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别
夜里有风。
会馆后头的小码头，水声拍着石阶。
秦霜站在船头，脚边放着两口箱子。
赵闲提着灯，从岸上走过去。
"船什么时候开。"
"即刻。"
"你带几个人。"
"六个。"秦霜说，"都是侯府旧人。"
赵闲把灯放在石阶上。
"我托你三样东西。"
"说。"
赵闲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第一样，信。"
"给谁。"
"给侯爷。"赵闲说，"信上只写一件事。"
"什么事。"
"毒马计，不是毒。"
秦霜看着他。
"不是毒，是什么。"
"是水。"赵闲说，"马传马，是因为牧人共着一处水槽。"
"一槽水，百匹马喝。"
"病马喝过，好马也喝。"
"再好的兽医，也追不上马喝水的嘴。"
秦霜把信捏紧了。
"那该怎么办。"
"分槽。"赵闲说，"煮水，隔圈，换草。"
"马的事，交给牧人；人的事，交给兵。"
"记住了。"
赵闲伸出两根指头。
"第二样，一张图。"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的是医盟在东山的几处药仓。
"北疆缺药，是肯定的事。"
"药往北走，走官道，慢。"
"这张图上这三处仓，是医盟的暗仓。"
"你到了雁门，让人去这三处取。"
秦霜皱眉。
"这些仓，不是你管的。"
"现在不是。"赵闲说，"等我管了，就是了。"
秦霜把图收进怀里。
"这三处仓，钥匙在谁手里。"
"从前在一个人手里。"赵闲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仓还能开。"
"能。"
赵闲伸出手，在灯下比了个数。
"守仓的人，认字不认人。"
"听见回字，就开门。"
"这是回春堂传下来的规矩。"
秦霜把这两个字记下。
"你怎么知道这三处仓。"
"库房的账上，短了七笔药。"赵闲说，"药没进会馆，总得有个去处。"
"我照着账上的日子，一处一处对。"
"对到最后，剩下这三处。"
秦霜点头。
"第三样呢。"
赵闲沉默了一息。
"第三样不是东西。"
他看着秦霜。
"到了三关之外，不管遇见什么，先信你自己带的那口药箱。"
"别信军里的郎中。"
秦霜的眉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侯爷那封信，不是他一个人写的。"
赵闲说完，等她。
秦霜的脸，慢慢沉下去。
"你看出什么了。"
"侯爷的字，一笔一笔很急。"赵闲说，"急，是军情急。"
"可靠印的位置，比字还要低。"
"写急了的人，印会歪。"
"那一枚印，盖得端端正正。"
秦霜的手指收了一下。
"你是说，信是别人铺好纸，他才写的。"
"我没那么说。"赵闲说，"我只说，信出营的时候，路上有人看过。"
风吹过湖面，把灯焰压了一下。
秦霜上船前，站住了。
"王爷。"
"嗯。"
"侯爷信上，还有一句，我没给你看。"
赵闲抬头。
"哪一句。"
秦霜看着黑漆漆的湖面，把那句说出来。
"军中有人在卖药。"
赵闲抬头。
"药从哪儿来的。"
"从官仓。"秦霜说，"封条是好的，药是坏的。"
"坏在哪。"
"坏在分量。"
"一包药，少一分。"
赵闲没有立刻说话。
一包少一分，一千包就是十斤。
十斤药，够一个营用半个月。
"这话，侯爷怎么知道的。"
"他验过。"秦霜说，"他让军医称了三十包。"
"三十包里，二十九包都少。"
她说完就上了船。
船离了岸，桨声一下一下，远了。
赵闲站在石阶上，手里提着空了的灯。
他想起两件事。
一件是松江的官仓。
一件是北疆的军营。
中间隔着几千里，却站着同一种人。
灯里的油烧到底，灭了。
赵闲回身，上了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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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馆后头的小码头，水声拍着石阶。
秦霜站在船头，脚边放着两口箱子。
赵闲提着灯，从岸上走过去。
"船什么时候开。"
"即刻。"
"你带几个人。"
"六个。"秦霜说，"都是侯府旧人。"
赵闲把灯放在石阶上。
"我托你三样东西。"
"说。"
赵闲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第一样，信。"
"给谁。"
"给侯爷。"赵闲说，"信上只写一件事。"
"什么事。"
"毒马计，不是毒。"
秦霜看着他。
"不是毒，是什么。"
"是水。"赵闲说，"马传马，是因为牧人共着一处水槽。"
"一槽水，百匹马喝。"
"病马喝过，好马也喝。"
"再好的兽医，也追不上马喝水的嘴。"
秦霜把信捏紧了。
"那该怎么办。"
"分槽。"赵闲说，"煮水，隔圈，换草。"
"马的事，交给牧人；人的事，交给兵。"
"记住了。"
赵闲伸出两根指头。
"第二样，一张图。"
他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展开。
纸上画的是医盟在东山的几处药仓。
"北疆缺药，是肯定的事。"
"药往北走，走官道，慢。"
"这张图上这三处仓，是医盟的暗仓。"
"你到了雁门，让人去这三处取。"
秦霜皱眉。
"这些仓，不是你管的。"
"现在不是。"赵闲说，"等我管了，就是了。"
秦霜把图收进怀里。
"这三处仓，钥匙在谁手里。"
"从前在一个人手里。"赵闲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仓还能开。"
"能。"
赵闲伸出手，在灯下比了个数。
"守仓的人，认字不认人。"
"听见回字，就开门。"
"这是回春堂传下来的规矩。"
秦霜把这两个字记下。
"你怎么知道这三处仓。"
"库房的账上，短了七笔药。"赵闲说，"药没进会馆，总得有个去处。"
"我照着账上的日子，一处一处对。"
"对到最后，剩下这三处。"
秦霜点头。
"第三样呢。"
赵闲沉默了一息。
"第三样不是东西。"
他看着秦霜。
"到了三关之外，不管遇见什么，先信你自己带的那口药箱。"
"别信军里的郎中。"
秦霜的眉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侯爷那封信，不是他一个人写的。"
赵闲说完，等她。
秦霜的脸，慢慢沉下去。
"你看出什么了。"
"侯爷的字，一笔一笔很急。"赵闲说，"急，是军情急。"
"可靠印的位置，比字还要低。"
"写急了的人，印会歪。"
"那一枚印，盖得端端正正。"
秦霜的手指收了一下。
"你是说，信是别人铺好纸，他才写的。"
"我没那么说。"赵闲说，"我只说，信出营的时候，路上有人看过。"
风吹过湖面，把灯焰压了一下。
秦霜上船前，站住了。
"王爷。"
"嗯。"
"侯爷信上，还有一句，我没给你看。"
赵闲抬头。
"哪一句。"
秦霜看着黑漆漆的湖面，把那句说出来。
"军中有人在卖药。"
赵闲抬头。
"药从哪儿来的。"
"从官仓。"秦霜说，"封条是好的，药是坏的。"
"坏在哪。"
"坏在分量。"
"一包药，少一分。"
赵闲没有立刻说话。
一包少一分，一千包就是十斤。
十斤药，够一个营用半个月。
"这话，侯爷怎么知道的。"
"他验过。"秦霜说，"他让军医称了三十包。"
"三十包里，二十九包都少。"
她说完就上了船。
船离了岸，桨声一下一下，远了。
赵闲站在石阶上，手里提着空了的灯。
他想起两件事。
一件是松江的官仓。
一件是北疆的军营。
中间隔着几千里，却站着同一种人。
灯里的油烧到底，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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