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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怒江绝壁夜渡子母暗堡

    子夜时分,狂暴的怒江峡谷被浓重如墨的湿冷江雾彻底吞没。

    百丈悬崖之下,浑浊汹涌的江水撞击在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上,激起数丈高的雪白浪花,发出震耳欲聋、宛如千军万马奔腾咆哮的轰鸣。

    惠通桥下游七里外的一处背阴死角,绝壁刀劈斧削般直插江心。

    这里是江水回流形成的一处漩涡盲区,也是日军松山主峰探照灯扫射的死角边缘。

    两束惨白刺眼的日军探照灯光柱,正像巨人的白骨手臂一样,在松山滚龙坡顶端来回交叉巡弋,将对岸的远征军阵地照得纤毫毕现。

    “六哥,水太急了,石头全是滑腻的青苔,绳子只要稍微磨一下就得断。”

    李振武蹲在湿漉漉的岩石缝隙里,仅用左手紧紧拽着一根美制浸油防腐尼龙绳,声音压得极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滴淌。

    他的右臂吊在胸前,但眼神却死死盯着对岸黑压压的山影,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

    “这下面暗礁丛生,白天咱们的侦察筏子刚下去就被浪头掀翻了,三个弟兄当场卷进漩涡连尸首都没找着。”

    “水急,鬼子才不会防。”

    郑耀先半跪在一块凸出的花岗岩后,黑色的美制特种软底潜水靴踩稳岩隙,双手稳稳扶着一副带有微光红外涂层的美军双筒夜视望远镜。

    镜片视野里,对岸阴登山陡峭的悬崖峭壁在惨白的光晕中被一层层剥离。

    “对岸九点钟方向,探照灯每隔四分十二秒转动一次,在马鞍形乱石滩留有八秒的绝对黑暗。”

    郑耀先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侧的赵简之和齐公卿:

    “简之,把橡皮艇的气阀充到七成,充太足了撞在暗礁上容易爆。公卿,你的特制飞虎爪系死在腰带上,一旦有人落水,用不着回头捞,所有人必须按既定坐标向江滩突进。”

    “明白!”

    赵简之与齐公卿异口同声低应。

    齐公卿整个人宛如一柄藏在黑夜中的短剑,全身涂满了防反光的黑色油彩,腰间除了两柄寒光内敛的乌金消音军刺,还挂着一只沉甸甸的皮质手提箱,箱内正是杨家山中美合作所最顶尖的高灵敏度地音听诊仪。

    “下水!”

    郑耀先右手猛地一切。

    两条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墨绿色四人美制橡皮艇,无声无息地滑入怒江狂暴的怒涛之中。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漫过众人的胸口,漩涡像无数只冰冷的大手,拼命撕扯着橡皮艇的边缘。

    赵简之咬碎钢牙,两条粗壮如铁的胳膊死死扳住划桨,硬生生借着怒江回水湾的反冲力,顶着滔天恶浪向前穿刺。

    郑耀先手持特制短桨坐镇船头,每一次下桨都精准切入激流的水眼,在狂风骇浪的缝隙中寻找生机,

    就在橡皮艇穿过江心的一瞬间,山顶的日军探照灯突然毫无征兆地折返扫回!

    惨白的强光如同一柄出鞘的雪亮长刀,贴着橡皮艇前方的浪花呼啸掠过!

    光斑距离船舷甚至不足两米!

    所有人屏住呼吸,任凭冰冷的江水灌入口鼻,全身肌肉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没有发出丝毫异响。

    “呼”

    强光掠过,黑暗再度重临。

    “进滩了!收桨!”

    郑耀先低喝一声,身形如猎豹般自船头轻巧跃出,双脚稳稳踩在阴登山下松软潮湿的乱石滩上。

    齐公卿与赵简之一左一右迅速散开,手中加装了消音器的马牌撸子警惕地指向两侧乱石嶙峋的山崖。

    八名精锐队员在不足半分钟内全数登岸,将橡皮艇迅速放气藏入乱石缝隙,用伪装网彻底盖严。

    “六哥,前面就是阴登山第一道战壕!”

    李振武捂着剧痛的断臂,指着头顶黑黢黢的坡地,压低声音急促道:

    “第七十一军前天就是在这里被打退的,鬼子在壕沟里架了至少六挺九二式重机枪,正面冲上去就是送死!”

    郑耀先没有立刻搭话,而是蹲伏在一块风化严重的岩石背后,鼻翼极其细微地抽动了几下。

    夜风从上方呼啸吹过,空气中除了刺鼻的硝烟味,竟然没有丝毫日军阵地上常见的饭团霉味、汗臭味以及武器保养的黄油气息。

    整座阵地安静得宛如一座巨大的乱葬岗。

    “不对劲。”

    郑耀先冷哼一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指尖发力,碎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低的抛物线,啪嗒一声砸在战壕边缘的沙袋上。

    沙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甚至有几只停留在战壕上空的野鸦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起。

    然而,战壕深处依然一片死寂,既没有拉动枪栓的声响,也没有半句日本兵的咒骂。

    “是假阵地。”

    郑耀先眼神幽深如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金光惠次郎好手段。明面上摆着沙袋、铁丝网和稻草人吸引咱们的重炮火力,真正的杀招全藏在地底下!”

    赵简之揉了揉眼睛,定睛看去,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那条看似森严的战壕里,几个头戴钢盔的身影果然是一动不动的假人!

    “他娘的!难怪咱们前线的野炮轰了一整天,鬼子连一具尸体都没抬出来!”赵简之气得咬牙切齿。

    “简之,警戒,公卿,摸上去排哨。”郑耀先冷声下令。

    齐公卿宛如一道黑色幽灵,足尖在嶙峋的碎石间点落无声,悄然绕过假战壕,直扑上方一处看似天然的岩石缝隙,

    不到三分钟,前方的石崖深处便传出两声极其微弱的闷哼。

    齐公卿去而复返,两柄乌金军刺上滴落着粘稠的热血:

    “六哥,解决了。假阵地后方的石缝里藏着日军的伪装潜伏哨,两个老兵,耳朵里塞着蜡丸,身上带着潜望镜,射界正好死卡假战壕的进攻通道。”

    郑耀先点点头,快步穿过岩隙,来到松山阴登山主峰陡峭的山腹平台前。

    整座山体呈现出暗红色的坚硬花岗岩构造,而在岩层表层,覆盖着三层足有一米粗细的红松圆木,圆木之上又夯筑了厚达两米的红土与碎石防爆层。

    即便是美制重型榴弹炮的穿甲弹砸在这层结构上,也会被坚硬的圆木和浮土卸去大部分动能。

    更可怕的是,在肉眼可见的岩壁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射击孔的痕迹。

    “公卿,组装地音仪,”郑耀先沉声吩咐。

    齐公卿立刻半跪在地上,熟练地打开那具墨绿色的特种仪器箱,取出带有长柄拾音针的高灵敏度美制地音探测探头,小心翼翼地将特种黄铜探针旋入花岗岩一条隐蔽的缝隙深处。

    郑耀先接过连接着金属导线的双耳特种拾音耳机,扣在耳侧,缓缓闭上双眸。

    极度敏锐的听觉,瞬间与地壳深处的微观震颤融为一体。

    起初,耳机里只有怒江激流撞击岩壁的低频震响,以及峡谷狂风灌入石隙的呜咽。

    然而,当郑耀先的手指缓缓调整地音仪前置放大器的旋钮时,一阵阵极有节奏、沉闷而机械的震颤,赫然穿透坚硬的花岗岩,顺着金属探针狠狠撞入他的耳膜!

    “咚……咚……咚……”

    那是大马力柴油发电机运转的活塞震颤声!

    紧接着,是一阵持续不断的抽气声,伴随着重型离心排风扇高速旋转的金属摩擦杂音!

    深度:地下十二米至十五米!

    不仅如此,郑耀先的双眸霍然睁开,瞳孔微微收缩:

    在沉闷的机械杂音深处,他甚至清晰地测听到了一阵清脆急促的电话摇把电铃声,以及模糊不清的日本关东军口音对白!

    “……莫西莫西……大寨母堡收到……各子堡气压正常……联络暗号更新为‘松树皮’……通令金光少佐,怒江前沿一切正常……”

    电话是通过深埋在花岗岩暗槽内的双绞屏蔽电缆接通的!

    松树皮!

    郑耀先深吸了一口气,手腕在图纸上飞快地划出一道道交织穿插的立体曲线。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分散暗堡,而是一座将整座大山主峰全部掏空、由数十条环形坑道将母堡、子堡、掩蔽部、发电机房、野战救护所以及弹药库全线贯通的超级地下永备工事!

    所谓地下滚龙堡,正是形容这套工事宛如一条深盘在岩石骨髓深处的恶龙,无论远征军从哪个方向发动仰攻,日军都可以通过地下坑道在几分钟内机动兵力,从无数个隐藏在杂草地表下的隐蔽射击孔中倾泻暴风雨般的火网!

    “六哥……怎么样?听出名堂没有?”

    李振武蹲在旁边,紧张得手心里全是冷汗,声音都在颤抖。

    郑耀先缓缓摘下耳机,眼神冷冽如刀:

    “金光惠次郎把指挥部设在大寨母堡正下方,整座山腹全被打通了,母堡子堡至少有十八个。咱们要是按照以前的法子硬攻,别说三个团,就是把第十一集团军全压上去,也得被这只铁王八碾得粉身碎骨。”

    “那……那怎么办?这山肚子咱们根本钻不进去啊!”赵简之急得直跺脚,

    就在这时!

    郑耀先的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一把按住赵简之和李振武的肩膀,将两人硬生生按倒在冰冷潮湿的灌木丛中!

    “噤声!趴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众人身下原本看似铁板一块的花岗岩石壁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绞盘运转声!

    “轧……轧……轧……”

    齿轮咬合的闷响顺着岩壁剧烈震颤。

    只见前方不足二十米处,一堵原本布满枯藤野草与碎石泥土的倾斜岩壁,竟然缓缓向内部凹陷滑动,露出一扇厚达半尺、通体铸造着防爆螺栓的重型装甲钢门!

    伴随着一股刺鼻难闻的硫磺与浓烈福尔马林药水气息,一队头戴特种防毒面具、手持三八大盖、肩上抬着沉重铅皮黑铁箱的日军防化特种工兵,正排着长队,悄无声息地自那深不见底的幽暗地底鱼贯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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