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辣过公举姐姐布怕黑嘛？
后室比前室低了一些，穹顶也压得更低，光线暗沉沉的。靠西侧的墓壁前，一座青灰色的石椁静静卧着，在低压射灯的光晕里泛着温润的旧色。
石椁是庑殿式顶，屋脊平缓，檐角微挑，四面椁壁用整块石板拼合，通体刻满了细细的线纹。
灯光斜斜打上去，那些线条便像从石头深处浮出来似的，一层层叠着人影、花枝、瑞兽，密密匝匝，几乎不留空白。
小公主在李凡怀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座石椁看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开口：“锅锅，介过大大哒石屋屋系森摸鸭？”
“那是石椁，”李凡托了托她的小屁股，轻声解释，“就像公主姐姐睡觉用的石头房子，棺材放在里面。”
“噢……”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歪着小脑袋盯着石椁看了一会儿，小声问，“辣过公举姐姐布怕黑嘛？”
“有宫女姐姐在墙上守着呀。”李凡笑着抬手指了指石椁四周的线刻，“你看，这上面也刻了好多人陪着呢。”
只见石椁侧面那几块石板上，线刻着一排宫装女子的身影。
线条纤细流畅，裙裾和披帛的走势圆转自如，比墓道壁画上那些斑驳的图形要完整精致得多。
小公主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那排线刻宫女脸上一个一个挪过去，忽然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其中一个捧着圆腹长颈瓶的宫女，奶声奶气地问：“锅锅，辣过姐姐手手拿哒系森摸鸭？”
“那是长颈瓶，”小周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笑道，“永泰公主石椁线刻里的宫女，手上捧的东西各有不同，有长颈瓶、高足杯、团扇、拂尘、包袱、烛台。”
“这是模仿公主生前宫女侍奉的场面，把她日常用度都刻在石椁上，让她在地下也能有人伺候。”
“噢……”小公主眨了眨大眼睛，又指了另一个，“辣过姐姐捏？手手肿么系公哒鸭？”
“那个宫女手里原来应该也拿着东西，”小周笑道，“可能是木质的或者泥塑的，早朽了。线刻只刻了人，器物没刻全，所以看着像空着手。”
“噢……”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又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那排宫女看。
高阳从韦贵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马尾辫一甩，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石椁侧面那排线刻宫女看了好一会，忽然伸小手指了指，脆生生问：“漂亮姐姐，这些宫女姐姐是画上去的，还是刻上去的呀？怎么看着像有印子？”
“是刻上去的。”小周闻言笑道：“这叫线刻，工匠先在石面上画出墨线底稿，再用刀沿着线条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高阳歪着小脑袋，又瞅了瞅：“那为什么刻这些宫女姐姐在石头房子上呀？”
“这些宫女都是公主生前贴身使唤的人。”小周笑道，“古人觉得人走了以后，还会在另一个世界过日子，把她熟悉的人刻在旁边，就能继续有人伺候、有人陪着说话。”
“噢……”高阳眨了眨大眼睛，小马尾辫轻轻晃了晃，没有再问。
梁馨抱着城阳凑进石椁，低头看另一块石板上的线刻。
城阳小手扶着梁馨的肩膀，细声细气地问：“伯娘，这个姐姐怎么没有脸呀？”
梁馨低头看了看，那块石板上的人像确实只刻了半身，脸部线条漫漶不清，像是被岁月磨掉了：“时间太久了，石头表面有些风化，所以看不清了。”
“噢……”城阳眨巴着大眼睛又看了一阵，收回目光，轻轻靠在梁馨怀里，没有再开口。
梁馨也没有说话，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掌心拢住她的小手。
“大家注意看这里。”小周指着椁壁上那一排宫女的头部位置道：“石椁内侧这组线刻，宫女的发髻、簪花、眉目都刻得极细。”
“尤其这几位正面像，面部线条圆润饱满，是典型的初唐到盛唐过渡期的仕女风格。”
“大家看这位捧长颈瓶的，衣纹从肩头一直垂到裙摆，线条一刀到底，没有间断。这种雕刻的功夫，一般的工匠达不到。”
李佳城凑近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没有几十年刀上功夫刻不出来。”
“对，”小周笑着点头，“所以学界一直认为永泰公主石椁的线刻，是整个乾陵陪葬墓里水平最高的一组。”
李凡怀里的小公主这会已经不怎么盯着石椁看了，小脑袋往他肩窝上一靠，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李凡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打扰她。
另一边，兰陵靠在杨妃怀里，两只小脚丫垂着，安安静静地听小周讲，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石椁上转了两圈，又收了回去。
小金山小手搂着杨妃的脖颈，小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一双大眼睛半合着，显然也有些困了。
常山、晋安、安康、新兴她们四个小家伙也安安静静的窝在燕德妃几人的怀里，小手揉着眼睛，昏昏欲睡。
小李治攥着长孙皇后的手指，仰头看了一会儿石椁上的线刻，忽然小声问：“漂亮姐姐，这个石椁里面，现在还有公主姐姐的棺木吗？”
“没有了。”
小周回头笑道：“这座墓1960年到1962年发掘，考古队把石椁里面的棺木和随葬品都清理出来了。棺木是木质的，一千多年早朽了，只剩些残片。石椁太重，搬不动，就留在了原址。”
“噢……”小李治点了点小脑袋，没有追问。
后室里安静了片刻，小周又指了指后室西壁上方一处模糊的壁画痕迹：“那里原来还有一幅侍女图，与石椁线刻相呼应。可惜风化太严重，现在只剩裙摆的一小截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只在灰白的壁面上看到几道淡淡的朱砂色线条，像一抹褪了色的云霞。
李渊背着手，绕着石椁慢慢踱了半圈，捋着胡子道：“这石椁刻得精细，不像寻常人家的东西。”
“是，这样的大石椁，只有皇室才用得。”小周点头，“永泰公主下葬的时候，唐中宗刚刚复位，对这个早逝的女儿格外哀痛，所以破格用了一整套帝姬等级的葬制。”
“她的墓志上写着‘自蛟丧雄锷，鸾委孤影，珠胎毁月，娥英失彩’，‘珠胎毁月’这四个字，后来让很多学者琢磨了很久。”
郭才人站在人群外侧，闻言低声道：“珠胎毁月……是说她有身孕？”
柳宝林站在郭才人身侧，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学界确实有两种说法，”小周道，“一种认为这四个字暗示永泰公主死于难产。”
“另一种认为‘珠胎’是指武则天当时正在谋划的事情，公主是被牵连而死。两派都有支持者，但谁也没有确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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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椁是庑殿式顶，屋脊平缓，檐角微挑，四面椁壁用整块石板拼合，通体刻满了细细的线纹。
灯光斜斜打上去，那些线条便像从石头深处浮出来似的，一层层叠着人影、花枝、瑞兽，密密匝匝，几乎不留空白。
小公主在李凡怀里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座石椁看了好一会儿，才奶声奶气地开口：“锅锅，介过大大哒石屋屋系森摸鸭？”
“那是石椁，”李凡托了托她的小屁股，轻声解释，“就像公主姐姐睡觉用的石头房子，棺材放在里面。”
“噢……”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歪着小脑袋盯着石椁看了一会儿，小声问，“辣过公举姐姐布怕黑嘛？”
“有宫女姐姐在墙上守着呀。”李凡笑着抬手指了指石椁四周的线刻，“你看，这上面也刻了好多人陪着呢。”
只见石椁侧面那几块石板上，线刻着一排宫装女子的身影。
线条纤细流畅，裙裾和披帛的走势圆转自如，比墓道壁画上那些斑驳的图形要完整精致得多。
小公主歪着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那排线刻宫女脸上一个一个挪过去，忽然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指着其中一个捧着圆腹长颈瓶的宫女，奶声奶气地问：“锅锅，辣过姐姐手手拿哒系森摸鸭？”
“那是长颈瓶，”小周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笑道，“永泰公主石椁线刻里的宫女，手上捧的东西各有不同，有长颈瓶、高足杯、团扇、拂尘、包袱、烛台。”
“这是模仿公主生前宫女侍奉的场面，把她日常用度都刻在石椁上，让她在地下也能有人伺候。”
“噢……”小公主眨了眨大眼睛，又指了另一个，“辣过姐姐捏？手手肿么系公哒鸭？”
“那个宫女手里原来应该也拿着东西，”小周笑道，“可能是木质的或者泥塑的，早朽了。线刻只刻了人，器物没刻全，所以看着像空着手。”
“噢……”小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又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那排宫女看。
高阳从韦贵妃怀里探出小脑袋，小马尾辫一甩，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石椁侧面那排线刻宫女看了好一会，忽然伸小手指了指，脆生生问：“漂亮姐姐，这些宫女姐姐是画上去的，还是刻上去的呀？怎么看着像有印子？”
“是刻上去的。”小周闻言笑道：“这叫线刻，工匠先在石面上画出墨线底稿，再用刀沿着线条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高阳歪着小脑袋，又瞅了瞅：“那为什么刻这些宫女姐姐在石头房子上呀？”
“这些宫女都是公主生前贴身使唤的人。”小周笑道，“古人觉得人走了以后，还会在另一个世界过日子，把她熟悉的人刻在旁边，就能继续有人伺候、有人陪着说话。”
“噢……”高阳眨了眨大眼睛，小马尾辫轻轻晃了晃，没有再问。
梁馨抱着城阳凑进石椁，低头看另一块石板上的线刻。
城阳小手扶着梁馨的肩膀，细声细气地问：“伯娘，这个姐姐怎么没有脸呀？”
梁馨低头看了看，那块石板上的人像确实只刻了半身，脸部线条漫漶不清，像是被岁月磨掉了：“时间太久了，石头表面有些风化，所以看不清了。”
“噢……”城阳眨巴着大眼睛又看了一阵，收回目光，轻轻靠在梁馨怀里，没有再开口。
梁馨也没有说话，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掌心拢住她的小手。
“大家注意看这里。”小周指着椁壁上那一排宫女的头部位置道：“石椁内侧这组线刻，宫女的发髻、簪花、眉目都刻得极细。”
“尤其这几位正面像，面部线条圆润饱满，是典型的初唐到盛唐过渡期的仕女风格。”
“大家看这位捧长颈瓶的，衣纹从肩头一直垂到裙摆，线条一刀到底，没有间断。这种雕刻的功夫，一般的工匠达不到。”
李佳城凑近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没有几十年刀上功夫刻不出来。”
“对，”小周笑着点头，“所以学界一直认为永泰公主石椁的线刻，是整个乾陵陪葬墓里水平最高的一组。”
李凡怀里的小公主这会已经不怎么盯着石椁看了，小脑袋往他肩窝上一靠，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李凡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打扰她。
另一边，兰陵靠在杨妃怀里，两只小脚丫垂着，安安静静地听小周讲，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石椁上转了两圈，又收了回去。
小金山小手搂着杨妃的脖颈，小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一双大眼睛半合着，显然也有些困了。
常山、晋安、安康、新兴她们四个小家伙也安安静静的窝在燕德妃几人的怀里，小手揉着眼睛，昏昏欲睡。
小李治攥着长孙皇后的手指，仰头看了一会儿石椁上的线刻，忽然小声问：“漂亮姐姐，这个石椁里面，现在还有公主姐姐的棺木吗？”
“没有了。”
小周回头笑道：“这座墓1960年到1962年发掘，考古队把石椁里面的棺木和随葬品都清理出来了。棺木是木质的，一千多年早朽了，只剩些残片。石椁太重，搬不动，就留在了原址。”
“噢……”小李治点了点小脑袋，没有追问。
后室里安静了片刻，小周又指了指后室西壁上方一处模糊的壁画痕迹：“那里原来还有一幅侍女图，与石椁线刻相呼应。可惜风化太严重，现在只剩裙摆的一小截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只在灰白的壁面上看到几道淡淡的朱砂色线条，像一抹褪了色的云霞。
李渊背着手，绕着石椁慢慢踱了半圈，捋着胡子道：“这石椁刻得精细，不像寻常人家的东西。”
“是，这样的大石椁，只有皇室才用得。”小周点头，“永泰公主下葬的时候，唐中宗刚刚复位，对这个早逝的女儿格外哀痛，所以破格用了一整套帝姬等级的葬制。”
“她的墓志上写着‘自蛟丧雄锷，鸾委孤影，珠胎毁月，娥英失彩’，‘珠胎毁月’这四个字，后来让很多学者琢磨了很久。”
郭才人站在人群外侧，闻言低声道：“珠胎毁月……是说她有身孕？”
柳宝林站在郭才人身侧，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学界确实有两种说法，”小周道，“一种认为这四个字暗示永泰公主死于难产。”
“另一种认为‘珠胎’是指武则天当时正在谋划的事情，公主是被牵连而死。两派都有支持者，但谁也没有确凿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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