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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绝密金令直插保山大营

    重庆白市驿机场的清晨,浓重的江雾还未完全散去,三架美制C-47道奇运输机的引擎已在跑道尽头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戴笠披着一身半旧的墨绿色军便服,站在螺旋桨掀起的强劲气流中,亲自将一份盖着红色朱砂大印的加急公文递到郑耀先手里。

    “老六,滇西这盘棋,委座昨天半夜在黄山官邸拍了桌子。”

    戴笠的声音被机翼的风声撕扯得有些发紧,他抬手替郑耀先正了正风衣领口,眼神里闪烁着极少见的焦躁与狠戾:

    “卫俊如的远征军长官部已经把第十一集团军的血本全压在怒江东岸了。松山不拔,滇缅公路就通不了,驼峰航线的油料根本撑不住几十万大军吃喝拉撒。军政部那帮吃空饷的老爷们在前线互相推诿,兵站克扣物资,伤兵在保山街头成片成片地烂死。你去滇西,代表的是我和委座的尚方宝剑,谁敢挡道,就地正法!”

    “局座放心。”

    郑耀先接过公文夹,修长有力的指节在牛皮封面上轻轻一按,眼神平静得宛如深不见底的古井:

    “松山是颗硬核桃,小鬼子啃了两年修出来的地堡,靠人命往上填只会白白便宜金光惠次郎。简之和公卿已经把杨家山中美合作所仓库里最硬的家伙事全搬上飞机了。只要怒江的水还没干,我就替委座把这颗毒牙给硬生生掰下来。”

    身后的赵简之大步跨上登机梯,怀里死死抱着两支刚启封的美制汤姆逊短管冲锋枪,皮带上挂满了高爆手雷,冲着戴笠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

    “局座,您就瞧好吧!六哥到了保山,阎王爷也得给咱们远征军让道!”

    齐公卿则指挥着八名全副武装的特务营精锐卫士,小心翼翼地将四具墨绿色的重型铁箱抬入后机舱。箱角上用黄色油漆赫然喷着高灵敏地音侦测仪、美制高纯度梯恩梯塑胶炸药,以及带有洛克菲勒基金会暗记的战地神经外科急救箱,

    就在机舱舷门即将拉上的那一刻,一辆草绿色的军统机要通讯吉普车突然在跑道旁紧急刹停。

    车门弹开,程真儿身着一袭熨烫得笔挺整洁的蔚蓝色军统机要室制服,抱着一本厚重的大红封皮通讯交接底册,踩着微湿的泥水快步穿过警戒线。

    宋孝安快步迎上前想要阻拦,程真儿却已经昂首挺胸径直走到了登机梯前,神色从容清冷,声音脆生生地在螺旋桨轰鸣中响起:

    “报告郑长官,局本部电讯处紧急截获日军缅甸第五十六师团昨夜最新启用的战术频段底册。处座指令,必须由机要室当面交接郑长官亲笔签收!”

    郑耀先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阶梯下的程真儿。

    晨风掀起程真儿鬓角的碎发,那双看似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读懂的深沉关切与誓死默契。

    郑耀先接过钢笔,俯身在签收单上落下郑耀先三个龙飞凤舞的楷字,

    就在收回文件夹的刹那,程真儿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郑耀先掌心暗暗划过一道半圆形的纹路,随后将夹层内一张薄如蝉翼的微缩复写纸顺势推入郑耀先的皮手套暗夹中。

    那是延安党中央社会部昨夜经由程真儿单线转译的滇西地下红色情报,记录着日军在松山主峰与龙陵之间唯一的暗线联络波段。

    “郑长官一路顺风,保重身子。”程真儿收好底册,后退一步立正敬礼,眸光清澈如雪。

    “回去转告机要处,电台全天候开机,等我的捷报。”

    郑耀先拉下风衣领口,大手猛地一挥,重重合上了机舱铁门。

    运输机呼啸着滑跑冲入云霄,穿透了重峦叠嶂的秦岭与大巴山余脉,一路向西南极速狂飙。

    四个小时后,飞机掠过波涛汹涌、宛如黄色巨蟒般在万丈深渊中咆哮奔腾的怒江天堑,重重颠簸着降落在保山板桥野战简易跑道上。

    舱门刚一拉开,一股混杂着刺鼻硫磺硝烟、霉烂雨林腐殖土以及伤口溃烂腥臭的灼热气浪便扑面而来。

    极目望去,跑道四周的山谷里搭建着密密麻麻的破旧帆布帐篷,成百上千缠着污黑血布条的远征军伤兵蜷缩在泥水坑洼中痛苦呻吟。几辆抛锚的美制十轮大卡车陷在泥泞里,几名身穿黄呢子军官服的后勤军官正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骂着驱赶骨瘦如柴的支前民夫。

    “都他娘的给老子小心点!这批卡车上的美制盘尼西林和高标号航空汽油是军政部特批给后方昆明大药房统配的,谁敢刮蹭掉一点漆皮,老子当场毙了他!”

    一名大腹便便、挂着军政部兵站副总监少将军衔的胖军官,正背着双手站在货栈木棚下,嘴里叼着半截雪茄,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卫兵给大批药品贴上封条。

    而在货栈另一侧,几名远征军野战医院的青年军医正跪在泥地里苦苦哀求:

    “刘副总监,前线子高地下来两个营的重伤员,伤口全化了脓,就等着磺胺和盘尼西林救命啊!这批药明明是盟军运来保山前线的,您怎么能扣下转运去昆明卖黑市呢?”

    “放屁!”

    刘副总监眼皮一翻,恶狠狠地一口浓痰吐在年轻军医的脸上:

    “前线死几个人算什么?前方的仗打不打得赢老子不管,老子只认军政部军需署的统配批条!你们长官部要是拿不出何部长的手令,连一盒药片、一颗牛肉罐头也休想从这儿拉走!”

    赵简之站在机舱门口,看得眼珠子瞬间通红,额角青筋暴跳如雷,反手就要拔腰间的二十响驳壳枪:

    “他娘的狗杂种!前方将士在松山拿血肉填炮眼,这帮硕鼠在后方倒卖救命药!六哥,让我下去崩了这个王八蛋!”

    “把枪收起来。”

    郑耀先伸手按住赵简之的枪柄,整了整胸前那枚纯金打造、光芒璀璨的一等云麾勋章,嘴角挂着一丝极度森冷的笑意:

    “杀这种蛀虫,用不着浪费子弹。拿上家伙,跟我下去瞧瞧。”

    郑耀先披着黑色毛呢少将大衣,脚蹬一双擦得锃亮的高筒马靴,踏着泥泞稳步走下悬梯。

    齐公卿与赵简之一左一右护卫在侧,八名特务营精锐卫士手端汤姆逊冲锋枪,拉栓上膛的金属脆响连成一片,杀气腾腾地将货栈团团围死。

    刘副总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雪茄险些掉在地上。他斜着眼睛打量着郑耀先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再看清郑耀先肩章上的少将军衔,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阴阳怪气地冷哼道:

    “哪路神仙这么大的架子?这里是军政部滇西第一兵站要塞,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你们是哪部分的?”

    “军政部?”

    郑耀先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从大衣内袋里缓缓抽出一枚象牙精雕、镶嵌着青天白日徽记的金质特派专员令,啪的一声脆响,直接甩在了刘副总监的胖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刘副总监被象牙牌砸得嘴角生疼,刚要发飙骂娘,可在目光触及那块令牌底部极其特殊的侍从室绝密朱砂暗印时,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狠狠击中,浑身肥肉剧烈哆嗦起来,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泥浆里!

    侍从室特派专员!全权督察滇西军政大务!代天巡狩!

    “你……你是军统……郑……”刘副总监的声音瞬间卡在喉咙里,面色惨白如纸。

    军统六哥的大名,在陪都山城的高层圈子里就是活阎王的代名词!徐恩曾被当堂掌掴下狱的惨状言犹在耳,谁不知道这位煞星刚破译了山本五十六的航线,连委座都要敬他三分!

    郑耀先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刘副总监的衣领,将他二百来斤的肥胖身躯像拎小鸡一样狠狠按在卡车车头上,眼神冷若寒冰:

    “前方三十里外,子高地的弟兄们连肠子流出来都在拿手往肚子里塞,你在这里扣下救命药往昆明运?刘副总监,你长了几个脑袋,够侍从室的军法处砍的?”

    “郑专员饶命!误会!全都是误会啊!”刘副总监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杀猪般嚎叫起来,“这是军政部何部长的亲信吩咐下来的,卑职只是奉命办事啊!”

    “简之!”郑耀先头也不回地断喝一声。

    “到!”赵简之大步上前。

    “把这个狗杂种的枪下了,扒掉军装锁进集装箱,电告罗家湾,通知戴老板,让军政部亲自派宪兵来保山领尸体!”

    郑耀先一把甩开瘫软如泥的刘副总监,转过身,面对着围拢上来的数百名浑身带伤的远征军将士与青年军医,朗声道:

    “远征军的弟兄们!从现在起,这批由美国盟军运来的四万盒高纯度磺胺粉、两万支盘尼西林,还有卡车上的全部午餐肉罐头,全部就地开箱!优先分发给伤员收容所和即将渡江的敢死连!谁敢克扣一颗药片,老子亲自送他上军事法庭!”

    话音落下,货栈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震天动地的狂呼与哭喊声轰然爆发!

    那些原本绝望得等死的年轻伤兵们热泪盈眶,挣扎着从泥水里爬起来,不顾伤口的剧痛拼命向郑耀先敬礼:

    “六哥万岁!长官大义啊!”

    年轻军医们更是哭着扑向卡车,疯了一样撬开木箱分发救命药品,

    就在全场狂欢之际,跑道外围的泥道上,一辆被打得千疮百孔、车门脱落的美制威利斯吉普车发了疯似地狂飙而至。

    车辆甚至还没停稳,一道浑身裹满黑血污渍、右臂打着夹板的魁梧身影便从车上踉跄跌落。

    “六哥!六哥啊!”

    那人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连滚带爬地扑到郑耀先脚下,一把抱住郑耀先的高筒马靴,额头重重砸在泥泞的碎石地上,鲜血直流!

    赵简之定睛一看,惊呼出声:“振武兄弟!你怎么伤成这副鬼样子?!”

    来人正是军统保山特别行动分队队长李振武!

    这位曾在野人山绝境中宁死不屈的铮铮铁汉,此刻满脸硝烟与泪水交织,嘴唇干裂得布满血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郑耀先俯下身,双手紧紧托住李振武的臂膀,将他从泥地里硬生生拽了起来,沉声道:

    “振武,站直了!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前面到底怎么样了?”

    李振武大口喘着粗气,从怀里颤抖着摸出一块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焦黑陶土残片,摊在郑耀先掌心,声音凄厉得宛如泣血杜鹃:

    “六哥,松山……松山就是个人间炼狱啊!”

    “小鬼子第五十六师团把整个松山主峰全部掏空了!整整两座大山肚子里全是钢筋水泥暗堡,母堡套着子堡,暗道连着暗坑!咱们前沿的野炮打上去,连层泥皮都刮不掉!昨天夜里,第七十一军三个主力团发起拂晓仰攻,连鬼子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藏在岩缝下面的交叉重机枪割草一样全扫倒了啊!”

    李振武的眼泪混合着血水滚滚而落:

    “两千多号热血汉子,不到半个钟头全填进去了!我带着分队二十几个兄弟摸到阴登山脚下,想摸清他们的火力眼,结果鬼子从地下喷火,兄弟们当场烧成了焦炭!最后就剩我和三个弟兄活着退回来,就带回了这块从鬼子通气孔炸碎下来的防毒陶土管!”

    郑耀先捏着掌心里那块散发着微弱硫磺味与机油味的陶土残片,深邃的双眸中闪烁着刺骨的杀机。

    他抬起头,遥遥望向怒江对岸那座在翻滚云雾中宛如狰狞巨兽般盘踞的松山黑影。

    “能在坚石底下修出抗住重炮的连环堡,金光惠次郎确实下了血本。”

    郑耀先缓缓将陶土残片攥入掌心,中正短剑的剑柄在腰间轻轻发出一声低吟:

    “简之,公卿,把地音听诊仪和消音枪分发下去,今晚让弟兄们饱餐战饭。”

    李振武一愣,惊惶地抬起头:“六哥,您这是要……”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弧度,沉声道:

    “老子今晚亲自带队,渡过怒江,摸进松山的肚子里,称一称小鬼子这滚龙堡到底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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