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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潜入云州,暖山迷雾

    云州比临江大两倍,雨是一样的下法。

    高铁到站是下午四点。

    林非背着包走出云州东站,混在人流里,抬头看了一眼。

    省城的天被高楼切成一条一条,雾蒙蒙的,空气里有江水发酵的味道。

    暖山,青螺山半山腰的一座康养山庄。

    前身是国营林场的疗养院,十五年前改制,卖给一家壳公司,此后三经转手。

    没有官网,没有招牌,导航软件上,那一片是一整块空白的林场。

    越是空白,越是有人。

    孙仲谋带着全家进了云州,跪在不挂牌的庭院门外,跪了两天,门都没开。

    启明商会的股票,已经跌成了废纸。

    树倒猢狲散。

    当年围着林家尸体分肉的人,如今排着队,轮到自己上案板。

    第二天,他扮成跑山货的商贩,雇了辆摩的,绕青螺山转了一整天。

    山脚立着"青螺山森林公园"的旧牌子,木头的,漆掉了一半。

    旁边一块黄底的新牌子扎眼得很:地质灾害隐患区,封控管理,禁止入内。

    落款两个单位,一个是市应急管理局,另一个他没听过,云州特别事务协调处。

    特别事务,协调什么?

    他在临江查过那么多衙门,从没见过这七个字。

    一个连名字都语焉不详的单位,却和应急管理局并排落款,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封控区在后山。

    暖山,也在后山。

    摩的师傅是个话痨,一根烟没抽完,就把后山说了个底掉。

    说是前年就开始封了,山体不稳,前阵子还封过夜,武警都去了,拉了半宿的警戒线。

    "邪门得很。"师傅咂咂嘴,"滑坡哪有月月滑的。再说滑坡你封山就封山,半夜里叮叮咣咣放炮仗似的,又是哪门子道理?我们跑山的都绕着走,给多少钱不进去。"

    放炮仗?

    林非又递了根烟,没接话。

    深更半夜,封控区里,成串的、像炮仗的动静。

    他前世听过一种声音跟这个很像。

    弓弩齐发,火铳连响。

    这一世,人们管它叫枪。

    半山腰一道卡口,柏油路修得比省道还讲究。

    岗亭里两个保安,站姿笔直,眼神扫人的角度很专业。

    进出的全是黑色商务车,玻璃贴得密不透光。

    他在山口蹲了三个小时。

    进山的老人,一个没有。

    冷链车,进去两辆,出来一辆。

    车身上印着一家生鲜公司的标,车厢里的冷气机组,响得比普通冷链车沉。

    康养山庄,要冷链车做什么。

    拉鲜花,还是拉"货"?

    ……

    入夜,青螺山起了雾。

    林非伏在半山一处废弃采石场里,神魂铺开五百米,贴着山脊,一寸一寸漫向那片山庄。

    山庄的轮廓在他脑中亮起来。

    明面上,几栋康养别墅,一座花园,一个恒温泳池,中规中矩,挑不出毛病。

    可守卫的密度邪门:门口坐着的保安是C级,院里带队巡逻的是B级,一夜四班,换岗间隔精确到分钟。

    这配置,比白鹭疗养院高了整整一档。

    白鹭只是中转站。

    暖山,是窝。

    神魂探向主楼地下。

    地下一层,车库,白天那几辆冷链车静静趴着。

    地下二层,走廊,房间,有灯光,有人走动,脚步声不疾不徐。

    再往下。

    探不进去了。

    不是屏蔽。

    屏蔽材料他见过,秦淮的硬盘柜就用过,那是一堵死墙,撞上去纹丝不动。

    这东西不一样。

    它软乎乎的,像一层活物的呼吸,他的神魂压上去,被不轻不重地顶了回来。

    他又试了一次,把神魂拧细,贴着墙缝往里钻。

    那股"呼吸"忽地一沉,顺着他的神魂,反咬了一口。

    不疼。

    但那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那头翻了个身。

    林非瞬间收拢神魂,伏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练气七层的神魂,无孔不入。

    能把它"顶"回来的东西,他两世为人,闻所未闻。

    更别说,会"咬人"的。

    神魂被顶回来的一瞬,后山封控区深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嘶吼。

    不长,闷闷的,像被捂住嘴的野兽。

    林非伏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把神魂拧成一线,扫过整座青螺山。

    没有动物园,没有养殖场,最近的村子在八公里外。

    封控区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会叫的东西,被圈在"地质灾害"四个字后面。

    两条线,在他心里并排摆开:暖山地下,有探不透的东西;后山封控区,有会叫的东西。

    都透着邪气。

    摩的师傅白天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月月封控,夜夜"放炮仗",武警拉线,落款却是一个没人听说过的"协调处"。

    临江的案子,他查穿了官场;南州的案子,他摸透了黑道。

    可青螺山这块黄底牌子后面的东西,两边都不挨着。

    像这个城市的第三条道。

    白天看不见,夜里不许看。

    但他这一趟,只为一条线。

    汐汐。

    ……

    回到城里,已是后半夜。

    安全屋选在城东一片老家属院,顶楼,不用登记的家庭旅馆,楼道里的灯坏了三层。

    进门,他先检查了门缝里的发丝、窗台上倒扣的硬币、床底拉直的细线。

    都在。

    他从怀里取出那块床板,摆在桌上。

    "汐汐,"他说,"到云州了。"

    床板不会回答。

    十个月,一笔一笔刻出来的那个字,比他两世见过的任何功法秘籍都重。

    林非在桌前坐下,把白天踩到的点画成一张图:卡口,岗亭,巡逻班次,冷链车进出时辰,地下二层,封控区。

    画完,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

    按他的规矩,踩点要踩满七天,把所有变数磨成定数,再动手。

    秦淮案,他踩了七天,一夜手刃。

    可汐汐在里头。

    每多躺一夜,那只标本柜里,就可能多一支贴着S-07的瓶子。

    七天太久。

    五天。

    最多五天。

    他刚要收图纸,手机震了。

    老鬼的加密短信,只有一行:

    "有人出九位数,买你的下落。买家代号:赤瞳。人,已经在云州了。"

    林非盯着"赤瞳"两个字,看了很久。

    九位数。

    秦淮案之后,他的脑袋值过八位数。

    这才隔了多久,翻了十倍。

    价码涨得越快,说明对方越急,也说明来的人越不好打发。

    代号赤瞳。

    他把这个代号在嘴里嚼了两遍。

    道上的人起代号,多半有来历,瞳字八成落在眼睛上。

    靠眼睛吃饭的对手,瞳术,目力,或是更邪门的东西。

    他在心里给这个没见过面的人,先记下一笔。

    五天。

    他要在这双眼睛找到他之前,把暖山的壳剥开。

    他把短信删了,手机卡抽出来,掰成两半,扔进马桶冲走。

    窗外,雨又密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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