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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抢夺孩子

    入秋的夜露重得压弯了院角的桂树枝,连蛙鸣虫叫都在子时悄没声息地熄了,只有风擦着窗纸刮出细碎的呜咽声,像谁在暗处贴着耳朵喘气。岳文抱着枕头睡得正沉,窗户外的梧桐叶忽然毫无预兆地晃了三下——三道裹着玄色夜行衣的人影像贴在墙上的鬼影,足尖点着墙垛翻进来时连瓦片都没踩响半分,露在面罩外的眼睛淬着寒光,手里拎着的能量抑制匣泛着幽蓝的冷光,指节上还沾着后山泥地里的湿土。

    他们白天已踩了三回点,早把小院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知道那条金鳞鱼就在最东侧的儿童房里,只要抓回去献给教主,下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稳了。为首的教徒指尖扣着窗沿,刚把木窗推开一道细缝,房里原本安安静静浮在鱼缸里的小金忽然猛地甩了下尾。没有任何预兆,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金光从鱼缸里轰然炸开,连墙上贴的卡通贴纸都被气浪掀得飞了起来,磅礴的推力像被重锤狠狠砸在胸口,三个教徒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就踉跄着后退摔在院子里,撞翻了廊下的竹筐,弄出好大的动静。

    三个黑衣人反应很快,为首的立即抢过熟睡中的岳文。一手捂住其口鼻,手上的微量乙醚立即将熟睡中的孩子彻底失去了意识,进入深度昏迷状态。他二话不说就招呼众人退了出去。

    三人十分默契,为首的纵身一跃,抱着孩子扬长而去。

    动静惊动了岳峰和图芬,两人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院子里。岳峰手里的岳家枪泛着金光,和剩下的两个教徒短暂交上了手。对方显然不想恋战,几招过后就借着夜色翻出院墙逃了,连真面目都没露出来。岳峰低头看着院子里散落的竹筐碎片,脸色沉得厉害——对方的人居然已经摸到家里来了,看来自己得抓紧练习岳家枪法了。

    图芬看见满地狼藉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鱼缸边,就看见小金浮在水面上,周身的金光又淡了点,像是刚才那一击耗了它太多能量。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鱼缸壁,小金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用圆乎乎的脑袋蹭了蹭玻璃那侧的指尖,像是在安抚她的心,让她不要害怕。再往床上一摸,不好!岳文不见了!

    两人望着空荡荡的被窝,心沉到了底。图芬感觉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了,几欲当场晕倒。岳峰强自镇定,当即决定让图芬留在家里,自己一个人追了出去。图芬看了看那个鱼缸,艰难地点了点头。

    岳峰翻身跃出院墙,循着三人遁去的方向拔足疾追。他心中算计得清楚——其中一人怀抱着孩子,奔速必会渐渐迟滞。这一念稍定,他脚下便越发沉稳。这座小镇他自幼跑熟了,从后山坡抄上去是条近路,站在坡顶还能将四周动静尽收眼底。等他奔上山头一望,果然那三人已在西边聚成一处。他们低声交换了几句,随即分散开来。其中一人折返朝殷汇小院的方向掠去,显然还惦记着那尾金色小鱼。岳峰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却将三人各自动向的转折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刚一分开,岳峰便足尖点地,施展轻功直奔为首那人追去。途中他抽空给图芬发了一条简讯:“待会儿黑衣人回来抢金鱼,务请护好。“

    图芬攥着手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简铃的内容她反复看了两遍,才将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她明白,这是岳峰留给她的任务。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到鱼缸前。小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在水中不安地摆动着鱼尾。图芬伸手轻轻在鱼缸壁上拍了两下,低声道:“小金,待会儿要委屈你了。“

    她弯腰将鱼缸从供桌上搬起,故意搁在墙角处,角度刁钻,恰好对着院门方向。这是岳峰教她的——让对方一眼就能看见鱼,却觉得随手可得。她又四下扫视一遍,将床铺上的被褥胡乱揉成一团,做出刚被翻乱的样子。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攥紧了衣角,只等。

    果然,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落足声。图芬屏住呼吸,缩在门后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翻入院中,落地无声,直奔墙角的鱼缸而去。那人一把捧起鱼缸,借着月光朝里一瞧——果然是那尾金色小鱼。他低低咕哝了一句什么,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图芬猛地将事先备好的一盆冷水朝门口泼去,同时高声喊道:“有贼!“这一声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黑衣人浑身一震,显然没料到这小女子如此大胆,脚下一顿的当口,图芬已将另一把细碎的草木灰朝他面门扬去。黑衣人骂了一声,偏头躲开,手中的鱼缸险些脱手。他心知这户人家已有防备,再耽搁下去恐生变数,当下不再久留,纵身翻出墙去,方向正是岳峰追击的那个山头。

    图芬听着院墙外的脚步声远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被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形的红印。她快步走到鱼缸前,见“小金”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她抬头望了望后山坡的方向,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她咬了咬唇,从怀中摸出一枚随身携带的烟火筒——那是岳峰早备下的应急之物。她踮起脚尖,朝后山坡的方向轻轻一拉,一道细小的红色光柱缓缓升上夜空,随即消散。这是她与岳峰约定的信号:一切安好,鱼儿得保。

    约莫半个时辰,岳峰已然逼近为首那名黑衣人。对方心知脱身无望,猛地旋过身来,一只大手死死掐住岳文的脖子,冲着岳峰厉声喝道: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立即掐断他的脖子!”

    岳峰硬生生收住脚步,靴底在泥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印痕。黑衣人眼中掠过一丝忌惮——他万万没料到,岳峰的腿脚竟有这般力道。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山风从坡后卷上来,吹得岳峰衣袂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只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掐在孩子脖子上的那只手。黑衣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喉头滚动了一下,掐着岳文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就是这一瞬的松弛,岳峰动了。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蹿出,手中岳家枪挟着一道金光直取对方握孩子的那只手腕。黑衣人下意识抬手去挡,枪尖擦着他的小臂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吃痛闷哼,另一只手却仍死死护着岳文,身形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岳峰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枪随身走,一招“岳家挑山“自下而上撩出,金色的枪芒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圆弧。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的岳文也随着晃动,孩子昏迷中嘤咛了一声,小眉头紧紧皱着。这一声嘤咛激得岳峰双目赤红,他枪势骤然一紧,枪尖如龙吐信,直逼对方咽喉。

    黑衣人避无可避,只能侧身去躲,手中的岳文却再也攥不住了——就在他松手的刹那,岳峰闪电般探出左手,将孩子稳稳揽入怀中。那黑衣人见势不妙,摸出一把粉末朝岳峰面上撒来,转身便往夜色深处逃去。岳峰抱着孩子侧身避过粉末,并未追赶,只低头去看怀中的岳文。

    岳文呼吸虽还平稳,小脸蛋却白得像纸,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指印格外刺目。岳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他的瞳孔,确认只是乙醚迷晕、并无大碍,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将孩子紧紧裹入怀中,正要转身下山,忽听得远处殷汇小院的方向传来一声细微的异响——那是图芬的信号。

    岳峰心头一紧,抱着岳文快步朝山下奔去。月光下,他的身影在坡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怀中孩子的呼吸声平稳而微弱,像一根细弦牵着他的心。他知道,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晚只是个开始。

    岳峰回到殷汇小院时,图芬已备好了温水与一颗普通的解药。他把岳文轻轻放在床上,指尖微抖地将药丸碾碎,混着温水一勺一勺喂进孩子口中。两人就这么守在床边,谁也没有说话,只听见孩子微弱的呼吸声在夜空中起伏。不知过了多久,鱼缸里的小金忽然游到靠近床铺的那一侧,周身泛起一层温润的微光,那光芒不似先前那般炽烈,却如烛火般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屏息等待。又过了片刻,岳文的小睫毛忽然颤了颤,嘴唇微微一动,竟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岳峰再也按捺不住,俯身将孩子稳稳搂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细软的发顶,一行热泪无声滚落。窗外的天色已开始泛白,这一夜的惊魂总算散去——但他心里清楚,那些人不会就此罢手,今后的日子,只会更加小心谨慎。

    岳峰和图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沉重的忧虑。他们早就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小金鱼,这可能是由古生物基因实验室培育的量子态幼鲲。身上携带着史前海洋生物的完整基因序列,一旦被非法组织获取,不仅会造成基因研究成果泄露,还可能引发量子生物能量失控风险。但望着岳文趴在鱼缸边,指尖小心翼翼给小金投食的模样,两个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实在不忍心说出真相,怕打破了孩子这份纯粹的快乐,更怕这些超出年龄的沉重会耽误他的学习和成长。

    可是现在对方已经盯上了这里,留幼鲲在家里,只会把岳文也拖进危险里;可要是把幼鲲送走,且不说幼鲲现在还太虚弱,需要稳定的环境休养,光是岳文那边,夫妻俩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一边是必须护住的上古幼鲲,肩头扛着不能推卸的责任,一边是疼宠的宝贝儿子,哪一头都舍不得割舍,两个人彻彻底底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天夜里,等岳文睡熟之后,夫妻俩在卧房里枯坐了整整一夜,翻来覆去地盘算着各种对策,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稳妥的方案。他们想过把幼鲲送到官方生物保护机构,又怕机构内部信息管理不严走漏了消息;想过带着孩子和幼鲲躲去偏僻的小镇,又怕那些人穷追不舍反而让孩子陷入更大的危险。直到天光微明,图芬忽然眼睛一亮,想起了岳家祖上传下来的淑玉堂。

    那座老宅是岳峰的祖籍地,坐落在浙东的一个山脚下,属于地质稳定带。村前卧着一面传承了几千年的小湖,当地村民都称它为大塘。水脉连通着深层地下水源,不仅水质纯净,还有家族千百年的守护传承,最适合幼鲲休养。

    淑玉村是个上千户的大村,自古以来就是岳家支脉的聚居地,村里一半岳姓,一半金姓。早些年一直是岳峰的爷爷岳庆余担任保长,同时也是岳氏宗族的族长,后来虽因时代变化卸任了保长职务,但在村里仍旧德高望重,私底下仍是大家公认的族长。现在的村书记金贵是镇里直接任命的金姓后辈,平日里对族长一家也十分敬重,村里大小事都会先找老爷子商量。

    五年前,岳庆余在洄水湾一战中与敌对势力第一战力右护法刑天阙死战,回家后不久便对外宣称因肺结核感染去世。人走茶凉,村里对岳家的这份尊重也慢慢淡了下去。

    金贵有个堂哥叫金石,是金家这辈最有出息的孩子,早年出去当兵,现在在省城的相关系统任职,级别不低,每年清明都会回村祭祖,和岳峰也算发小,只比岳峰大半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所以特别有缘。当年洄水湾一战,金石也在背后帮了不少忙。而且淑玉堂地处偏僻,平时很少有外人来,那些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里。

    天刚蒙蒙亮,一家三口就悄悄收拾好了行李。岳文还以为是爸妈终于答应带自己去乡下老宅度假,高兴得蹦蹦跳跳。临出门前,他特意把装着小金的鱼缸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小棉袄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路上冻着它。

    车子开了五个多小时,先驶上高速再转进通往东阳的省道,越往南开,道路两侧的青山越攒越密,连山风都裹着绿意往车窗里钻,手机信号都顺着山道一点点弱了下去。岳峰特意绕了好几段偏僻的山间小路,确认后面没有尾巴跟着,才拐进了通往淑玉堂的林间小道。图芬坐在副驾一直留意着沿途有没有陌生车辆跟随,直到看见淑玉堂的青瓦飞檐出现在山路尽头,周围都是熟悉的乡野景色,才终于松了口气。

    老宅比岳文记忆里还要漂亮,朱红色的大门上还留着太爷爷亲手刻的纹路,院子里的老桂树开得满枝满桠,风一吹,细碎的金粟打着旋落下来,甜香漫得满院子都是。岳文早按捺不住,举着揣在口袋里皱巴巴的奖状蹦到台阶上,嗓门亮得惊动了院里的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咯咯吱吱地叫了起来:

    “爷爷!奶奶!我运动会得了第一名!老师给我发了奖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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