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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封王?

    殿中一时嗡嗡之声不绝,朝堂上的肃穆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冲得七零八落。

    然而骚动未平,文官队列前列,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臣忽然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朝笏,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冷着脸迈步出列,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锋利的嘲讽,直直刺向那位提议封国公的老将:

    "国公?老夫倒觉得,张将军还是说得太保守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武将队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刘大富立的是不世之功,那你何不干脆奏请陛下,直接封他一个——异姓王?"

    这话一出口,殿中原本此起彼伏的私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

    满殿文武竟无一人敢接话。

    死寂笼罩了整座金銮殿,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武将们方才还涨红的脸瞬间僵住了,方才还跃跃欲试想要附议的年轻武官此刻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文官们面面相觑,有人面色发白,有人垂下了眼帘,连首辅苏文渊都微微皱起了眉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殿中的金砖,一言不发。

    异姓王。

    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没有人敢轻易接住。

    大雍开国至今,从未有异姓功臣活着受封王爵的先例。

    往前翻史书,但凡历朝历代封了异姓王的,下场无一例外。

    哪个不是功高震主之后身死族消?

    前朝那几位受封异姓王的开国元勋,到最后又有哪一个得了善终?

    封王的那一刻有多风光,秋后算账的那一刻就有多惨烈。

    这不是恩赏,这是催命符。

    龙椅之上,赵景乾默然注视着殿中对峙的两人,心底权衡万千。

    他心里清楚得很,若只论沙场功绩,刘大富这份功业,早已够得上封王的资格。

    他的确是体恤万民、心怀天下的明君,真心感念刘大富舍生血战,为大雍守住北疆安宁。

    可仁君也是君啊。

    王爵是皇室最顶端的权柄,一旦册封异姓王,既是埋下权臣割据的隐患,更是将刘大富推到朝野猜忌的风口浪尖,于江山不稳,于功臣亦是大祸。

    短暂的沉默过后,赵景乾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自持,不带半分怒火,却自带帝王的分寸威严,响彻大殿:

    “平心而论,只看此战定国的赫赫功勋,刘大富之功,确足以比肩古时封王之臣。”

    话音一顿,满殿之人皆是一震。

    立于宗室班次之中的荣亲王闻言,神色凝重,当即缓步踏出朝班,躬身向御座一礼,再转向满朝文武朗声开口:

    “陛下明鉴。功当厚赏,本无可非议。然则王爵乃是宗室之本,国之重器,一旦轻授外臣,朝野人心必生异动。”

    “厚赏贵在适宜,若是封赏越过分寸,于国并非善事,于功臣而言,反而是无穷祸端。臣以为,异姓封王一事,万万不可轻议。”

    亲王一言落定,殿内气氛愈发沉凝。

    未等武将再度辩驳,方才出言驳斥封王的花甲老臣再度出列,拱手正色启奏:

    “陛下,臣附议荣亲王所言。刘大富千里破庭、荡平边患,的确是旷世奇功,朝廷理应厚赏、以慰忠勇。”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陡然凌厉:

    “但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可相抵,法度不可废弛。”

    他抬眸正色道:

    “阿史那烈身为漠北可汗,乃是一国酋首。按我大雍军规与朝廷旧例,敌方主酋兵败被俘,理当羁押囚送京师,交由陛下圣裁,以此彰显天朝生杀予夺之权、彰显皇权正统。”

    “可刘大富此战,于阵前私自枭首、擅杀敌酋,未请圣谕、未待朝命,径自决断。”

    “踏平王庭、肃清边乱,是不世之功。可阵前专杀、是违制之过。若此战不加以规诫,国法何以立?朝纲何以肃?”

    话音落下,殿内再起一阵骚动。

    那名最先提议封国公的张将军本就按捺不住怒火,闻言当即大步踏出武官之列,一声怒喝几乎震得殿宇发颤:

    “一派胡言!”

    满殿瞬间一静,谁也没料到这位沙场老将竟在金銮殿上如此失态。

    张将军指着那名文臣,胸膛剧烈起伏,声色俱厉:

    “漠北夜袭,两军死战,刀兵无眼!彼时战况凶险万分,若是生擒押送,沿途胡寇残余劫营夺酋,多少将士还要白白送命!”

    “刘将军阵前斩杀贼首,是定战局、安北疆!危急时刻,哪里容得千里传书,等候京师旨意?”

    “尔等身居庙堂,坐而论道,只知捧着典章抠条文,何曾见过边关尸骨如山的血战!”

    那名老臣面色一白,转过身面向御座,持笏躬身高声弹劾:

    “陛下!朝堂乃是肃穆之地,张将军当庭咆哮丹陛,失大臣之礼!还请陛下惩戒!”

    赵景乾端坐龙椅之上,眉头微微一蹙,缓缓抬手,压下殿中纷乱的争执。

    “今日只议封赏,其余的日后再行论断。”

    话音落下,殿内嘈杂稍稍收敛。

    一名位列中台的文臣顺势缓步出列,持笏躬身奏道:

    “陛下,刘大富虽有北疆大功,然微臣认为,封侯已足矣。”

    话音未落,武将队列中立刻踏出一名将领:

    “一战之功,尚且足以封侯!刘将军两度鏖战漠北,大破虏庭,阵斩胡汗,终结北疆百年边患!若只循常例封侯,赏赐太过微薄,何以慰藉浴血沙场的三军将士!”

    文武两派再度各执一词,细碎争辩之声再起,朝堂暗流汹涌。

    赵景乾眸光深沉,静静扫过争执的文武百官,最终将目光淡淡落向文官班首的首辅苏文渊。

    龙眸沉静,暗含隐晦示意。

    满殿文武皆是通透之人,瞬间洞悉帝王心思。

    陛下不欲朝堂文武撕裂、纷争不休,是要令当朝首辅出面,定下一套公允制衡、两全其美的封赏定论。

    苏文渊心中了然,身为帝师、当朝宰辅,此刻责无旁贷,必须居中调和,稳住朝局。

    他敛去眸中思虑,稳步踏出文官队列,端笏垂首,身姿恭谨端庄,朗声奏对:

    “陛下。”

    “刘大富横扫漠北、阵斩胡汗,一举根除北疆百年边患,功在社稷、利泽万民,乃是旷世军功,断无薄赏之理。”

    他先坦然肯定赫赫战功,安抚一众愤愤不平的武将,随即话锋一转,恪守朝堂制衡法度,语气沉稳公允:

    “但其阵前专杀酋首,未先请旨,确有逾制之嫌。朝堂法度不可废,朝野规矩不可纵。王爵、国公之封太过破格,极易滋生骄纵隐患,动摇朝纲,绝非保全功臣、安稳朝野的长久之道。”

    “臣以为,折中处置最为妥当。可封清源县侯,世袭罔替,食邑三千户。”

    “此爵为实邑厚赏,以三千户民户赋税专供侯府,酬其旷世奇功。”

    “除此以外,随征青龙军一众将士,当交由兵部逐一清点军功,依规论功行赏,阵亡者优加抚恤,伤残者妥善安置,绝不埋没三军浴血血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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