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狐狸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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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排查组的民警分成十几个小组，在案发现场周边逐户走访。
案发时周边有上百个目击者，但大多数人吓得魂飞魄散，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很少。
有人只记得 "枪响了"，有人只记得 "好多血"，有人甚至连几个人都没看清。
民警一家一家地问，一个一个地谈，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嫌疑人的轮廓。
开米粉店的张大妈，那天早上就在案发现场斜对面。她吓得两天没睡着觉，一闭眼就是满地的血。民警去了三次，她才慢慢缓过来，断断续续地回忆：
"四个人…… 都穿深色衣服，戴帽子。有一个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挺壮实的，走路很快，像当兵的。另外三个都一米七五以上，也都挺结实。"
退休老警察老陈，那天早上路过现场，看到了作案的全过程。
他毕竟干了一辈子警察，虽然退休了，观察力还在。
"我当时离得不远，大概十五六米。" 老陈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端着茶杯，手还有点抖，"那三个人冲上去的时候没说话，打完人往车上跑的时候，那个矮个子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那时候枪声刚停，周围人都吓跑了，街上一下子静了几秒，我就听见了。"
"说的什么？" 民警追问。
"没听全，就听清几个字，好像是 ' 快点，上车 '。"
老陈回忆着说，"口音是常德本地口音，但不是市区话。市区话腔调偏平，吐字软；他那个口音更硬，尾音往上挑，用词也偏土，像是安乡、南县那一带湖区的口音。
我在安乡的派出所干过八年，那边的话我熟，一听就觉得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就听见几个字，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能说大概率是湖区那边的。"
烧车现场的老农王大爷，被请到公安局做详细笔录。
他六十多岁，一辈子没进过公安局，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那天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远远看到那边冒黑烟，还有火光。" 王大爷搓着手，声音发颤，"我以为是谁家烧荒，就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离得远，大概有百十来米，看不太清楚，就看到沟里有辆车在烧，旁边站着几个人影，有三四个人的样子。"
"他们在干什么？" 民警问。
"模模糊糊看到有两个人把一个人从车上拖下来，按在地上，然后就听到 ' 砰' 的一声，像放炮仗似的，那个人就不动了。"
王大爷咽了口唾沫，"然后他们就往车上浇东西，点火，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有个人肩膀上扛着个长东西，用布包着，有半人多长，不知道是啥。"
"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没有，离得太远了，啥也听不见。" 王大爷摇头，"就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好像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分头走了，往不同方向跑的。
我等他们走没影了，才敢过去看，一看地上躺着个死人，吓得我锄头都扔了，连滚带爬回村里报的警。"
还有一个关键目击者 —— 案发时在路口等红灯的出租车司机刘师傅。
"我看到那三个人上了一辆红色夏利，车号我没看清，但车尾有 ' 常德出租 ' 的标志，顶灯被摘了。"
刘师傅回忆，"开车的是个男的，穿灰色衣服，车往青年路方向跑了，开得飞快，闯红灯都没停。"
综合所有目击者的描述，排查组连夜整理出了嫌疑人的初步画像：
人数：4 人（作案现场 3 人 + 司机 1 人）
体貌：主犯身高约 1.70 米，身体壮实，作案时异常冷静；其余三人身高 1.75 米左右
口音：至少一人操常德地区县级口音，疑似安乡、南县一带
交通工具：红色夏利出租车，作案后在鼎城区郊外被烧毁
作案特征：持枪、分工明确、枪法精准、动作熟练、不留活口、事后烧车
这份画像，和渝湘鄂系列案中各地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串并案组的负责人老张看着这份画像，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是他们。追了四年，终于又露面了。这一次，看他们往哪跑。"
九月二日晚上八点，指挥部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地上扔满了烟蒂。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串并案组组长老张。
老张站起来，把一沓比对报告放在投影仪上。
"现在，我把 9・1 案和渝湘鄂系列 12 起积案的比对结果，向指挥部汇报。"
他切换着幻灯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弹道比对。9・1 案现场提取的 12 枚五四式手枪弹壳，按击针痕迹和抛壳挺痕迹分类，可分为三组，对应三支不同的手枪。
经弹道专家老郑初步比对，这三组弹壳的痕迹特征，分别与 1996 年重庆沙坪坝运钞车劫案、1996 年湖南望城劫案、1998 年武汉广场金店劫案现场提取的三组弹壳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这三起积案里出现的三支枪，在 9・1 案现场全部又出现了。" 老张顿了顿，语气肯定："这不是巧合。可以初步判断，9・1 大案与这三起积案，是同一伙人、用同样的三支枪作的案。
最终结论需要等实验室做完整的弹道比对报告，但方向不会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第二，作案手法。9・1 案是持枪伏击、快进快出、近距离射杀、不留活口、事后烧车，这与 12 起积案的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尤其是 ' 一枪爆头、补枪干脆 ' 这个特征，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团伙有。"
"第三，嫌疑人画像。体貌特征、口音特征、人数特征，与多起案件目击者描述吻合。
特别是 ' 矮个子主犯、安乡口音 ' 这个特征，在沙坪坝劫案和望城劫案的目击者笔录里都出现过。"
"第四，作案区域。横跨重庆、湖南、湖北，与渝湘鄂系列案的活动范围完全重叠。"
老张关掉投影仪，看着总指挥张志刚总结："综上，可以确认，常德 9・1 大案，与 1996 年以来发生在渝湘鄂三地的 12 起持枪抢劫杀人案，系同一团伙所为。"
张志刚当场拍板："并案。从现在起，所有 13 起案件统一由 '9・1' 专案指挥部管辖，各地警方全力配合。把这 13 起案件的所有卷宗、所有物证、所有线索，全部调到常德来，重新梳理，一条都不能漏。"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重庆、长沙、武汉、常德四个城市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伙人在这四个城市之间流窜了四年，杀了十几个人，抢了几百万。" 他的声音很沉，"现在他们在常德露了面，我们就在常德把他们摁住。我不管他们藏在哪，有多少窝点，三个月之内，必须全部捉拿归案。"
会议持续到深夜，各组的工作方案陆续出台：
排查组：以安乡县为重点，排查常德籍持枪抢劫前科人员，尤其是 1990 年前后出狱、长期流窜在外、最近有回常德迹象的；
物证组：三天内完成弹壳、指纹的鉴定比对，与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库逐一比对；
追捕组：所有出城路口、车站、码头 24 小时设卡，同时向全国发布协查通报，严防嫌疑人外逃；
串并案组：重新梳理 13 起积案的所有线索，重点查找被忽略的人脉关系、窝点地址、销赃渠道。
凌晨一点，会议结束。民警们各自回到岗位，没有人睡觉，也没有人说累。
常德市公安局的大楼，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警察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这一次，恶魔跑不掉了。
与警方的雷霆万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君的误判。
九月二日晚上，张君在陈乐的住处看电视。
本地新闻里正在播报常德 9・1 大案，播音员一脸严肃："昨日上午，我市建设路发生一起持枪抢劫运钞车案件，造成 6 人死亡。警方正在全力侦破，请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屏幕上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一闪而过。
张君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放心，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对坐在旁边脸色发白的陈乐说，"这种案子，没有内应，没有指纹，他们上哪查去？最多查个半年，抓不到人，就成悬案了。"
他拿起传呼机，给李泽军发了条消息："货款已结清，各回各家，近期休息。"
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语 ——"货款已结清" 是案子做完了，"各回各家" 是各自回预定的窝点躲着，"近期休息" 是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不要再作案。
表面上看，就是一句做生意的人之间的普通问候，传呼台话务员看了也不会多想。
接着他又给赵正洪、陈世清各发了一条同样内容的传呼。
发完消息，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甚至还在盘算 —— 等风声稍微松一点，用抢来的两支冲锋枪，再干一票大的，抢个银行金库，然后就跑路去缅甸，那边他有认识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他不知道，公安部的专家组已经到了常德，弹道比对已经确认了并案，排查组已经把重点缩小到了安乡县。
四年的追凶，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而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二〇〇〇九月二日深夜，专案指挥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赵志刚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指着墙上的地图说："现在线索就这么几条，十二枚弹壳、一辆烧毁的出租车、一个老农的模糊目击、一个退休老警察的口音判断。线索不多，但每一条都得钉死。"
他顿了顿，开始分工："排查组分两条线走：
第一条线，安乡籍前科人员排查，重点查一九九〇年前后出狱、长期流窜在外、有持枪抢劫或故意伤害前科的，一个一个过，查到人就盯死。
第二条线，出租车线，从被烧毁的那辆夏利入手，查司机身份、查运营记录、查最后一单乘客是谁、在哪上的车。两条线并行，谁先有突破谁就先上。"
散会后，两组人立刻动了起来。
九月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排查组的民警带着嫌疑人画像和前科人员名单，分乘十几辆车，从常德市公安局出发，奔赴安乡县各乡镇。
安乡县，常德下辖的湖区县，经济落后，外出流窜人员多，涉枪涉盗前科人员也多。民警们要做的，是从安乡县几十万人口里，把那几个隐藏了四年的恶魔，一个一个挖出来。
但首先取得进展的是出租车这条线。
被烧毁的红色夏利出租车，车架号被火烧得模糊不清，发动机号也被高温熏得发黑。技术人员在现场提取了残留的底盘编号，当天下午就送到出租车公司比对。
其实不用比对太久。郑某当天下午四点没回公司交车，调度台呼叫没有回应，打他传呼也不回。公司开始以为他可能私自跑长途去了，没太在意。
但到了晚上八点，郑某的老婆见丈夫还没回家，电话传呼都联系不上，急了，跑到派出所报了失踪。
失踪人口信息一上报，很快跟上午郊外烧车现场的那具无名尸体对上了。
郑某，四十一岁，跑了五六年出租，家里有老婆和上小学的儿子。
从接报失踪到确认身份，前后不到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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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只记得 "枪响了"，有人只记得 "好多血"，有人甚至连几个人都没看清。
民警一家一家地问，一个一个地谈，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嫌疑人的轮廓。
开米粉店的张大妈，那天早上就在案发现场斜对面。她吓得两天没睡着觉，一闭眼就是满地的血。民警去了三次，她才慢慢缓过来，断断续续地回忆：
"四个人…… 都穿深色衣服，戴帽子。有一个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左右，挺壮实的，走路很快，像当兵的。另外三个都一米七五以上，也都挺结实。"
退休老警察老陈，那天早上路过现场，看到了作案的全过程。
他毕竟干了一辈子警察，虽然退休了，观察力还在。
"我当时离得不远，大概十五六米。" 老陈坐在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端着茶杯，手还有点抖，"那三个人冲上去的时候没说话，打完人往车上跑的时候，那个矮个子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那时候枪声刚停，周围人都吓跑了，街上一下子静了几秒，我就听见了。"
"说的什么？" 民警追问。
"没听全，就听清几个字，好像是 ' 快点，上车 '。"
老陈回忆着说，"口音是常德本地口音，但不是市区话。市区话腔调偏平，吐字软；他那个口音更硬，尾音往上挑，用词也偏土，像是安乡、南县那一带湖区的口音。
我在安乡的派出所干过八年，那边的话我熟，一听就觉得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就听见几个字，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只能说大概率是湖区那边的。"
烧车现场的老农王大爷，被请到公安局做详细笔录。
他六十多岁，一辈子没进过公安局，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那天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远远看到那边冒黑烟，还有火光。" 王大爷搓着手，声音发颤，"我以为是谁家烧荒，就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
离得远，大概有百十来米，看不太清楚，就看到沟里有辆车在烧，旁边站着几个人影，有三四个人的样子。"
"他们在干什么？" 民警问。
"模模糊糊看到有两个人把一个人从车上拖下来，按在地上，然后就听到 ' 砰' 的一声，像放炮仗似的，那个人就不动了。"
王大爷咽了口唾沫，"然后他们就往车上浇东西，点火，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有个人肩膀上扛着个长东西，用布包着，有半人多长，不知道是啥。"
"听到他们说话了吗？"
"没有，离得太远了，啥也听不见。" 王大爷摇头，"就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好像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分头走了，往不同方向跑的。
我等他们走没影了，才敢过去看，一看地上躺着个死人，吓得我锄头都扔了，连滚带爬回村里报的警。"
还有一个关键目击者 —— 案发时在路口等红灯的出租车司机刘师傅。
"我看到那三个人上了一辆红色夏利，车号我没看清，但车尾有 ' 常德出租 ' 的标志，顶灯被摘了。"
刘师傅回忆，"开车的是个男的，穿灰色衣服，车往青年路方向跑了，开得飞快，闯红灯都没停。"
综合所有目击者的描述，排查组连夜整理出了嫌疑人的初步画像：
人数：4 人（作案现场 3 人 + 司机 1 人）
体貌：主犯身高约 1.70 米，身体壮实，作案时异常冷静；其余三人身高 1.75 米左右
口音：至少一人操常德地区县级口音，疑似安乡、南县一带
交通工具：红色夏利出租车，作案后在鼎城区郊外被烧毁
作案特征：持枪、分工明确、枪法精准、动作熟练、不留活口、事后烧车
这份画像，和渝湘鄂系列案中各地目击者描述的嫌疑人特征，几乎一模一样。
串并案组的负责人老张看着这份画像，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是他们。追了四年，终于又露面了。这一次，看他们往哪跑。"
九月二日晚上八点，指挥部召开第一次全体会议。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地上扔满了烟蒂。墙上的时钟指向八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串并案组组长老张。
老张站起来，把一沓比对报告放在投影仪上。
"现在，我把 9・1 案和渝湘鄂系列 12 起积案的比对结果，向指挥部汇报。"
他切换着幻灯片，一条一条地说：
""第一，弹道比对。9・1 案现场提取的 12 枚五四式手枪弹壳，按击针痕迹和抛壳挺痕迹分类，可分为三组，对应三支不同的手枪。
经弹道专家老郑初步比对，这三组弹壳的痕迹特征，分别与 1996 年重庆沙坪坝运钞车劫案、1996 年湖南望城劫案、1998 年武汉广场金店劫案现场提取的三组弹壳高度吻合。
也就是说，这三起积案里出现的三支枪，在 9・1 案现场全部又出现了。" 老张顿了顿，语气肯定："这不是巧合。可以初步判断，9・1 大案与这三起积案，是同一伙人、用同样的三支枪作的案。
最终结论需要等实验室做完整的弹道比对报告，但方向不会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第二，作案手法。9・1 案是持枪伏击、快进快出、近距离射杀、不留活口、事后烧车，这与 12 起积案的作案手法高度一致。尤其是 ' 一枪爆头、补枪干脆 ' 这个特征，目前来看，只有这个团伙有。"
"第三，嫌疑人画像。体貌特征、口音特征、人数特征，与多起案件目击者描述吻合。
特别是 ' 矮个子主犯、安乡口音 ' 这个特征，在沙坪坝劫案和望城劫案的目击者笔录里都出现过。"
"第四，作案区域。横跨重庆、湖南、湖北，与渝湘鄂系列案的活动范围完全重叠。"
老张关掉投影仪，看着总指挥张志刚总结："综上，可以确认，常德 9・1 大案，与 1996 年以来发生在渝湘鄂三地的 12 起持枪抢劫杀人案，系同一团伙所为。"
张志刚当场拍板："并案。从现在起，所有 13 起案件统一由 '9・1' 专案指挥部管辖，各地警方全力配合。把这 13 起案件的所有卷宗、所有物证、所有线索，全部调到常德来，重新梳理，一条都不能漏。"
他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重庆、长沙、武汉、常德四个城市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伙人在这四个城市之间流窜了四年，杀了十几个人，抢了几百万。" 他的声音很沉，"现在他们在常德露了面，我们就在常德把他们摁住。我不管他们藏在哪，有多少窝点，三个月之内，必须全部捉拿归案。"
会议持续到深夜，各组的工作方案陆续出台：
排查组：以安乡县为重点，排查常德籍持枪抢劫前科人员，尤其是 1990 年前后出狱、长期流窜在外、最近有回常德迹象的；
物证组：三天内完成弹壳、指纹的鉴定比对，与全国违法犯罪人员信息库逐一比对；
追捕组：所有出城路口、车站、码头 24 小时设卡，同时向全国发布协查通报，严防嫌疑人外逃；
串并案组：重新梳理 13 起积案的所有线索，重点查找被忽略的人脉关系、窝点地址、销赃渠道。
凌晨一点，会议结束。民警们各自回到岗位，没有人睡觉，也没有人说累。
常德市公安局的大楼，灯火通明了一整夜。
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警察都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但这一次，恶魔跑不掉了。
与警方的雷霆万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君的误判。
九月二日晚上，张君在陈乐的住处看电视。
本地新闻里正在播报常德 9・1 大案，播音员一脸严肃："昨日上午，我市建设路发生一起持枪抢劫运钞车案件，造成 6 人死亡。警方正在全力侦破，请广大市民积极提供线索……"
屏幕上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一闪而过。
张君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放心，他们查不到我们头上。" 他对坐在旁边脸色发白的陈乐说，"这种案子，没有内应，没有指纹，他们上哪查去？最多查个半年，抓不到人，就成悬案了。"
他拿起传呼机，给李泽军发了条消息："货款已结清，各回各家，近期休息。"
这是他们事先约好的暗语 ——"货款已结清" 是案子做完了，"各回各家" 是各自回预定的窝点躲着，"近期休息" 是不要出门、不要联系、不要再作案。
表面上看，就是一句做生意的人之间的普通问候，传呼台话务员看了也不会多想。
接着他又给赵正洪、陈世清各发了一条同样内容的传呼。
发完消息，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地抽着，甚至还在盘算 —— 等风声稍微松一点，用抢来的两支冲锋枪，再干一票大的，抢个银行金库，然后就跑路去缅甸，那边他有认识的人，能过上好日子。
他不知道，公安部的专家组已经到了常德，弹道比对已经确认了并案，排查组已经把重点缩小到了安乡县。
四年的追凶，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而这一次，他再也跑不掉了。
与此同时，二〇〇〇九月二日深夜，专案指挥部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开了整整四个小时。
赵志刚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指着墙上的地图说："现在线索就这么几条，十二枚弹壳、一辆烧毁的出租车、一个老农的模糊目击、一个退休老警察的口音判断。线索不多，但每一条都得钉死。"
他顿了顿，开始分工："排查组分两条线走：
第一条线，安乡籍前科人员排查，重点查一九九〇年前后出狱、长期流窜在外、有持枪抢劫或故意伤害前科的，一个一个过，查到人就盯死。
第二条线，出租车线，从被烧毁的那辆夏利入手，查司机身份、查运营记录、查最后一单乘客是谁、在哪上的车。两条线并行，谁先有突破谁就先上。"
散会后，两组人立刻动了起来。
九月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排查组的民警带着嫌疑人画像和前科人员名单，分乘十几辆车，从常德市公安局出发，奔赴安乡县各乡镇。
安乡县，常德下辖的湖区县，经济落后，外出流窜人员多，涉枪涉盗前科人员也多。民警们要做的，是从安乡县几十万人口里，把那几个隐藏了四年的恶魔，一个一个挖出来。
但首先取得进展的是出租车这条线。
被烧毁的红色夏利出租车，车架号被火烧得模糊不清，发动机号也被高温熏得发黑。技术人员在现场提取了残留的底盘编号，当天下午就送到出租车公司比对。
其实不用比对太久。郑某当天下午四点没回公司交车，调度台呼叫没有回应，打他传呼也不回。公司开始以为他可能私自跑长途去了，没太在意。
但到了晚上八点，郑某的老婆见丈夫还没回家，电话传呼都联系不上，急了，跑到派出所报了失踪。
失踪人口信息一上报，很快跟上午郊外烧车现场的那具无名尸体对上了。
郑某，四十一岁，跑了五六年出租，家里有老婆和上小学的儿子。
从接报失踪到确认身份，前后不到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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