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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鲤儿你走吧

    “陈公子!”掌柜连忙行礼。

    温晚宁也福了一礼:“陈公子。”

    那公子摆了摆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常鲤身上。

    他笑着问道:“掌柜的,发生何事了?”

    掌柜连忙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陈公子听完,笑了笑,对温晚宁道:“温小姐,这位姑娘既然先看中的,不如就让给她吧。掌柜的,店里可还有别的好料子?拿出来给温小姐挑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掌柜:“这位姑娘看中的料子我买了。至于温小姐看中的料子,我也买了,算是赔礼。”

    掌柜接过银票一看,足足一百两!

    他喜笑颜开:“陈公子果然大方!小的这就去拿!”

    温晚宁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还是强撑着笑容:“那就多谢陈公子了。”

    待掌柜的打包后,她深深地看了常鲤一眼,转身离开了。

    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常鲤连忙对那位陈公子福礼:“多谢公子解围,无功不受禄,这布料的银子我还是要给公子的。”

    “无妨。”陈公子摆了摆手,笑道,“在下陈鹤隐,敢问姑娘芳名?”

    “民女常鲤。”常鲤规矩地答道。

    "常姑娘。"陈鹤隐温声道,“这料子就当是在下送你的见面礼,不必放在心上。”

    常鲤连忙摇头:"这如何使得?公子救我于危难,我已感激不尽,怎能再收公子的礼物?"

    陈鹤隐见她坚持,也不勉强,只是笑道:"那这样,姑娘欠在下一个人情,日后若有机会,还了便是。"

    常鲤这才松了口气,点头应下。

    掌柜的很快将料子包好,递给常鲤。

    常鲤接过料子,再次向陈鹤隐道谢,便要告辞离开。

    刚走出门,又听到陈鹤隐的声音:“常姑娘,你的东西落下了。”

    常鲤定睛一看,竟然是方瑞雪的那块玉佩。

    从进宫时,她就把玉佩放在这个衣裳的口袋里,都忘记这件事了。

    这玉佩毕竟是梁国皇室之物,回去还是好好收起来小心为妙。

    “多谢公子。”常鲤赶紧将玉佩拿回来,迅速放进袖口里。

    陈鹤隐笑了笑:“常姑娘这是要回府?不如在下送你一程?”

    常鲤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们有马车。”

    “那在下送姑娘上马车?”陈鹤隐温声道。

    常鲤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他们今日只有一面之缘,更何况她不想跟更多的萧国人扯上关系。

    “多谢公子好意,民女自己回去就好。”常鲤认真道。

    陈鹤隐愣了愣,随即笑道:“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勉强了。春冰初融,渡水难行。姑娘路上小心。”

    常鲤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她又不走水路,为何要说这一番话。

    只好福了一礼,带着春杏匆匆离开了。

    上了马车,春杏还在念叨:“那位陈公子人真好,长得也俊。”

    常鲤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姑娘,你方才那番话简直说得太漂亮了!奴婢一直以为姑娘是惯是忍让的性子,谁料真遇上这般被欺辱的事,您口齿清明,句句占理,半分没有怯懦。”

    常鲤闻言,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抚过锦缎,“哪里哪里……”

    她本就不是温软的性子,只是自作为进贡的美人来到萧国后,一切好像都变了,她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她这样的平头百姓,就适合和自己同等阶级的人活在一起。

    如今寄人篱下,在萧衔身边,她总觉得舒展不开,浑身不自在,总会有情绪因他而变。

    或许这也是一种水土不服吧,她真的想回家了……

    -

    常鲤推门进来时,第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院中的萧衔。

    他好像很习惯穿玄色,与她印象中那个粗布衫的李贤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

    萧衔今日背影有些落寞。

    听到脚步声,萧衔转过身来,脸上浮现温和的笑:“今天做什么去了。”

    常鲤心头一跳,压下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把怀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展开给他瞧:“去看了看布……”

    夕阳最后一缕残照从西边的墙头斜斜穿过来,落在常鲤鬓角垂落的碎发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黄。

    她垂着眼睫,眼里却带着掩不住的疲态。

    “鲤儿。”他忽然低低唤了一声。

    常鲤抬起头看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可萧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那些温存一点点褪去,“你走吧。”

    常鲤怔住了。

    未等她反应过来,萧衔又补了一句,毫无波澜:“我不拦你了。”

    他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前日还求着她给她机会,今日就放她走?

    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方才在镇上的布庄里,她与温晚宁起了争执。

    温晚宁是相府千金,是他心上人。

    定然是温晚宁受了委屈,跑来向他哭诉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心上人在一个乡野丫头这里落了下风,舍不得了,终于连这最后的表面情分也不愿维持了。

    连日来的不安、惶恐,以及今日见到温晚宁时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卑与绝望,在这一刻汇聚,将常鲤彻底吞没。

    她曾经以为的温柔,她抱有的那一丝丝侥幸与幻想,在此刻轰然塌陷,碎地粉碎。

    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门不当户不对,凭什么以为能过得下去?

    这才回京几日?这虚假的安宁,竟然连十天半个月都维持不下去了。

    常鲤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喉间翻涌的哽咽。她拼命睁大眼睛,不让眼眶里的湿意掉下来,可眼尾却早已一片猩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硬生生咽回肚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心灰意冷的死寂。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上疏离:“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那便多谢世子成全。”

    “世子”这两个字,叫得生硬而冷漠,像是一刀斩断了过去所有的牵绊。

    萧衔的身形不可察觉地震了一下。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情绪,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来人。”

    萧衔沉声开口,对着守在院外的侍卫吩咐道:

    “去传秦管事,立刻到这里给她收拾行李。拿五百两银子……让她离开王府。”

    夜风陡然刮过清秋院,吹得满地黄叶哗哗作响。

    常鲤站在那里,看着他绝情而冰冷的背影,终于有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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