，便落在童汝昀身上了。
他点点头，说道:“爹爹放心，儿自当尽力。”
这句话一说，童徽便知道童汝昀听懂了，他整理好行囊，跟随官差动身赶往按察使司。
童徽刚刚离开营水县，城中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立刻四下蔓延开来。
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县令被上司拘押候勘的消息，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一旦落到勘查询罪的地步，童徽基本再也没有机会重回营水县担任官职，新任县令很快便会下发文书前来接任。
本地的士绅、商户自是最会审时度势的，全都打起了各自的算盘，想要借着新任长官到任的机会主动示好，自然不愿意在此刻收留落难官员的家眷，生怕被新任县令视作立场不清，耽误日后自身的生计与仕途。
杨玉成接到消息便匆匆赶来，可他仅仅是一个秀才，在此事中连微薄之力都尽不上。
没过多久，梁素心也赶了过来。她将童悦揽在怀中，说道:“你们不若都去我家中居住。”
童汝昀心中感激，却只能拱手婉拒。梁素心孤身独居，宅院狭小拥挤，且身为独身女子，收留候勘官员眷属本就惹人非议，极易招来流言非议、无端祸事。他断不能再让旁人因童家蒙难、无辜受累。
童汝昀拱手回道:“多谢舅舅与梁先生好意，我还是准备赁一个院子，先让家里人安顿下来。”
没想到赁院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事情，县中士绅少有同意的，不是童徽对他们不好，而是流水的知县，铁打的士绅，他们没必要为了童徽这个前任知县，影响到新任知县对他们的看法。
虽然个个嘴上说的委好听，痛惜童徽被侯勘，也装模作样的安慰童汝昀，可到了赁院子这件事，却都含糊起来。
没想到最终帮助他们的还是张骥的父亲，张老爷子。张老爷子将他家的一座三进院子收拾出来，给童汝昀他们居住。
童汝昀立刻拒绝，自他拜师张骥以来，未曾为先生带来半分助力，反倒屡屡在困顿绝境之时，承蒙张家照拂庇护。如今父亲身陷勘案，吉凶难测，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刻，他万万不愿连累先生、拖累张家前程。
张老爷子看穿他的心事，劝说:“汝昀啊，不必想太多，就算是新任县令，总要给你先生几分薄面的。再说了，你父亲做官公正清廉，我张家也是信他无事。”
童汝昀泪水直流，此时，他真的觉得身死无以报恩。
安顿好了之后，童汝昀便要开始着手为童徽的事情奔走。
他第一封信便写给了李煦，虽然他和李煦只见过一次，但李煦的所言所行，都能看出他是个正直良善的人，若李煦愿意以“同年身份”给童徽一个公正评判，虽然没有法律效应，但也有几分人情面子。
第二封信写给先生张骥， 请求先生写一封保举短札，只据实称颂童徽治下营水文教兴盛，造福乡梓。张骥保举信的分量，远胜童徽自辩万言，足以撼动勘案官员的评判之心。
第三封信，却是童汝昀最没有把握的一封信，这封信是写给童徽的座师，当今户部尚书。说实话，童汝昀是没有底的，这么多年，童徽从来没有用过座师的资源，无他，一是童徽常年在州县微职中打转，无显赫功绩，无朝堂话语权，实在是用处有限。二是户部尚书涉及朝堂派系，童徽自觉力量小，怕成为炮灰，因此一直保持中立，与座师并不亲近，师徒情分向来素淡。
可此时，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三封信发出，童汝昀已经用尽全力。但他还不能停，他又给童徽写了家书，隐晦点出他已经送信出去。
童徽收到家书之后，欣慰不已。这段时间他羁留按察使司羁候院中，一日日消磨心志，让他煎熬不已。
可儿子送来的信，让他明白，童家绝不会就此败落，就算是折了他，他这个儿子，也可以让童家再振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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