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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船上诉问

    露台晨风温柔,暖阳铺落人间,将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郁彻底吹散。

    林晚雪站在原地,心绪翻涌许久,眼底的水雾迟迟未散。尘封一月的血色记忆尽数复苏,被囚禁、抽魂、炼液的绝望历历在目,可随之而来的,是两度绝境之中,李峰无声的庇护与救赎。

    她望着少年温润从容的侧脸,心底的震撼、感激与释然纠缠交错,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究只是轻轻垂下眼眸,慢慢平复心绪。

    陈天虎和陈梓涵依旧满心担忧,围着林晚雪轻声询问安抚,生怕她方才骤然失态是身体不适。轻松的度假氛围短暂凝滞,带着一丝淡淡的沉郁。

    李峰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清楚林晚雪的心结,也知晓那一段炼狱般的过往对她而言有多沉重。旧事惊魂,不必深究,不必沉溺,噩梦已碎,邪祟已灭,最好的结局便是翻篇过往,安稳余生。

    他不愿让压抑的氛围持续笼罩众人,也不想让林晚雪始终困在旧日阴影里。

    李峰侧身抬手,动作自然又温柔,轻轻揽住苏菲菲的腰侧,将她安稳搂在怀中。

    动作亲昵坦荡,不带半分遮掩,是独属于他的坦然偏爱。

    苏菲菲身子微轻一靠,澄澈的眼眸抬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温柔笑意,所有心知肚明的秘密、所有默默的陪伴,都融在这无声的依偎里。

    李峰迎着海风,唇角勾起松弛的浅笑,语气轻快,刻意打散周遭沉闷的氛围,对着众人开口,更像是温柔安抚所有人的心结:

    “都别紧绷着脸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嗓音温和带笑,随口打趣:“菲菲,过一会咱去海边钓鱼吧?”

    话音顿了顿,他目光扫过林晚雪、陈天虎与陈梓涵,语气坦荡释然,轻轻翻过昨夜与一月前的所有阴霾:

    “昨天那事情,还有之前的糟心事,就彻底过去吧。”

    “邪祟已除,风波已平,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为难自己。今日天晴海阔,只度假,不忆梦魇。”

    一句话,温柔又有力量,轻轻拂去所有人心底的阴霾。

    陈天虎当即长长松了一口气,一拍手掌,瞬间重拾少年活力:“说得对!李峰这话我举双手赞同!晦气的事全都翻篇!钓鱼、吹海风、晒太阳,今天主打一个轻松自在!”

    陈梓涵也跟着轻轻点头,眉眼重新漾起清甜笑意,紧绷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

    唯有林晚雪静静伫立,心头轻轻一颤。

    她听得明白。

    李峰不止是在翻篇昨夜沙滩的血咒暴乱,更是在温柔安抚她刚刚复苏的惨痛记忆。

    他不想让她被过去的囚禁折磨困住,不想让她终日背负恐惧与亏欠,所以刻意轻描淡写,刻意消解沉重,给她台阶、给她释然、给她寻常安稳的生活。

    他默默救她、默默护她、默默封存她的痛苦,如今又温柔替她抚平心魔。

    这份不动声色的温柔,比直白的救赎更动人。

    林晚雪抬起眼眸,眼底的湿润已然褪去,只剩澄澈的暖意,她轻轻颔首,轻声应道:“嗯,都过去了。”

    过往炼狱,皆为序章,承蒙他的庇护,终得云开雾散。

    李峰搂着苏菲菲,身姿松弛惬意,迎着漫天朝阳与徐徐海风,笑着开口:“吃完早餐就动身,海边浅滩风平浪静,正好垂钓散心。”

    苏菲菲靠在他怀中,听着他轻松的笑语,感受着他坦荡的拥抱,眼底温柔愈浓,轻轻应声:“好,都听你的。”

    她是唯一全程看透一切的人。

    看透他九天至尊的杀伐,也看透他少年人间的温柔;看透他覆灭万邪的冷酷,也看透他护佑身边人的柔软本心。

    露台之上,沉郁尽数消散。

    晨光和煦,海风温柔,少年揽着心爱之人,笑语翻篇半生阴霾。

    那些暗处的厮杀、血色的梦魇、正邪的博弈,尽数隐于岁月深处。

    今朝唯有山海温柔,亲友相伴,垂钓闲云,岁月安然。

    片刻后,几人收拾妥当,带着渔具,踏着暖光朝轮船走去。

    租来的小木船缓缓漂在近海的澄澈海面,船身随着细碎浪波轻轻起伏。

    陈天虎蹲在船头,正手忙脚乱地整理钓线,时不时跟身旁的陈梓涵说笑打趣。苏菲菲挨着李峰坐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垂在膝头的鱼线,目光悠然望向远处翻涌的碧海,安静享受海风。

    船尾,林晚雪独自靠着船舷,海风拂动她的长发。方才露台之上,那句“都过去了”一直在她心底反复回响。尘封的记忆彻底苏醒,地牢阴冷的法阵、抽取魂液时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有那道破开黑暗、雷霆灭邪的身影,一遍遍在脑海浮现。

    她攥紧掌心,深吸一口气,借着船身晃动掩盖动静,悄悄挪到李峰身侧。海浪拍打船板的声响恰好掩住她的声音,她微微侧过头,压低音量,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眼神真挚又带着几分难以平复的动容:

    “李峰,谢谢你。”

    话音很轻,混在咸湿海风里。

    李峰闻言转头看向她,脸上挂着疑惑的笑容,眉眼带着几分少年无辜,轻声开口:

    “谢我什么?”

    林晚雪望着他,声音压得更低:

    “一个月前,还有昨天海滩上的事。那个戴面具出手救人的高人,我现在想起来了,感觉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不在了。”

    李峰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不变,故作茫然:

    “真不是我……只不过感觉像我罢了。”

    说完,他抬手,轻柔地揉了揉林晚雪的头顶,语气温和安抚:

    “别想那么多。”

    这一幕落在旁边苏菲菲眼里。

    方才还悠然看海的她,腮帮子一下子鼓鼓地绷起来,满心醋意。情绪一上头,一双毛茸茸的狐耳不受控制地悄悄从黑发间探了出来,九条蓬松雪白的九尾也顺着船板悄然舒展,轻轻扫过李峰的小腿。

    李峰余光瞥见,见船头陈天虎和陈梓涵正低头摆弄鱼线、林晚雪也垂眸思索,其他人都没有留意这边。他不动声色,只悄悄侧过身,对着苏菲菲压低视线,手指在腿边飞快偷摸比了个手势,口型无声传递:你狐耳出来了。

    苏菲菲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抬手往头顶一摸。指尖触到柔软的狐耳绒毛,她脸颊一热,慌忙凝神敛去妖形。狐耳唰地隐入黑发之中,九条蓬松长尾也一卷,淡淡收回裙摆底下。

    李峰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方才若是晚一瞬,恐怕就要被旁人窥见妖身。

    苏菲菲腮帮子依旧鼓鼓的,斜睨李峰,闷闷地撇了撇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林晚雪看着李峰坦然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明明记忆里那股熟悉的道韵绝不会错,可对方一口否认,还这般淡然。她只好轻轻颔首,不再继续追问。

    就在这时,船头的陈天虎忽然回过头大喊一声:“喂!李峰!正好,咱俩来一场钓鱼对决!看谁钓上来的鱼更大更多!”

    李峰闻言转头,朝着船头扬声笑道:“行啊,来就来。”

    陈梓涵在一旁笑着起哄:“我来当裁判!晚雪姐姐也可以帮忙记数!”

    林晚雪轻轻点头,缓步走到船头,静静看着两人准备钓具。

    李峰刚站起身,就感受到身侧苏菲菲闷闷地往旁边挪了半寸,鼓着脸颊不肯看他。

    李峰低笑一声,悄悄凑近她,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还生气?我只是安抚她的心结。还好你及时收住尾巴,差点暴露你的妖身。”

    苏菲菲侧过脸,腮帮子依旧鼓鼓的,小声哼了一下,不答话,只是指尖捻着鱼线,目光落在波光荡漾的海面。

    两人各自装好鱼饵,将渔线远远抛入湛蓝海水,鱼坠带着鱼线沉入碧波。

    小船继续在海面缓缓飘荡,渔线静静垂入海中,海风漫过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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