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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宫灯换油,毒不是送进来的,是宫里养出来的(下)

    荣安长公主并非愚笨之人,她立刻意识到,这宫中的旧暗线根本没有清理干净!废太后虽然被幽禁,但前朝那些盘根错节的宗室势力,依然在暗中配合着北境的毒网,企图颠覆这刚刚建立的新朝!

    她一把将萧景珩拉到身后,扑通一声跪在玉竹面前,从袖中极其郑重地掏出了一本烫金的册子。

    “玉竹姑娘,这是内务府历年分发给宗室女眷的《特供灯油领用底册》。”荣安长公主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决绝,“本宫知道事关重大,这册子上记录了近半个月来,所有宗室旧人私下越权领用冬至物资的暗账。本宫愿意主动交出此物,只求……只求皇后娘娘明鉴,我母子二人绝未参与此事,求娘娘不要将景珩牵扯进公开的审问之中!”

    玉竹双手接过册子,郑重地点了点头:“长公主大义,娘娘定会庇护小殿下周全。”

    与此同时,皇宫西北角一处废弃多年的内务府旧库房内。

    “砰!”

    一声巨响,两扇布满蜘蛛网的破败木门被姜砚白一脚踹得粉碎。

    他手持火把,带着几名大理寺暗桩冲入库房。库房内堆满了残破的桌椅和发霉的布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呛人气味。

    姜砚白没有去翻找那些大件物品,而是径直走到库房最深处的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案前。他用刀鞘挑开案上的一堆烂账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少卿大人说了,那帮老鼠既然要在账目上动手脚,就必然会留下撕扯的痕迹!”

    他用刀尖在书案靠墙的一条极细的夹缝中狠狠一挑。

    “咔哒”一声,一块松动的青砖被挑开,里面露出了半本被撕得只剩下几页的残破账册。

    姜砚白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半本残册,借着火光定睛一看。

    那是一本记录宫廷特级松脂油领用的副册。册子上的领用日期,赫然写着:新朝景武元年十一月廿五。

    也就是三天前!而领用人那一栏,虽然被墨汁涂抹得一塌糊涂,但在纸张的背面,却清晰地透出了一个用朱砂重重盖下的印鉴轮廓。

    那是一枚早已被新朝废除、本该在宫变中被彻底熔毁的——东宫太子旧印!

    “好家伙……”姜砚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闪烁着犹如猎豹般的精光,“废太子的死士!他们利用旧宫的废弃物资和残存的东宫暗线,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偷天换日!”

    线索如同涓涓细流,开始从皇宫的四面八方疯狂地向太极殿汇聚。

    萧夜寒端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听着各方汇总上来的回报。他的面前,摆放着荣安长公主交出的《特供灯油领用底册》,以及姜砚白从废库中搜出的东宫旧印残册。

    梁慎在一旁将这些线索一一串联,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陛下,娘娘!查清楚了!幕后者利用东宫残存的死士,盗用了旧印,将混有矿粉的宫灯和灯油,以宗室旧人的名义,分发到了后宫各处以及慈宁宫偏殿。他们想在冬至祭礼当晚,借着点燃长明灯的机会,引爆那些在城外被泼洒了药液的无辜之人,制造大规模疫病的恐慌!”

    “不仅如此,”沈南乔立在御案旁,目光冷峻,“他们这是连环计。若我们察觉了城外的毒壶,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城门,宫里的灯油就会成为漏网之鱼;若我们没有察觉城外的毒壶,那城外的人进宫后,接触到灯油的烟气,毒发将会更加猛烈、更加不可控!”

    “这是要将大燕的中枢,彻底变成一座死城!”

    萧夜寒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他没有遮掩任何牵涉旧皇室和宗室的证据,而是直接将那两本罪证账册推到了沈南乔的面前。

    “南乔,”萧夜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绝对的皇权威严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这宫里,除了朕,任何人你都可以查。慈宁宫也好,宗室旧臣也罢,只要你觉得有问题,先斩后奏!梁慎,你带着大理寺的人,全程跟着皇后,将她的一言一行、查验的每一项物证,全部详细备案,录入国史档案!”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是谁在背后用这等下作手段残害大燕子民,又是谁,在替这天下拔毒!”

    “臣遵旨!”梁慎心头大震,深深拜服。他知道,这是帝王在用自己最坚硬的鳞甲,为皇后建立起一座不可逾越的护城河,彻底堵死了旧臣们用“后宫干政”来攻讦的任何可能。

    沈南乔没有推辞。她知道,此时此刻,她不是苏晚棠那个需要东躲西藏的女儿,而是大燕帝国唯一能与这场诡异毒局抗衡的皇后。

    她转身,正要下令封锁慈宁宫偏殿,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娘娘!”

    陆沉大步流星地跨入殿内,他的手里,倒提着一个被扒去了外衣、浑身血迹斑斑的老太监。那老太监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礼佛檀香味。

    正是那个被萧景珩指认出的、向慈宁宫运送宫灯的内务府旧人!

    “臣在慈宁宫废井旁抓到了这老东西,他正准备服毒自尽,被臣卸了下巴!”陆沉将那老太监狠狠掷在金砖上,单膝跪地禀报。

    那老太监瘫倒在地上,浑身骨骼仿佛都已经断裂,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透着一种计划即将得逞的疯狂与嘲弄。

    他被卸掉下巴,无法咬舌,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阵犹如破旧风箱般沙哑、凄厉的怪笑。

    “咯咯咯……查到了又如何?停了灯油又如何?”

    老太监死死盯着龙椅上的萧夜寒,浑浊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中满是恶毒的快意:“萧夜寒,沈南乔……你们真以为,在这场局里,那点矿粉灯油……就是真正的底牌吗?”

    沈南乔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不过是个引子……是个用来拖住你们视线的障眼法!”老太监笑得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会喷出带有内脏碎块的鲜血,“真正的大礼……真正的大礼……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头重重撞在金砖上,用那漏风的嗓音,嘶嘶地喊出了最后几个字:

    “明日冬至大祭……祭天所用的九十九坛祭酒……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由宗室的各位老祖宗……亲自验过了东宫旧印,封存……封存入库了!”

    “那是给列祖列宗的孝敬……你们敢停祭吗?!你们敢砸了祖宗的牌位吗?!哈哈哈哈哈!”

    祭酒!

    冬至大祭,百官饮福,祭酒是绝对绕不开、也绝对不可能被轻易停用的国之重器!

    沈南乔的脑海中瞬间轰鸣。

    原来,铜壶是障眼法,灯油也是障眼法。这毒,从头到尾,就不是从外面送进来的,而是他们利用前朝遗留下来的庞大体制和根深蒂固的祖制规矩,在这座皇宫里,堂而皇之地“养”出来的!

    明日就是冬至。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将在祭天大典上饮下那杯祭酒。

    而那酒里,藏着的才是北境大祭司真正为新朝准备的、足以覆灭天下的绝杀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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